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然 ， 」 阿斯姆森 說 ： 「 發光 是 有 原因 的 。 在 一定 程度 的 刺激 下 ， 發光 的 和 閃爍 著 火花 的 東西 都 是 水 上 體積 微小 的 生物 ， 是 鞭毛滴蟲 。 要是 你 想 知道 得 更 詳細 的話 ， 那 是 些 單細胞 生物 。 但是 ， 難道 牠們 不 是 大海 的 一 部分 ？ 難道 不 是 這 一 個 在 另 一 個 之中 ， 並 藉著 另 一 個 在 發光 ？ 」 他 沒有 回答 這些 問題 ， 也 不 等待 別人 回答 ， 而是 沉浸 在 回憶 之中 ， 乾脆 讓 會場 上 出現 一 段 靜默 。 就 在 這 陣 靜默 中 ， 父親 微微 把 屁股 從 凳子 上 抬 了 起來 ， 叫 著 說 ： 「 VP- 22 ， VP- 22 ！ 」 有 幾 個 觀眾 驚訝 地 回頭 看 著 我們 ， 那 就 是 我 的 外祖父 、 希爾德．伊森布特爾 和 迪特 。 阿斯姆森 驚奇 地 說 ： 「 這 是 我們 那 艘 船 的 號碼 ， 真的 ！ 」 但是 ， 當 大夥 還 想 聽 父親 說 些 什麼 時 ， 他 卻 窘迫 地 微笑 著 ， 做 了 一 個 可能 是 表示 歉意 ， 也 可能 表示 無能為力 的 手勢 ， 慢慢 坐下來 。 他 把 一 隻 手 放 在 我 的 大腿 上 ， 過 了 好半天 才 意識到 這 不 是 他 的 大腿 ， 於是 又 把 自己 的 手 挪開 。 我 甚至 在 半明 半 暗中 ， 也 能 看出 他 在 苦苦 思索 著 什麼 ， 他 激動 而 又 恐懼 ， 我 覺得 他 似乎 在 忍受 著 痛苦 ， 總之 ， 在 那 次 故鄉 的 大海 專題 晚會 上 ， 魯格布爾 警察 哨哨長 表現出 了 一 種 痛苦 ， 這 種 痛苦 — — 儘管 在 我們 身 上 經常 發生 — — 將 對 父親 的 警務 活動 產生 一定 的 影響 。 但是 ， 我 只 想 講 非 講 不可 的 。 眼前 ， 我 只 想 從 一 堆 牌 中 抽出 一 張 來 ， 因為 阿斯姆森 正 把 大海 的 火花 從 螢幕 上 取下來 ， 又 放上 一 張 新 的 。 這 是 一 張 什麼 內容 的 幻燈片 ？ 他 塞進去 的 ， 是 一 幅 晚景 ， 人們 在 甲板 上 休息 ， 北海 也 在 休憩 。 幾 個 水兵 倚 著 欄杆 ， 他們 不 是 在 眺望 遼闊 的 遠方 ， 而是 看 著 一 個 正在 彈 鋼琴 的 同袍 ， 他 背對 著 沉沉 低垂 的 晚霞 ， 這 片 雲 裡 藏得 下 大量 布倫海姆 工廠 出產 的 轟炸機 。 「 在 這裡 ， 」 阿斯姆森 說 ： 「 在 這裡 本來 沒有 多少 東西 可 看 。 這 是 一 個 傍晚 ， 對 吧 ？ 有 人 在 放哨 。 人們 聽 著 曲子 在 休息 ， 在 右舷 站崗 的 哨兵 — — 這 就 是 我們 — — 正 毫不 懈怠 地 注視 著 地平線 。 就 像 你們 所 看到 的 那樣 ， 武器 也 在 休息 。 吃飯 的 時間 已經過 了 ， 自己 捕捉 的 各 種 鱈魚 ， 大大 豐富 了 我們 的 菜單 。 大海 滋養 著 一切 。 大海 。 左 上方 ， 在 這 塊 地方 ， 這 是 我們 的 四 門 高炮 。 站 在 駕駛艙 外 欄杆 旁 的 — — 在 幻燈片 上 的確 看 不 出來 — — 是 指揮員 。 這 張 圖片 的確 看 不 出 多少 東西 來 。 