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 ， 有 農民 出現 在 一 片 綠 光 之中 ， 那 綠 光 閃 著 火花 ， 在 燃燒 ， 似乎 燃起 了 一 場 綠色 大火 ， 它 的 光亮 照耀 在 這些 畫面 上 。 我 還 記得 ， 我 第一 眼 看見 這 種 景象 時 就 想 喊叫 ， 大聲 地 喊叫 ， 可是 ， 當 我 走近 這些 畫 時 ， 火花 已 不再 閃耀 ， 綠色 的 光 也 消失 了 。 畫家 來回 地 走動 著 ， 他 拖來 一 口 箱子 ， 放 在 地 上 ， 打開 後 隨即 又 關上 。 他 扭開 水龍頭 ， 把 一 個 空 罐頭 扔 在 陶瓷桌 上 。 我 利用 這裡 的 許多 犄角 和 臨時 搭起來 的 行軍床 ， 躲躲藏藏 地 往 他 的 身旁 移動 。 最後 ， 他 和 我 之間 只 剩下 一 條 走道 了 。 我 把 一 條 鬆鬆 地 掛 著 的 床單 往 旁邊 一 拉 ， 他 就 出現 在 我 眼前 了 。 他 小心翼翼 地 打開 那 個 大 櫃子 ， 聽 了 一下 動靜 ， 拉開 了 兩 扇 櫃門 ， 又 聽 了 一下 動靜 ， 然後 彎下 腰 ， 把 整 個 身體 都 探入 櫃子 裡 去 。 我 不能 忘記 我 看到 的 櫃子 裡 的 情景 ： 不可 遏止 的 褐色 展開 在 整 個 畫面 上 ， 連 地平線 都 給 吞沒 了 ； 褐色 的 畫面 上 還 有 一 條 一 條 的 狹長 的 黑色 ， 四周 塗上 了 灰色 。 這 褐色 的 浪濤 滾滾而來 ， 越 掀 越 高 ， 最後 高過 昏暗 的 大地 。 這 張 畫 名叫 《 造雲 的 人 》 。 畫家 歪 著 頭 審視 著 這 幅 畫 ， 退 了 兩 步 ， 緊緊 挨 著 我 ， 我 只消動 一下 手 就 能 摸到 他 。 他 對 這 幅 畫 並 不 滿意 ， 他 感到 失望 。 他 為難 地 搖 了 搖頭 ， 走到 畫 前 ， 舉起 手 ， 把 拳頭 打 在 褐色 的 畫面 上 。 「 這裡 ， 」 他 說 ： 「 情節 就 從 這裡 開始 。 」 他 把 手 放下 ， 聳起 肩膀 ， 似乎 有些 發冷 。 「 別 廢話 了 ， 巴爾塔薩 ， 」 他 說 ： 「 我 自己 就 看出來 了 ， 這裡 缺少 預感 ， 缺少 對 暴風雨 到來 的 預感 。 因此 ， 這裡 的 顏色 應當 強烈 表達出 逃遁 。 這裡 應該 有 對 事物 的 警覺性 ， 隨時 作好 準備 的 精神 。 而 現在 ， 只是 表達 了 人們 的 恐懼 。 」 畫室 的 門 打開 了 ， 畫家 沒有 聽見 。 我 感覺到 穿堂風 灌 了 進來 。 我 還 記得 ， 我 等 著 關門 的 聲響 ， 但是 這 一 聲響 並 未 發出 。 這時 ， 我 掀起 鬆垮 搭 著 的 床單 ， 從 我 藏身 的 地方 爬出來 ， 把 食指 放 在 嘴唇 上 ， 踮 著 腳尖 向 他 走過去 ， 敲 了 一下 畫家 。 他 猛然 一 驚 ， 張開 嘴 ， 想 說 些 什麼 ， 但是 當 我 伸出 的 手臂 指 著 門 時 ， 他 明白 了 ， 他 似乎 有所 準備 ， 很 快 就 明白 了 我 的 警告 ， 急匆匆 地 把 畫 從 櫃壁 上 取 了 下來 ， 捲成 一 捲 ， 塞進 櫃子 裡 ， 但是 ， 馬上 又 拿 了 出來 。 