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 著 我 。 鏡子 依然 保守 祕密 。 髮 上 的 金色 也 還 在 ， 但 不 像 以前 那麼 明顯 。 我 的 姓氏 ， 克拉寇維茲 ， 感覺 更加 陌生 。 聽 別人 說話 時 ， 我 還是 偏 著 頭 。 過去 幾 年 我 常 習慣 搖搖頭 ， 以便 理清 思緒 。 此時 我 不 想 面對 這 一切 。 我 已經 把 這些 惱人 的 問題 放到 一 邊 去 ， 用 我 的 意志力 控制 它們 ， 強迫 它們 進入 心 裡 一 個 貼 著 「 有待 進一步 檢視 」 標籤 的 抽屜 。 不過 ， 在 這 一 天 ， 它們 又 回來 了 ， 以前 從來 不會 這樣 ， 因為 別人 都 有 家人 來 祝福 他們 ， 我 卻 一 個 人 也 沒有 。 校園 充斥 著 畢業典禮 的 各 種 色彩 和 聲響 。 圍繞 著 各色各樣 花朵 的 大樹 ， 宏偉 矗立 在 修剪 得 完美 無瑕 的 草坪 上 。 栗色 和 金色 的 氣球 掛 在 燈柱 上 ， 在 輕輕 的 微風 中 盤繞 旋轉 。 遠處 ， 我 聽到 一 首 畢業歌 斷續 傳來 ， 蓋森塔 的 鐘聲 常常 打斷 它 。 滿 面 笑容 的 父母 、 容光煥發 的 祖父母 ， 還 有 心 生 敬畏 的 弟弟 妹妹 ， 全 都 簇擁 在 我 同學 身邊 ， 讓 這 一 天 在 他們 家族 歷史記 上 一 筆 。 有 幾 次 ， 同學 要求 我 充當 臨時 攝影師 。 家人 擠 在一起 ， 從 相機 鏡頭 ， 我 看到 那些 無邊無際 、 歷久彌新 的 人類 連結 ， 那 洋溢 的 微笑 、 那 驕傲 。 「 謝謝 你 ， 」 他們 說 ， 我 把 相機 還給 他們 ， 祝 他們 好運 ， 繼續 走 我 自己 的 路 。 不 出 幾 步 ， 他們 多半 就 把 我 忘 了 ， 但 他們 的 家庭 卻 依然 留在 我 的 腦海 裡 ， 一直 到 今天 。 我們 穿戴 黑色 的 學士帽 和 學士服 走進 阿魯尼 體育館 ， 幾乎 沒有 注意到 炙熱 的 高溫 。 我 身邊 的 同學 遮 著 眼睛 擋住 陽光 ， 搜尋 看台 ， 想要 找到 家人 所在 的 位置 。 我們 全 都 就 定位 之後 ， 體育館 頓時 安靜下來 。 強納森 ．柯索 （ Jonathan Kozol ） 起身為 畢業典禮 致詞 ， 他 是 曾 得 過獎 的 行動 主義 者 、 教育家 、 作家 ， 也 是 波士頓 當地人 。 他 以 莊嚴 的 聲音 提醒 我們 ， 我們 的 國家 還 有 很多 的 磨難 和 困苦 ， 是 我們 這 所 偉大 的 耶穌 會 機構 的 兒女 們 才 有 資格 對治 的 。 提到 這 個 國家 有 五十萬 無家可歸 的 兒童 ， 他 說 ， 「 這些 孩子 並 沒有 做錯 什麼 事 。 他們 沒有 犯罪 。 他們 唯一 的 罪 就 是 ， 生為 一 個 富國 的 窮人 。 」 體育館 中 響起 一 陣 思量 此 事 的 竊竊 低語 ， 我 點 著 頭 ， 完全 了 解 他 的 意思 。 每 個 孩子 都 有 所屬 的 人 ， 我 心想 。 或者 至少 ， 他們 應該 要 有 。 典禮 結束 後 ， 我 前往 學生 運動 中心 ， 參加 文理 學院 個別 頒發 文憑 的 儀式 。 這 棟 建築物 高溫 悶熱 ， 空氣 沉重 混濁 。 因為 我 的 姓氏 及 儀式 的 安排 ， 我 坐 在 後頭 ， 是 最後 一 批 接受 畢業 證書 的 人 。 