閃電 般 發光 的 螺旋槳 飛過 了 褐綠色 的 山丘 ， 越過 電話線 ， 立即 就 向 我們 這裡 拐 了 過來 。 兩 架 飛機 ， 兩 架 機身 短 而 粗 的 野馬式 戰鬥機 。 它們 越 飛 越 低 ， 我 看出 了 第一 架 飛機 機首 的 牛頭 標記 ， 毛髮 蓬亂 、 低垂 的 牛頭 ， 仗著 它 那 狂風 暴雨 般 的 力量 ， 盲目 地 射擊 著 。 我 覺得 自己 甚至 看到 了 玻璃罩 裡 飛行員 的 面孔 ， 他 平穩 地 操縱 著 牛頭 ， 對準 目標 ， 使 它 越來越 朝 下 低垂 。 第二 架 飛機 跟著 第一 架 飛機 的 斜 後方 拐 向 這裡 ， 重複 著 前 一 架 的 每 一 個 動作 和 飛行 特技 ， 似乎 這 兩 架 飛機 是 聯結 在一起 的 ， 因此 只 需要 下 一 道 命令 就 足以 操縱 它們 。 我 舉起 手臂 ， 又 放下來 ， 飛機 立即 掃射 了 過來 。 火焰 從 上 向 下 噴射 ， 燃燒 ， 火舌 伸 得 長長 的 ， 好像 剎那間 在 天空 和 地面 之間 繃上 了 一根根 燃燒 著 的 線 。 子彈 落在 沼澤 裡 ， 響起 一 陣 劈啪聲 。 塔樓 ！ 那 由 萊昂 和 希爾特 ． 伊森布特爾 壘 起來 的 褐色 泥煤 塔樓 土塊 亂飛 ， 炸碎 了 ， 有的 往 一 邊 倒 ， 有的 坍塌 了 。 泥煤塊 裂開 了 、 粉碎 了 。 一 條 火蛇 在 沼澤 的 乾草 地 中 游動 。 泥煤 末 突然 像 雨點 一樣 向 我們 落下來 ， 但 這時 我 已經 躺下 了 ， 我 一下子 躺 在 泥煤坑 底 的 溼土 上 ， 除了 萊昂 身體 的 重量 ， 他 在 我 脖子 邊 的 呼吸聲 ， 和 他 那 緊 抱住 我 卻 並 不 使 我 疼痛 的 兩 條 胳膊 外 ， 我 什麼 也 感覺 不 到 。 當 火輪 在 我 眼前 轉動 ， 鋸齒 般 的 火苗 布滿 四周 時 ， 萊昂 用 身子 掩護 著 我 。 我 還 看到 ， 有 幾 顆 子彈 打到 了 對面 的 泥煤壁 上 ， 我 認為 ， 這 毫無 效果 ， 因為 子彈 只不過 在 淺褐色 的 、 越 到 下面 越 黑 的 牆 上 留下 一些 不 顯眼 的 窟窿 而已 。 我 覺得 萊昂 趴 在 我 身 上 的 時間 太 久 了 ， 因為 剛剛 從 我們 頭 上 飛走 的 飛機 又 轉回來 了 ， 它們 高高 地 飛 在 同 一 個 角度 上 ， 機翼 幾乎 是 平行 的 ， 然後 開始 俯衝 ， 又 突然 停止 ， 並 向 我們 這邊 飛來 — — 如果 不 是 向 我們 ， 那 也 是 向 那些 雖 已 稀稀落落 ， 但 仍 有 紀律 、 有 毅力 地 排列 在 那裡 的 泥煤塔 飛來 。 泥煤塔 激怒 了 他們 ， 駕駛員 見 泥煤塔 這樣 紀律 嚴明 地 排列 著 很 是 惱火 ， 因為 ， 泥煤 既 不 逃開 ， 也 不 尋找 隱蔽所 ， 顯然 毫不 關心 那些 被 擊中 的 夥伴 。 像 一 營 士兵 那樣 僵直 而 又 整齊 地 站 在 沼澤地 裡 的 泥煤塔 ， 被 他們 當成 射擊 目標 了 。 飛機 轉向 胡蘇姆 以後 ， 我們 爬到 上面 ， 幾 個 師團 的 泥煤 站 在 那裡 ， 整 個 軍隊 都 遵守 著 災難 一般 的 紀律 在 那兒 發呆 。 那 個 比利時人 ， 他 在 那兒 幹什麼 呢 ？ 萊昂 向 低飛 的 飛機 揮 著 拳頭 笑 著 。 萊昂 叫道 ： 「 混 帳 東西 ！ 