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 真的 相信 他 會 說出 船 的 名字 或 號碼 ， 就 像 突然 說出 阿斯姆森 的 那 條 船 的 號碼 那樣 。 但是 ， 使 我 很 失望 的 是 ， 他 只是 說 ： 「 現在 你 別 問 ， 聽見 了 嗎 ？ 現在 你 什麼 也 別 問 我 。 」 但是 ， 我 還是 相信 ， 他 是 有 辦法 看 得 見 、 也 認得 出 那 條 船 的 。 我 到 今天 還 記得 ， 在 回家 的 路 上 ， 我 突然 產生 一 種 恐懼感 ， 我 怕 他 看 得 見 、 認得 清 更多 的 東西 ， 這 種 恐懼感 警告 我 ， 也 使 我 變 得 小心翼翼 起來 。 這 種 恐懼感 延續 的 時間 比 我 自己 承認 的 時間 還要 長 。 但是 我 要 述說 一下 ， 我 也 必須 這樣 做 。 陌生 的 恐懼感 告訴 了 我 許多 問題 。 難道 不 是 由於 這 種 恐懼感 ， 迫使 我 在 經過 掉 了 葉片 的 風車 時 ， 看 也 不 看 它 一 眼 ？ 為什麼 我 要 避免 去 想 磨房 中 的 隱蔽所 ？ 為什麼 我 走上 布雷肯瓦爾夫 時 ， 我 的 頭 要 向 左邊 轉去 ？ 看 也 不 看 ， 想 也 不 想 ？ 為什麼 我 要 竭力 把 那 不斷 擠進 我 腦子 裡 的 、 破舊 的 、 未 完成 的 浴室 景象 擺脫掉 ？ 為什麼 我 要 強迫 自己 不 去 想 那 個 總是 不斷 出現 的 名字 ？ 要是 我 把 這 個 乾巴巴 的 晚會 總結 一下 ， 不管 我 願意 與否 ， 我 必須 承認 ： 我 的 父親 ， 德國 最 北部 的 警察哨 — — 魯格布爾 警察哨哨長 ， 在 戰爭 期間 接受 了 一 項 任務 ， 向 馬克斯． 南森 轉達 一 項 禁止 他 繪畫 的 決定 ， 並 負責 監督 這 條 禁令 的 執行 。 他 就 是 在 格呂澤魯普 故鄉 協會 的 幻燈 放映會 上 讓 大家 知道 了 他 有 第二 視覺 ， 這 在 我們 這裡 雖 不 罕見 ， 卻 也 不 多 見 。 從前 並 沒有 跡象 顯示 他 有 這 種 能力 ， 這 絕不 是 遺傳 的 。 不管 怎麼說 ， 事實 已經 表明 他 有 這 種 能力 ， 而且 一 開始 就 獲得 成效 。 第七 章 　 中斷 約斯維希 的 腳步聲 。 是 他 從 那 個 空蕩蕩 的 管理員 辦公室 走過來 的 腳步聲 ， 總是 引起 我 的 遐想 ： 彎曲 的 鐵梯 、 在 他 身 上 晃來晃去 的 鑰匙串 、 略顯 不平 的 水泥板 、 像 一 張 撒開 的 網 那樣 伸向 四方 的 陰暗 走廊 。 那些 日子 ， 那些 簡直 就 像 穿 在 繩子 上 的 乾 蘋果片 的 日子 ， 突然 出現 寧靜 。 窺視 孔 上 他 那 窺視 的 目光 ， 從 迷茫 的 遠處 向 這邊 走近 的 、 懶洋洋 的 、 踟躕 的 腳步聲 ， 主樓道 裡 的 黑板 ， 人們 站 著 讀書 的 情景 ， 我們 用 肩膀 和 腰部 抹黑 了 的 牆角 ， 休息 時 的 早餐 ， 從不 打開 的 窗戶 ， 拴 在 辮繩 上 的 哨子 。 從 掃帚 倉庫 門 前 傳來 的 拖沓 的 腳步聲 ， 使 人 覺得 ， 從 這裡 開始 ， 他 需要 半 天 的 時間 、 經過 多 次 休息 後 ， 才 能 到達 盥洗室 ， 隨後 是 最後 衝刺 ， 短促 而 絕望 的 腳步聲 。 