一 個 多 鐘頭 的 時間 ， 看 著 一幕幕 家人 歡欣鼓舞 的 畫面 ， 而 我 只有 在 夢 中 才 體驗 得 到 。 每 個 同學 都 有 一 小 群 父母 、 祖父母 、 姨姑 、 叔舅 和 兄弟 姊妹 為 他們 拍手 喝采 。 他們 呼喊 我 同學 的 名字 ， 照片 一張張 拍 。 我 眼睛 直直 凝視 前方 ， 一 遍 又 一 遍 讀 著 典禮 程序表 ， 因為 我 知道 ， 如果 我 往後 看 ， 即便 只 有 一 秒鐘 ， 壓 在 心 底 的 情緒 波浪 一定 會 潰堤 。 我 從來 不 曾 容許 自己 感到 自憐 ， 而且 今天 ， 畢業 這 一 天 ， 更 不 是 開始 自憐 的 時候 。 不過 ， 唱名 快 唱到 我 的 名字 ， 千真萬確 的 事實 也 逐步 逼近 ： 不會 有 人 大聲 呼喊 恭喜 我 。 約翰．賽克斯 埋首 於 期末考 ， 賽克斯 老 夫婦 也 不 方便 舟車勞頓 。 雖然 我 不 記得 自己 的 父母 ， 但 我 在 這 一 天 比 任何 一 天 都 還要 想念 他們 。 我 的 同學 黛比 ． 韓德森 坐 在 我 旁邊 ， 她 的 家人 就 坐 在 我們 身後 。 突然間 ， 我 感覺 肩膀 被 人 拍 了 一下 。 黛比 的 母親 含住 眼淚 ， 開口 恭喜 我 。 她 注意到 我 獨自 一 人 ， 讓 我 很 感動 ， 片刻 間 我 忘 了 那 股 無法 招架 的 失落感 。 然後 我 的 名字 被 叫到 了 ， 我 爬上 講台 ， 從 校長 手 中 收下 文憑 。 回座 途中 ， 我 盯 著 堂皇 的 字體 和 我 的 姓氏 看 ， 它們 是 如此 優雅 地 浮凸 印刷 在 羊皮紙 上 。 這時 又 有 一 個 相當 奇怪 的 想法 升起 ： 克拉寇維茲 這 個 姓 ， 之所以 一直 讓 我 不 舒服 ， 是 因為 這 並非 我 真正 的 姓 。 畢業典禮 之後 ， 最後 的 照片 也 拍 了 ， 畢業生 就 和 他們 的 家人 溜 去 吃 晚餐 或 開 派 對 ， 我 則 回去 自己 的 宿舍 。 拉開 沉重 的 褐色 大門 ， 我 注意到 上面 貼 著 一 張 通知 ： 「 所有 學生 必須 在 下午 四點 前 離開 。 」 我 吐出 又 長 又 慢 的 一 口 氣 。 我 的 腳步聲 迴盪 在 走廊 裡 ， 幾 小時 前 這裡 一 片 鬧哄哄 。 我 收拾 剩下 的 隨身 物品 ， 想 著 這 天 的 事 。 我 要 去 哪裡 ？ 短期 內 ， 我 會 回去 新 貝德福 ， 到 「 向 上 提升 課程 」 工作 ， 像 之前 的 幾 個 暑假 那樣 。 但 那 之後 呢 ？ 拉上 行李箱 的 拉鍊 ， 把 它們 堆 在 角落 ， 突然間 那 個 折磨 我 的 想法 打住 了 ： 為 了 發展 我 成年 生活 任何 真正 的 方向 ， 我 需要 知道 自己 從 哪裡 來 ， 我 屬於 誰 。 每 個 孩子 都 有 所屬 的 人 ， 我 又 想 了 一 次 ， 包含 那些 任憑 際遇 擺布 的 孩子 在 內 。 設法 找到 我 的 家人 不 是 容易 的 事 ， 但 在 那些 我 相信 是 上帝 為 我 創造 的 人們 當中 ， 在 我 的 力量 、 我 的 韌性 、 我 的 競爭 天性 ， 以及 我 對 他人 的 忠誠 當中 ， 我 總是 找到 安全 的 避風港 。 我 可能 沒有 家庭 ， 但 我 並非 一無所有 。 而 那 就 夠 了 。 比起 我 曾經 忍受 過 的 艱苦 ， 或是 一無所知 的 持久 陰影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