或 那 位 曾 航海 到 英國 的 國王 斯文 走進 門 來 。 我們 往 那 個 方向 看 的 時間 越 長 ， 就 越 覺得 門 後 真 有 什麼 動靜 。 我們 看見 窄長 的 毛 玻璃 後面 有 一 支 煙頭 在 閃亮 ， 又 聽見 清嗓子 的 聲音 ， 在 佩爾．舍塞爾 準備 作出 雖 是 簡單 、 但 卻 是 表示 邀請 的 姿態 時 ， 阿斯姆斯．阿斯姆森 終於 進來 了 。 他 是 《 大海 的 火花 》 的 作者 ， 格呂澤魯普 故鄉 協會 的 名譽 主席 。 儘管 他 穿著 海軍 制服 ， 以 參謀部 上 等 兵 的 身分 走 了 進來 ， 但 大家 立即 就 認出 了 他 ， 並用 呼喊 和 鼓掌 表示 歡迎 ， 他 則 隨便 地 行 著 軍禮 回敬 大家 ， 並 熄滅 了 煙頭 。 他 是 蒂姆 和 蒂內 的 創造 者 ， 這 是 《 大海 中 的 火花 》 中 的 兩 個 主要 人物 ， 在 我們 這裡 幾乎 是 家喻戶曉 的 。 如果 我 沒有 弄錯 的話 ， 這 兩 個 人 是 用 「 瓶 中 信 」 通訊 的 方法 相識 的 ， 他們 覺得 這 種 通訊 方法 非常 有 收穫 ， 因此 他們 在 訂 了 婚 、 結 了 婚 以後 也 用 這 種 辦法 互通 信息 ， 並且 毫不 厭倦 地 繼續 此 一 遊戲 ， 即使 於 年邁力 衰 時 ， 也 還 把 瓶 中 信 視為 最 美好 的 、 至少 是 最 節約 的 通訊 方法 。 這樣 ， 他們 就 使 作者 有 可能 在 他們 死 後 很 久 ， 還 能 在 偏遠 的 海灘 發現 軟木塞 封口 的 瓶子 ， 而 蒂姆 和 蒂內 相互 用 短簡 通信 的 新 奇事 ， 這樣 為 後人 所 知悉 。 這 位 阿斯姆森 在 北海 的 一 艘 前 哨艇 上 值勤 ， 從不 來 梅港 回來 短期 休假 。 他 長 著 兩 條 羅圈腿 ， 一 頭 濃密 的 、 烈焰 似的 頭髮 ， 脖頸 上 的 肌肉 發達 得 就 像 一 個 舉重 選手 那麼 可怕 ， 目光 在 大膽 與 善良 之間 變來變去 。 我 可以 說 ， 如果 不 是 由於 他 那 張 富有 啟發性 的 嘴 ， 那 張 敏感 的 、 銀幣 似的 圓嘴 ， 人們 不會 一下子 就 想到 他 就是 蒂姆 和 蒂內 的 創造 者 。 他 那 張 嘴 洩漏 了 天機 。 他 敏捷 地 脫下 了 有 兩 根 長飄帶 的 水兵帽 ， 按 規定 將 帽子 夾 在 手臂 下面 ， 帽徽 和 鷹 朝 前 ， 聽 著 外祖父 向 他 致 歡迎詞 。 外祖父 每 講 一 句 ， 他 幾乎 都 點頭 。 他 似乎 同意 佩爾．舍塞爾 稱 他 為 一 位 「 熟悉 故鄉 的 專家 」 ， 「 一 位 守衛 在 故鄉 前哨 的 哨兵 」 。 當 他 被 稱為 「 故鄉 命運 的 締造 者 」 ， 甚至 「 格呂澤魯普 的 良心 」 時 ， 他 也 不 提出 異議 ， 只 是 點頭 。 當 外祖父 宣布 晚會 的 題目 為 《 大海 與 故鄉 》 ， 將 由 一 位 有 資格 的 人 講演 ， 而 此 人 便是 阿斯姆斯 ．阿斯姆森 時 ， 他 也 微笑 以 示 贊同 。 接著 ， 外祖父 坐 了 下來 。 《 大海 的 火花 》 的 作者 把 帽子 放 在 桌 上 ， 讓 長 飄帶 筆直 地 垂下來 ， 把 手 插到 胸 前 的 領口 裡 ， 一直 往 裡 伸 ， 怎麼 也 摸不 著 要 拿 的 東西 ， 於是 ， 他 聳起 兩 肩 ， 繃緊 臀部 ， 在 左 腰部 尋找 ， 佯笑 著 停下來 ， 慢慢 地 、 小心翼翼 地 取出 了 一 個 裝 著 幻燈片 的 信封 ， 把 信封 舉到 光源處 說 ： 可以 開始 了 。 