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 下 一 個 窗戶 。 他 用 這 束 光線 到處 偵察 ， 先 照到 正 對 窗戶 的 門 ， 又 沿著 牆壁 ， 掠過 一 個 老式 的 三 腳 洗臉架 ， 一 面 幾乎 什麼 也 照 不 出 的 鏡子 ， 一 堆 紙 盒子 ， 一 個 已經 裂開 的 椅墊 ， 一 個 怪物 似的 褐色 五斗櫃 ， 最後 掠過 一 本 日曆 ， 上面 的 日期 是 一九○四年 八月 一日 。 下 一 間 屋子 是 空 的 ， 再 下 一 間 也 是 。 牆 上 的 石灰 已經 剝落 ， 有 幾 處 連 草稈 也 已經 依稀 可 見 了 。 接著 ， 這 束 光 又 跳進 了 一 間 滿 是 灰塵 的 臥室 ， 掃過 一 張 木床 ， 滑過 掛 在 牆壁 衣鉤 上 的 衣服 和 潮溼 而 又 發黃 的 睡衣 。 床頭 的 一 張 矮凳 上 像 平時 一樣 放 著 一 頂 睡帽 ， 已經 踩平 了 的 拖鞋 。 笨重 的 夜壺 上面 有 發藍 的 金屬 鏽斑 ， 這 使 人 想起 古時候 投石器 在 城牆 上 打出 的 洞眼 。 手電筒 的 光線 繼續 沿 窗 巡視 。 這 是 什麼 ？ 在 一 間 屋子 中央 有 一 張 桌子 ， 上面 坐 著 一 隻 鳳頭 ， 似乎 正在 和 一 把 刷子 聊天 。 是 誰 把 這 隻 鳥 填塞 起來 了 ？ 是 誰 打算 為 牠 刷 一 刷 羽毛 卻 又 把 這 項 工作 扔 在 一 邊 再 也 沒有 回來 ？ 我 想像 著 ， 這 個 長 著 一 張 瘦 長 臉 加 一 個 筆直 長 鼻子 的 男人 ， 他 自己 的 形象 就 使 我 聯想起 一 隻 水鳥 ， 他 是 如何 把 手電筒 的 光 照 在 那 隻 鳳頭 身 上 ， 使 牠 那 雙 人工 製作 的 眼睛 閃閃 發亮 。 隨後 ， 由於 某 種 感覺 的 驅使 ， 他 毫不 遲疑 地 繼續 往 前 走 ， 一 個 房間 一 個 房間 地 檢查 著 ， 向 牆壁 、 家具 、 壁櫥 照射 著 ， 一直 來到 那 間 未 完成 的 浴室 前 。 地 上 鋪 著 骯髒 的 墊子 ， 摺疊梯 、 石灰塊 、 釘子 、 煙蒂 、 鉛管 的 屑片 ， 一 件 帶 著 魚刺 花紋 的 破爛 上衣 ， 一 個 沒有 燈罩 的 電燈泡 。 他 希望 能 找到 更多 的 東西 嗎 ？ 或者 說 ， 他 實際 所 知道 的 ， 要 比 我們 以為 他 知道 的 多 得多 ？ 父親 用 那 束 細 光線 搜索 著 那 間 未 完成 的 浴室 。 就算 迪特 或 畫家 此時 發現 了 他 ， 他 也 會 覺得 沒 什麼 關係 ， 或者 說 關係 不 大 ， 他 為 這 種 事情 而 表示 歉意 的 日子 已經 一 去 不復 返 了 。 他 執拗 地 在 浴室 周圍 走來走去 ， 那 種 仔細 搜索 的 勁頭 說明 ， 他 認為 已經 接近 自己 的 目標 了 。 他 看到 電燈 泡 在 微微 搖晃 著 ， 他 還 看見 了 盤子 裡 吃剩 的 飯菜 。 正 如 我 後來 聽說 的 那樣 ， 他 還 在 行軍床 的 床頭 上 看見 了 一 件 軍衣 的 領襯 。 手電筒 的 光束 在 領襯 上 停 了 一下 ， 又 掠過 盤子 ， 在 電燈泡 上 晃 了 幾 下 。 警察哨 長 關掉 了 手電筒 ， 聽 了 一會兒 動靜 ， 側轉 身子 靠在 牆 上 ， 聽見 的 東西 比 他 想 聽 的 要 多 得多 。 