這兒 的 這 張 也許 更 有意思 一些 。 」 阿斯姆森 ， 這 位 熟悉 大海 的 專家 ， 又 在 幻燈機 上 放上 一 張 新 的 圖片 。 清晨 的 太陽 躺 在 大海 上 ， 舒展 而 又 明亮 ， 在 這樣 的 陽光 照耀 下 ， 人們 卻 感到 寒冷 。 長長 的 海浪 。 VP-22 顯然 在 開動 著 。 船尾 的 崗哨 正 把 幾 隻 海鷗 轟 向 天空 。 煙囪 裡 冒 著 一 股 輕 煙 ， 使 人 想起 家鄉 早晨 生 起 的 爐子 。 也許 廚師 正 心情 不佳 地 煮 著 清晨 的 咖啡 ； 也許 VP-22 號 船 上 的 士兵 們 正在 刷 他們 得 了 壞血病 的 牙齒 ； 也許 ， 收音機 正向 甲板 、 船艙 播送 著 晨間 的 歌曲 。 阿斯姆森 說 ： 「 請 注意 看 ！ 空中 的 右上 方正 懸 著 幾 顆 炸彈 。 這 四 顆 炸彈 隨時 可能 落下 。 對著 太陽 看起來 很 費勁 ， 但 仔細 看 就 能 看見 ， 全部 炸彈 都 落在 右舷 這 一 邊 。 」 我 跳 了 起來 ， 我 前面 和 身旁 的 人 也 都 緊張 地 伸直 了 身子 。 誰 也 沒有 料到 ， 誰 也 沒有 這 種 心理 準備 ， 因為 人們 的 情緒 和 炸彈 絕不 協調 。 我 認為 ， 前哨艇 一清早 什麼 都 可能 遇到 ， 唯獨 不可能 在 船 的 右舷 高懸 著 炸彈 。 我們 大家 仍然 發現 了 炸彈 。 一 個 冷靜 的 信號兵 已經 收到 了 有 炸彈 的 信號 ， 有 兩 顆 炸彈 在 晨曦 中 甚至 變成 一 道 黑光 。 它們 處在 不同 的 高度 ， 如果 在 炸彈 尾部 畫上 連接線 ， 便會 形成 一 個 對角線 ， 不一會兒 ， 它們 就 會 一 個 接 一 個 地 落到 水 上 ， 在 預定 的 深度 爆炸 。 這 一切 對 每 一 個 畫海 的 畫家 產生 了 透視性 的 魅力 。 四 顆 中型 的 、 但 卻 顯得 很 小 的 炸彈 ， 從 一 架 看 不清 的 飛機 上 扔 了 下來 。 在 這 種 情況 下 ， 自身 的 速度 、 落下 的 角度 、 船 的 方位 ， 都 是 VP-22 號 船 的 計算 內容 。 「 這 是 隨便 舉例 的 一 個 早晨 ， 」 阿斯姆森 說 ： 「 儘管 如此 ， 人們 必須 時刻 警惕 著 。 大海 對 什麼 都 保密 。 可惜 的 是 ， 沒有 把 炸彈 落下 的 場面 拍下來 。 這 是 個 水花 四濺 的 噴水池 ， 在 我 的 日記 裡 ， 我 稱 這 是 噴水池 的 花園 ， 我們 的 船 就 在 這 噴水池 中 堅定 不移 地 沿著 自己 的 航線 前進 著 。 」 突然 ， 安德森 船長 叫 著 說 ： 「 那 不 是 從 下面 翻起來 的 東西 嗎 ？ 」 阿斯姆森 似乎 沒有 立即 明白 他 的 問題 ， 當然 最後 還是 回答 了 他 的 問話 ， 但 聲音 裡 明顯 地 帶 著 被 激怒 的 情緒 。 「 大海 很 快 就 抹去 了 炸彈 的 痕跡 ， 」 他 說 ： 「 當然 ， 它們 首先 捲起 了 一 堆 海藻 ， 紅色 的 、 褐色 的 海藻 ， 就是 沒有 綠色 的 。 海草 和 死 魚 漂浮 在 水面 上 ， 其中 有 各 種 比目魚 和 箬鰨魚 ， 不少 的 鱈魚 ， 少見 的 U 魚 ， 更 少見 的 軟骨魚 ， 如 魟魚 或 角鯊 ， 就是 沒有 螃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