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許 VP-22 號 船 上 的 士兵 們 正在 刷 他們 得 了 壞血病 的 牙齒 ； 也許 ， 收音機 正向 甲板 、 船艙 播送 著 晨間 的 歌曲 。 阿斯姆森 說 ： 「 請 注意 看 ！ 空中 的 右上 方正 懸 著 幾 顆 炸彈 。 這 四 顆 炸彈 隨時 可能 落下 。 對著 太陽 看起來 很 費勁 ， 但 仔細 看 就 能 看見 ， 全部 炸彈 都 落在 右舷 這 一 邊 。 」 我 跳 了 起來 ， 我 前面 和 身旁 的 人 也 都 緊張 地 伸直 了 身子 。 誰 也 沒有 料到 ， 誰 也 沒有 這 種 心理 準備 ， 因為 人們 的 情緒 和 炸彈 絕不 協調 。 我 認為 ， 前哨艇 一清早 什麼 都 可能 遇到 ， 唯獨 不可能 在 船 的 右舷 高懸 著 炸彈 。 我們 大家 仍然 發現 了 炸彈 。 一 個 冷靜 的 信號兵 已經 收到 了 有 炸彈 的 信號 ， 有 兩 顆 炸彈 在 晨曦 中 甚至 變成 一 道 黑光 。 它們 處在 不同 的 高度 ， 如果 在 炸彈 尾部 畫上 連接線 ， 便會 形成 一 個 對角線 ， 不一會兒 ， 它們 就 會 一 個 接 一 個 地 落到 水 上 ， 在 預定 的 深度 爆炸 。 這 一切 對 每 一 個 畫海 的 畫家 產生 了 透視性 的 魅力 。 四 顆 中型 的 、 但 卻 顯得 很 小 的 炸彈 ， 從 一 架 看 不清 的 飛機 上 扔 了 下來 。 在 這 種 情況 下 ， 自身 的 速度 、 落下 的 角度 、 船 的 方位 ， 都 是 VP-22 號 船 的 計算 內容 。 「 這 是 隨便 舉例 的 一 個 早晨 ， 」 阿斯姆森 說 ： 「 儘管 如此 ， 人們 必須 時刻 警惕 著 。 大海 對 什麼 都 保密 。 可惜 的 是 ， 沒有 把 炸彈 落下 的 場面 拍下來 。 這 是 個 水花 四濺 的 噴水池 ， 在 我 的 日記 裡 ， 我 稱 這 是 噴水池 的 花園 ， 我們 的 船 就 在 這 噴水池 中 堅定 不移 地 沿著 自己 的 航線 前進 著 。 」 突然 ， 安德森 船長 叫 著 說 ： 「 那 不 是 從 下面 翻起來 的 東西 嗎 ？ 」 阿斯姆森 似乎 沒有 立即 明白 他 的 問題 ， 當然 最後 還是 回答 了 他 的 問話 ， 但 聲音 裡 明顯 地 帶 著 被 激怒 的 情緒 。 「 大海 很 快 就 抹去 了 炸彈 的 痕跡 ， 」 他 說 ： 「 當然 ， 它們 首先 捲起 了 一 堆 海藻 ， 紅色 的 、 褐色 的 海藻 ， 就是 沒有 綠色 的 。 海草 和 死 魚 漂浮 在 水面 上 ， 其中 有 各 種 比目魚 和 箬鰨魚 ， 不少 的 鱈魚 ， 少見 的 U 魚 ， 更 少見 的 軟骨魚 ， 如 魟魚 或 角鯊 ， 就是 沒有 螃蟹 與 帶殼 的 動物 。 對於 這些 損失 ， 大海 是 無所謂 的 。 不久 後 ， 這 一切 就 會 各奔東西 ， 沉沒 海 底 。 過 不多久 誰 也 不會 發現 這裡 曾經 落下 一 顆 炸彈 。 大海 會 吞沒 一切 痕跡 。 」 「 沒有 什麼 被 擊中 嗎 ？ 」 安德森 船長 又 叫道 。 報告人 回答 說 ： 「 沒有 損失 ， 如果 你 指 的 是 什麼 損失 的話 。 