」 但 他 的 發音 卻 叫 人 聽 了 像是 ： 「 蚊帳 東弟 ！ 」 萊昂 指 了 指 被 糟蹋 了 的 場地 ， 拉住 希爾德 ． 伊森布特爾 頭巾 的 一角 ， 把 她 拽到 自己 身邊 ， 笑 著 親吻 她 ， 對 這些 或者 全部 ， 或者 嚴重 ， 或者 輕度 遭到 損害 的 泥煤塔 做 了 個 手勢 ， 意思 是 說 ： 沒有 關係 ， 我們 再 把 這些 收拾好 ， 我們 有 時間 。 萊昂 敲 了 一下 我 的 肩膀 ， 說 ： 「 我們 就 這樣 幹 ， 小傢伙 ， 不 是 嗎 ？ 」 緊接著 ， 他 開始 收拾 那些 遭殃 的 泥煤堆 ， 把 沒有 損壞 的 泥煤塊 搬到 一 處 ， 又 砌成 了 新 的 塔樓 。 我們 幫 他 ， 希爾德．伊森布特爾 和 我 。 我們 把 完好 無損 的 泥煤塊 找出來 ， 擺 在一起 ， 讓 萊昂 ， 這 個 當 了 戰俘 的 比利時人 一 行 一 行 地 疊起來 ， 看來 他 什麼 也 沒有 短少 ， 無論 是 那 只 鞋匠 用 的 三 腳凳 ， 還 是 他 的 情人 。 工作 時 ， 他 吹 著 口哨 ， 給 我們 打氣 ， 也許 這 就 是 他 聽 不 見 從 泥煤堆 之間 突然 傳來 的 啜泣聲 的 原因 。 事實 上 ， 我 也 沒有 注意到 有 什麼 情況 ， 反倒 是 那 個 女人 先 聽到 了 什麼 聲音 。 她 側耳 細聽 了 一會兒 ， 又 繼續 幹活 。 突然 ， 她 向 我們 做 了 一 個 手勢 ， 要 我們 安靜下來 。 當 我們 看到 她 的 時候 ， 我們 也 聽到 那 啜泣聲 了 ， 還 有 那 從 下面 倒塌 的 泥煤堆 裡 傳來 的 有 節奏 的 微弱 呻吟 。 萊昂 喊 了 一 聲 ， 沒有 人 回答 。 他 又 喊 了 一 聲 ， 隨後 我們 三 個 人 從 泥煤 的 碎塊 之間 走下去 。 我 不 知道 等待 著 我們 的 將 是 什麼 ， 我們 準備 怎麼辦 。 這時 ， 什麼 聲音 也 聽 不 見 了 。 我們 慢慢 地 從 被 掃射 得 七零八落 的 泥煤塊 中 走下去 ， 在 泥煤堆 的 盡頭 ， 我們 找到 了 克拉斯 。 他 仰面 躺 著 ， 一 動 也 不 動 ， 沒有 看 著 我們 ， 臉部 很 鬆弛 ， 手 也 張開 著 ， 脖子 下面 枕 著 一 塊 乾泥 煤塊 。 克拉斯 的 肚子 中 了 一 顆 子彈 。 他 繫 著 一 根 皮帶 ， 不 ， 這麼 說 不 對 ； 子彈 就 是 從 皮帶 的 扣鎖 上 打進去 的 ， 血斑 比 一 朵 紅色 的 百日草花 還要 大 。 我 必須 指出 ， 當 我 現在 回想 此 事 時 ， 我 才 想起 我們 圍 在 他 身旁 時 的 那 種 寧靜 氣氛 。 沒有 叫喊聲 ， 沒有 人 像 在 舞台 上 那樣 喊 著 啊 ， 啊 ， 沒有 人 突然 跪倒 在 地 ， 觸摸 他 ， 弄清 情況 ； 沒有 人 呼喚 他 ， 甚至 沒有 人 趕快 檢查 他 的 傷口 。 我們 大家 就 這樣 站 著 ， 似乎 一切 都 已 為時 太晚 了 。 萊昂 第一 個 向 克拉斯 彎下 身子 。 他 用 手撣 去 哥哥 身 上 的 泥煤 末 和 碎塊 。 萊昂 把 他 身 上 撣 乾淨 ， 如此 而已 。 我 也 跟 著 他 那麼 做 ， 然後 ， 我 叫 著 克拉斯 的 名字 ， 但是 他 已經 聽 不 見 我 的 叫聲 了 。 希爾德．伊森布特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