我 想 馬上 爬到 第一 排 去 ， 但是 父親 抓住 了 我 ， 把 我 按住 ， 於是 ， 我 只好 和 他 一起 待在 窗戶 旁邊 ， 看 著 阿斯姆森 如何 從 走道 的 中間 向 幻燈機 走去 ， 把 第一 張 幻燈片 放進 了 機器 ， 但是 這時 還 看 不 見 畫面 。 我 的 父親 怎麼 啦 ？ 當 阿斯姆森 向 大家 表示 謝意 ， 帶來 外面 的 問候 ， 並 準備 說 幾 句 開場白 時 ， 父親 變 得 那樣 激動 ， 這 是 我 從未 見 過 的 。 他 在 座位 上 扭來扭去 ， 用 指尖 輕輕 揉 了 揉 眼睛 ， 把 手帕 一會兒 絞 在一起 ， 一會兒 又 展開 。 有時 ， 他 把 身子 直 往後 仰 ， 我 都 怕 他 會 失去 平衡 ， 倒 在 前 飛禽 研究站 的 職員 柯爾施密特 的 懷裡 。 他 的 上 唇 滿 是 汗珠 ， 似乎 由於 內心 的 某 種 不可 忍受 的 壓力 使 他 顫抖 ， 一 種 驚異 的 表情 浮現 在 他 臉 上 。 他 似乎 自己 也 不 明白 是 怎麼 回 事 ， 不時 地 用 有力 而 又 嚴厲 的 動作 擦拭 自己 的 額頭 。 他 那 種 少有 的 激動 ， 我 今天 回想 起來 比 當時 更 覺 新奇 ， 因為 不言而喻 。 那時 我 正 專心 聽 著 阿斯姆森 講話 ， 更 等 著 他 把 第一 張 幻燈片 放映到 螢幕 上 。 但是 ， 阿斯姆森 卻 磨蹭 了 半 天 ， 先 大 講 了 一 番 《 大海 與 故鄉 》 這 個 題目 。 他 說 ， 他 推敲 這 個 題目 ， 修改 了 好幾 次 。 他 說 ， 如果 將 「 與 」 改成 「 作為 」 ， 是否 會 使 之 獲得 ， 或者 添加 某 種 新 的 意義 ？ 並 請 在場 的 人 考慮 ， 如果 把 大海 視作 故鄉 ， 由 此 會 產生 一 種 什麼 樣 的 可能性 ？ 他 還 建議 把 標題 縮短為 《 海鄉 》 ， 覺得 這樣 更 全面 、 更 親切 。 至於 改作 《 故鄉 的 大海 》 ， 他 考慮 的 時間 最 長 ， 引起 的 想法 也 最多 ， 在 概念 的 親切性 方面 他 下 了 不少 工夫 ， 但 也 沒有 忘記 力量 ， 這 種 力量 教育 人們 堅定 、 頑強 、 大膽 。 接著 ， 他 用 手 劃 了 一 個 弧形 ， 要求 我們 考慮 一下 ： 為了 我們 能 把 大海 稱 之 為 「 故鄉 的 大海 」 ， 我們 要 做 多少 事情 ， 但是 ， 有 一點 可以 肯定 ： 人們 保衛 的 不 是 隨隨便便 的 哪 個 大海 ， 而是 故鄉 的 海洋 。 這時 ， 阿斯姆森 打出 了 第一 張 幻燈片 。 螢幕 上 ， 前哨艇 漂浮 在 一 個 由 片狀 波濤 組成 的 天空 ， 波濤 下面 是 陰暗 的 、 被 艦艇 切斷 了 的 地平線 。 我們 都 笑 了 ， 直到 被 放 得 很 大 的 手指 捏住 了 幻燈片 的 邊緣 ， 把 它 倒轉過來 後 ， 笑聲 才 停止 。 這時 ， 這 艘 小 艇 令 人 滿意 地 停泊 在 大海 上 。 誰 也 不 懷疑 ， 這 艘 歪斜 得 挺 厲害 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