在 我們 這裡 ， 誰 要 在 秋夜 裡 颳風 的 時候 站 著 傾聽 些 什麼 ， 那 他 能 聽到 的 總 比 他 指望 的 或 想像 的 要 多 ， 因為 在 籬笆叢 中 總 有 閒聊 的 聲音 ， 在 空中 會 出現 一 處 神奇 的 建築 工地 ， 誰 非 要 聽到 說話 或 關門聲 不可 的 話 ， 他 一定 會 心滿意足 的 。 父親 站 在 窗 前 細心 地 聽 著 ， 聽到 了 許多 腳步聲 ， 許多 說話聲 ， 他 一 次 又 一 次 像 突然 襲擊 似地 打開 手電筒 向 浴室 照 去 ， 但 一 次 又 一 次 失望 地 一無所獲 ， 最後 ， 他 把 手電筒 往 胸 前 一 扣 ， 走到 自行車 前去 了 。 我們 可以 這樣 想像 ： 當 他 回到 自行車 旁 時 ， 他 感到 輕鬆 ， 雖然 不 滿意 ， 但 卻 感到 輕鬆 ， 如果 像 停泊 在 黑暗 中 的 大 木筏 般 的 布雷肯瓦爾夫 在 他 眼前 划走 的話 ， 他 也 會 視而不見 的 。 他 口袋 裡 塞滿 了 紅色 和 綠色 的 紙片 ， 他 已經 為 製造 黑暗 盡 了 力 ， 並且 已經 親自 證實 了 他 知道 或者 預感到 的 事情 ， 因此 ， 他 可以 像 一 陣 風 似地 在 帶 鹹味 的 濛濛 細雨 中 駛下 大壩 ， 滿載 著 他 職業 所 要求 的 疑心病 使 他 贏得 的 戰利品 返回 家 去 。 歸 途 中 ， 他 可能 已經 在 打 告發 報告 的 腹稿 ， 也 可能 只是 惦 著 希爾克 在 廚房 裡 為 他 所 準備 的 、 他 最 喜愛 的 一 道 菜 — — 炸 青魚 加 馬鈴薯 沙拉 。 反正 ， 當 他 走進 屋 裡 ， 把 帽子 和 風衣 掛 在 衣架 上 ， 搓 著 手 走過來 時 ， 我們 大家 都 在 煙霧 騰騰 的 廚房 裡 。 「 好了 嗎 ？ 我們 可以 吃飯 了 嗎 ？ 」 「 可以 。 」 我 頭 一 個 坐到 餐桌 旁 ， 這時 ， 母親 正在 擺 餐具 ， 希爾克 眼淚 直 淌 地 站 在 爐子 邊 將 平底鍋 裡 的 豬油 熱 得 劈啪 響 ， 油星 四濺 ， 泛起 泡沫 ， 冒出 兩萬 個 氣泡 ， 希爾克 把 去 了 頭 、 裹上 麵粉 的 青魚 放進 滾燙 的 油 裡 。 父親 走進來 向 大家 問好 ， 誰 也 不 搭理 他 ， 他 也 無所謂 。 「 大家 晚安 。 」 他 說 著 ， 拍 了 拍 我 的 肩膀 ， 走到 爐子 邊 ， 點 著 頭 瞧 我 姊姊 如何 把 炸焦 了 的 青魚 從 鍋 裡 撈出來 ， 擺在 一 個 盤子 裡 ， 一邊 用 手背 揉 著 眼睛 ， 一 邊 又 把 裹 著 麵粉 的 青魚 放進 鍋 裡 。 青魚 發出 了 嘶嘶 的 聲音 ， 油星 四濺 。 父親 向 我 做 了 一 個 手勢 ， 以 誇張 的 愉快 神情 揉 了 揉 肚子 ， 接著 ， 他 解下 皮帶 、 手槍 和 公文包 ， 放到 食櫥 上 ， 在 我 身旁 坐 了 下來 。 黃褐色 的 炸青魚 油光 閃亮 ， 炸焦 碎裂 的 魚尾 蜷曲 著 。 當 我 在 這 通風 良好 的 囚室 裡 回想 這些 情景 的 時候 ， 我 同時 也 聞到 了 那 股 濃烈 的 味道 ， 覺得 喉嚨 癢癢 ， 甚至 突然 覺得 非 咳嗽 不可 。 希爾克 穿著 本地 樣式 的 衣服 ， 衣服 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