他 向 四周 看 了 一 眼 ， 這裡 有 成百 個 可以 藏 東西 的 地方 ， 但 卻 沒有 一 個 地方 可以 藏得 下 《 造雲 的 人 》 這 幅 畫 。 這裡 的 各 個 角落 、 背面 、 縫隙 ， 還 有 張 著 大 口 準備 接受 一切 的 水壺 ， 此時 此刻 ， 他 認為 都 沒有用 。 他 發現 了 我 。 他 把 我 擠到 櫃子 旁邊 ， 彎 著 腰 看 著 我 ， 眼光 是 從未 有 過 的 逼人 ， 挨 得 那樣 近 ， 使 我 聞到 了 他 身 上 的 肥皂味 和 他 呼吸 中 的 煙草味 ， 感到 了 他 灰色 眼睛 中 的 寒光 。 「 維特 — 維特 ， 」 他 突然 悄聲 地 說 。 聽 了 一會兒 門口 的 動靜 ， 又 悄聲 地 說 ： 「 我 能 信任 你 嗎 ？ 我們 是 朋友 嗎 ？ 你 能 為 我 做 點 事 嗎 ？ 」 「 能 ， 」 我 點 著 頭 說 ： 「 能 ， 能 ， 能 。 」 這時 ， 我 已經 知道 他 要 我 幹什麼 了 。 我 把 我 那 件 塞進 褲子 裡 的 綠 毛衣 一直 撩 到 腋 下 ， 彎 著 腰 ， 把 那 張 畫 放 在 我 的 身 上 ， 再 把 毛衣 拉 了 下來 ， 塞進 我 的 褲子 裡 。 毛衣 繃 得 太 緊 ， 我 又 把 毛衣 扯鬆 一點 。 我 試 著 活動 了 一下 。 他 悄悄 地 說 ： 「 把 這 帶出去 ， 放到 一 個 安全 的 地方 ， 以後 再 送回 到 迪特 阿姨 這兒 來 ， 我 需要 它 。 」 他 把 手 伸 了 過來 。 當 他 如此 嚴肅 地 把 手 伸過來 ， 而 不 是 像 平時 那樣 眨 著 眼 向 我 發出 警告 時 ， 我 嚇 了 一 跳 。 他 沒有 像 平時 那樣 撫摩 我 的 頭髮 ， 也 沒有 拍 我 的 脖子 。 我 說 ： 「 你 要 我 怎麼 做 ， 我 就 怎麼 做 ！ 」 他 點 了 點頭 ， 聽 了 一下 門 那邊 的 動靜 後 ， 悄聲 說 ： 「 好 ， 維特 — 維特 ， 我 不會 忘記 這 一切 的 。 」 他 把 櫃子 關好 後 ， 對 我 做 了 一 個 手勢 要 我 走開 ， 這 就是說 ， 他 只是 把 床單 掀開 ， 等 著 我 溜出去 。 然後 ， 他 叫道 ： 「 特奧 ， 是 你 嗎 ， 特奧 ？ 」 沒有 回答 ， 只 有 緩慢 的 腳步聲 ， 越 走 越 近 。 我 立即 就 能 分辨出 這 是 誰 。 「 我 馬上 就 來 ， 特奧 。 」 畫家 叫道 ： 「 我 完事 了 ！ 」 接著 ， 他 揮 著 手 命令 我 蹲 在 床 旁邊 。 然後 他 從 後面 褲袋 裡 取出 了 酒瓶 ， 喝 了 一 口 。 當 床頭 出現 人影 時 ， 我 蹲 了 下去 。 僵硬 的 畫紙 在 我 身 上 擦擦 作響 ， 我 抬起 頭 時 ， 影子 已經 過去 了 。 腳步聲 停住 了 ， 腳尖 踢 了 一下 水罐 和 罐頭 盒子 ， 那 是 在 進行 檢查 。 桌 上 的 畫 夾子 也 被 推開 了 。 儘管 畫家 至少 此時 已經 知道 ， 來到 畫室 的 人 並 不 是 布斯貝克 ， 但 他 仍然 喊道 ： 「 來 呀 ， 特奧 ！ 」 我 看見 他 故意 打開 櫃子 又 關上 ， 目的 是 讓 那 腳步聲 聽見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