」 當 阿斯姆森 在 幻燈機 旁 的 燈光 下 檢查 整理 其他 幻燈片 ， 並 把 它們 混 在一起 時 ， 父親 正 用 他 那 其 大 無比 的 淺藍色 手帕 摺 東西 ， 一會兒 把 它 摺成 一 隻 兔子 ， 或是 一 隻 會 跑 的 刺蝟 ； 接著 他 只 在 中間 打 一 個 結 又 把 手帕 拉開 ， 隨即 就 出現 了 一 條 吞 著 一 隻 兔子 的 長 蛇 。 他 之所以 這樣 做 ， 並非 由於 他 熟悉 這些 幻燈片 ， 或者 說 ， 他 感到 乏味 ， 而是 因為 他 必須 分散 一下 自身 的 注意力 ， 他 必須 輕鬆 一下 ， 減輕 自己 心頭 的 壓力 。 真的 ， 你 可以 毫不 費力 地 感到 ： 在 我 的 身旁 ， 坐 著 一 個 超過 自身 容量 的 小 水庫 。 水 什麼 時候 溢出來 呢 ？ 當 阿斯姆森 用 舌頭 在 嘴 裡 彈 了 一 聲 ， 插進 一 張 新 的 幻燈片 時 ， 水 開始 溢出來 了 。 這 張 幻燈片 表示 ， VP-22 號 的 船員 在 打掃 船隻 。 這 一 次 ， 炸彈 沒有 懸掛 在 右舷 上方 。 大海 一 片 寧靜 ， 六 個 水兵 像 一 條 鐵鏈 ， 一 環 接 一 環 地 ， 彼此 之間 距離 相等 ， 都 拿 著 刷子 站 在 甲板 中間 ， 其中 就 有 蒂姆 和 蒂內 的 創造 者 。 水兵 們 有 節奏 地 把 甲板 刷 得 雪亮 。 大家 都 看 著 鏡頭 ， 大家 都 在 笑 ， 看來 大家 都 很 樂意 洗刷 艦艇 的 甲板 ， 他們 也 不 去 注意 那 碰倒 的 水桶 ， 肥皂 水 直 往 外 流 。 天空 陰沉沉 的 ， 視線 很 不 清楚 。 在 他們 的 後面 或者 旁邊 ， 可能 藏 著 一 架 鋼琴 ， 讓 水兵 們 可以 依 節奏 來 刷洗 地板 。 「 清潔 ， 」 阿斯姆森 說 ： 「 大海 要求 清潔 。 我 想 說說 這 翻倒 的 水桶 ： 每 打掃 一 次 艦艇 ， 我們 需要 四 桶 這樣 的 肥皂水 。 雖說 艦艇 只 是 一 個 漂浮 的 家鄉 ， 我們 也 得 讓 她 像 魚鱗 、 像 水 底 的 細 石子 那樣 閃亮發光 。 即使 臨近 危險 ， 也 不能 原諒 骯髒 。 請 大家 注意 這裡 的 泡沫 … … 」 「 別 … … 」 這時 父親 叫喊 起來 ： 「 別 … … 阿斯姆斯 ， 」 他 站起身 來 ， 伸 著 手臂 指 了 指 VP-22 ， 把 話 嚥 了 回去 ， 接著 又 叫 著 ： 「 不 ， 阿斯姆斯 ， 先 別 取下來 ， 先 別 取下來 ！ 」 這時 ， 幾乎 大家 都 看 著 我們 。 父親 用 手帕 擦 了 擦 額頭 ， 微微 晃動 了 一下 ， 試圖 不 去 看 螢幕 ， 好像 他 忍受不了 水兵 們 正在 有 節奏 地 洗刷 甲板 的 情景 。 阿斯姆斯．阿斯姆森 把 幻燈片 插 了 進去 ， 面向 著 父親 ， 瞇 著 眼 觀察 他 。 他 問道 ： 「 你 說 『 別 』 是 什麼 意思 ？ 」 這時 ， 大家 都 看 著 我們 ， 緊張 地 等待 著 父親 的 回答 ， 等待 著 魯格布爾 警察 哨哨長 必須 給 但 還 沒有 給 的 回答 ， 因為 他 得 先 急匆匆 地 解開 制服 上面 的 兩 顆 扣子 ， 然後 他 兩 隻 手 使勁 地 搓 著 ， 似乎 要 用 這 個 辦法 把 它們 搓乾 一樣 。 父親 仍然 猶豫 著 。 他 走近 了 阿斯姆森 ， 幻燈機 側面 發出 的 一 條 光線 照 在 他 的 臉 上 ， 就 像 在 他 的 臉頰 畫上 一 道 燃燒 的 傷痕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