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 穿上 上衣 ， 藍 大衣 ， 戴上 帽子 ， 在 房間 裡 來回 走 著 ， 把 換下來 的 衣服 收拾 在一起 ， 扔到 一 邊 。 接著 ， 他 又 把 床單 鋪平 。 他 沒有 向 窗戶 旁 走去 ， 也 沒有 往 外 看 。 離開 臥室 之前 ， 他 從 一 個 藍色 的 瓷罐 裡 拿出 一 個 懷錶 ， 上緊 發條 ， 放 在 上衣 口袋 裡 ， 準備 一會兒 再 對 時 。 他 回到 客廳 ， 看到 迪特 和 布斯貝克 博士 正在 等 他 。 迪特 提 著 那 口 褐色 的 小 箱子 向 他 迎 了 過來 。 他 說 ： 「 等一會兒 ， 我 得 簽 個 字 。 」 他 站 在 一 張 放 在 角落 裡 的 桌子 旁 ， 從 一 個 裝好 的 信封 裡 抽出 兩 張 紙 ， 在 上面 簽 了 字 。 簽好 字 後 ， 他 又 把 它們 裝進 了 另 一 個 信封 ， 放進 抽屜 裡 。 我 能 想像 得 出 ， 他 那 勉強 作出 的 泰然 自若 神情 和 一絲不苟 地 利用 那 半 個 小時 的 勁頭 ， 使 布斯貝克 博士 猶豫 起來 ， 不再 分享 更多 自己 那些 撫慰 人心 的 經驗 了 。 畫家 根據 一 座 與 人 等高 的 座鐘 的 時間 ， 對了 一下 懷錶 ， 揮 了 一下 手 說 ： 「 很 快 ， 我 很 快 就 會 回到 你們 身邊 的 。 」 然後 ， 他 走到 一 架 鼠灰色 的 座鐘 旁 ， 打開 座鐘 的 門 ， 從 底部 拿出 一 個 雪茄 煙盒 ， 走到 桌子 旁邊 ， 從中 取出 一 把 雪茄 ， 可能 是 用 舊 刀片 把 雪茄 切成 煙斗洞 一般 大小 ， 又 把 這 一 段 一 段 的 雪茄煙 裝進 白鐵皮 盒子 裡 。 盒子 外面 的 字跡 已經 磨光 了 。 他 又 把 雪茄 煙盒 放進 了 座鐘 ， 然後 把 白鐵皮 盒子 放進 大衣 口袋 。 「 小 酒瓶 要 帶 著 吧 ？ 」 迪特 提醒 他 。 於是 ， 他 把 那 個 罩上 白 布 的 扁平 瓶子 裝上 了 酒 ， 塞到 褲子 的 後 口袋 裡 。 接著 他 走到 窗戶 邊 的 桌子 旁 ， 迪特 和 布斯貝克 在 那裡 等 著 他 。 他 把 一 隻 手 放 在 箱子 上 ， 並 沒有 打開 箱子 。 「 東西 都 放好 了 嗎 ？ 」 他 問道 。 迪特 說 ： 「 僅僅 是 因為 嚴斯 的 告發 ， 他們 對 你 根本 就 沒有 什麼 證據 。 」 「 是 這麼 回 事 。 」 畫家 說 。 當 座鐘 一一 固執 地 宣告 已 過去 一 刻鐘 時 ， 他 沉默 著 ， 無可奈何 地 微笑 著 。 座鐘 發出 各 種 聲響 ， 有的 敲 、 有的 打 、 有的 鬧 ， 報時器 在 響 ， 鋼製 的 鏈條 在 擺動 著 。 鐘 擺嘎嘎 地 上下 移動 著 。 在 布雷肯瓦爾夫 報 時 的 那 一會兒 時間 ， 人們 只 能 沉默 地 等待 著 。 當 座鐘 安靜下來 以後 ， 畫家 說 ： 「 你們 就 待在 這兒 ， 我 很 快 就 回來 。 」 他 把 箱子 放 在 窗台 上 ， 走進 了 畫室 。 我 從 花園 裡 看見 他 走進 了 畫室 ， 這 就是說 ， 我 看見 了 他 的 影子 和 他 把 簾子 放下來 時 畫室 光線 的 變化 。 穿 皮 大衣 的 人 站 在 汽車 旁 ， 父親 來回 走動 ， 尋找 他 剛才 丟失 的 東西 ， 也許 是 扣子 或者 帽徽 。 