一 隻 伸展 的 手臂 ， 鑰匙 急促 地 轉動 著 ， 有 什麼 東西 掉 了 下來 ， 不 ， 沒有 什麼 掉下來 ， 是 鑰匙 的 聲響 ， 先 是 試 一 試 ， 然後 用力 插進 了 鑰匙孔 。 總是 如此 。 他 從 管理員 辦公室 來到 我 的 囚室 究竟 需要 多 長 的 時間 ， 我 尚未 準確 地 計算 過 ， 但是 ， 我 認為 這 段 時間 足夠 我 從容不迫 地 洗好 三 雙 襪子 ， 捲出 二十 支 香煙 ； 或者 從容不迫 地 品嘗完 我 的 早餐 。 他 總是 那樣 緩慢 ， 緩慢 得 使 人 產生 了 希望 ， 就 像 一 條 航船 緩慢 地 從 地平線 上升起 並 駛進來 一樣 。 約斯維希 就 這樣 緩慢 地 從 他 那 遙遠 的 、 只 掛 著 一 個 日曆 的 辦公室 向 我 走來 ， 時間 就 這樣 緩緩 地 流逝 了 。 當 他 一邊 勾起 我 的 想像 ， 使 我 記起 某些 事情 ， 一邊 向 我 走來 的 時候 ， 我 再 也 不 懷疑 小 庫爾特 的 說法 了 ， 他 說 ， 在 約斯維希 從 他 的 辦公室 拖 著 腳步 向 他 走去 的 那 段 時間 裡 ， 足夠 他 把 一 堆 剪成 了 一條條 的 床單 整整齊齊 地 縫 在一起 。 約斯維希 拖 著 緩慢 的 腳步 向 我 這裡 走來 。 我 照著 小 鏡子 梳頭 ， 目光 尾隨 著 易北河 ， 它 就 像 一 列 長長 的 隊伍 ， 拖 著 腳步 ， 吃力 地 在 準確 的 方位 上 移動 ， 被 我 窗 前 柵欄 的 倒影 分割成 一 塊 一 塊 。 我 觀察 著 向 下游 飛去 聚會 的 海鷗 。 一陣陣 嗚嗚 的 輪船 汽笛聲 向 拖船 求援 。 約斯維希 沒有 停下 腳步 ， 他 會 給 我 帶來 新 的 練習本 嗎 ？ 希姆佩爾 院長 會 同意 給 我 墨水 和 鋼筆 讓 我 繼續 寫 作文 嗎 ？ 我 用 洗臉池 的 水龍頭 放出 很 急 的 水柱 來 冰涼 我 的 手腕 。 我 把 幾 個 煙頭 揉碎 了 ， 用水 把 它們 沖走 。 我 不 想 去 試探 約斯維希 的 好意 。 為了 讓 他 高興 ， 我 把 木板床 上 的 床單 拉 得 很 平整 。 出乎意外 地 ， 我 發現 了 易北河 上 有 兩 個 水 上 運動員 ， 他們 正 頑強 地 逆 著 水流 划行 。 易北河 已經 解凍 。 煉油廠 上空 的 火炬 還 在 燃燒 嗎 ？ 它 還 在 燃燒 。 漢堡 還是 平時 那樣 的 灰白色 和 磚紅色 嗎 ？ 約斯維希 正 不停 地 向 我 走來 。 我 的 作文 檢查 的 結果 如何 ？ 在 希姆佩爾 看來 ， 我 還 能 繼續 要 作文簿 嗎 ？ 我 拿定 主意 ， 立即 穿上 乾淨 的 囚衣 ， 脫下 運動鞋 ， 穿上 皮靴 ， 從 鐵 櫃子 中 取出 一 塊 乾淨 的 手帕 。 大 鏡子 對 我 的 評定 還 算 可以 ： 服貼 的 淺金 黃色 鬈髮 ， 和 我 哥哥 一樣 深陷 而 明亮 的 眼睛 ， 鼻梁 微微 隆起 ， 稜角 分明 ， 兩 片 薄薄 的 嘴唇 — — 佩勒．卡斯特納 早 就 看準 了 這 一 點 — — 有力 的 下巴 ， 像 被 老鼠 啃 過 的 不 整齊 的 牙齒 — — 這 肯定 是 舍塞爾 家 的 遺傳 — — 稍 長 但 不 算 太 細 的 脖子 ， 令 人 滿意 的 雙頰 ， 這 就 是 我 。 在 我 身 上 看 不 出 夜以繼日 為 罰 寫 作文 而 操勞 的 痕跡 。 但是 ， 我 的 小 鏡子 的 判斷 卻 並非 如此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