我 也 煞有介事 地 幫 他 在 這兒 那兒 地 找 了 半 天 。 誰 也 沒有 注意到 我 是 怎樣 溜進 畫室 的 — — 也許 有 人 在 最後 一剎那 看到 了 門 是 怎樣 從 裡邊 關上 的 ？ 總之 ， 我 溜進 了 畫室 ， 在 夏天 當 花瓶 、 現在 堆放 在 角落 裡 的 水壺 、 罐子 、 盒子 的 旁邊 貓 著 腰 ， 污水 從 這些 東西 中 散發出 臭味 。 我 抬起 頭 看 著 那些 畫 ， 嚇 了 一 跳 ： 算命 先生 、 兌換 銀錢 的 商人 、 山怪 、 狡猾 的 市場 商人 ， 還 有 被 風 吹彎 了 腰 的 田野 上 ， 有 農民 出現 在 一 片 綠 光 之中 ， 那 綠 光 閃 著 火花 ， 在 燃燒 ， 似乎 燃起 了 一 場 綠色 大火 ， 它 的 光亮 照耀 在 這些 畫面 上 。 我 還 記得 ， 我 第一 眼 看見 這 種 景象 時 就 想 喊叫 ， 大聲 地 喊叫 ， 可是 ， 當 我 走近 這些 畫 時 ， 火花 已 不再 閃耀 ， 綠色 的 光 也 消失 了 。 畫家 來回 地 走動 著 ， 他 拖來 一 口 箱子 ， 放 在 地 上 ， 打開 後 隨即 又 關上 。 他 扭開 水龍頭 ， 把 一 個 空 罐頭 扔 在 陶瓷桌 上 。 我 利用 這裡 的 許多 犄角 和 臨時 搭起來 的 行軍床 ， 躲躲藏藏 地 往 他 的 身旁 移動 。 最後 ， 他 和 我 之間 只 剩下 一 條 走道 了 。 我 把 一 條 鬆鬆 地 掛 著 的 床單 往 旁邊 一 拉 ， 他 就 出現 在 我 眼前 了 。 他 小心翼翼 地 打開 那 個 大 櫃子 ， 聽 了 一下 動靜 ， 拉開 了 兩 扇 櫃門 ， 又 聽 了 一下 動靜 ， 然後 彎下 腰 ， 把 整 個 身體 都 探入 櫃子 裡 去 。 我 不能 忘記 我 看到 的 櫃子 裡 的 情景 ： 不可 遏止 的 褐色 展開 在 整 個 畫面 上 ， 連 地平線 都 給 吞沒 了 ； 褐色 的 畫面 上 還 有 一 條 一 條 的 狹長 的 黑色 ， 四周 塗上 了 灰色 。 這 褐色 的 浪濤 滾滾而來 ， 越 掀 越 高 ， 最後 高過 昏暗 的 大地 。 這 張 畫 名叫 《 造雲 的 人 》 。 畫家 歪 著 頭 審視 著 這 幅 畫 ， 退 了 兩 步 ， 緊緊 挨 著 我 ， 我 只消動 一下 手 就 能 摸到 他 。 他 對 這 幅 畫 並 不 滿意 ， 他 感到 失望 。 他 為難 地 搖 了 搖頭 ， 走到 畫 前 ， 舉起 手 ， 把 拳頭 打 在 褐色 的 畫面 上 。 「 這裡 ， 」 他 說 ： 「 情節 就 從 這裡 開始 。 」 他 把 手 放下 ， 聳起 肩膀 ， 似乎 有些 發冷 。 「 別 廢話 了 ， 巴爾塔薩 ， 」 他 說 ： 「 我 自己 就 看出來 了 ， 這裡 缺少 預感 ， 缺少 對 暴風雨 到來 的 預感 。 因此 ， 這裡 的 顏色 應當 強烈 表達出 逃遁 。 這裡 應該 有 對 事物 的 警覺性 ， 隨時 作好 準備 的 精神 。 而 現在 ， 只是 表達 了 人們 的 恐懼 。 」 畫室 的 門 打開 了 ， 畫家 沒有 聽見 。 我 感覺到 穿堂風 灌 了 進來 。 我 還 記得 ， 我 等 著 關門 的 聲響 ， 但是 這 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