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我 發現 他 不停 地 觀察 著 我 ， 有時 ， 他 之所以 繼續 尋找 ， 只是 因為 他 在 我 面前 不 知 如何是好 。 我們 沒有 找到 油紙 ， 也許 不 知 是 誰 把 它 拿走 了 ， 也許 它 漂浮到 海 上 去 了 ， 也許 甚至 是 畫家 自己 把 它 用掉 了 ， 總之 ， 布斯貝克 不 是 感到 失望 ， 而是 如釋重負 地 了 解到 ， 保護 畫夾 和 作品 的 油紙 沒有 了 。 「 油紙 沒有 了 ， 」 他 說 ： 「 沒有 辦法 ， 沒有 油紙 就 不能 把 畫夾 存放 在 地板 下面 。 」 他 又 說 ： 「 誰 知道 這 是 不 是 個 好 地方 。 」 他 一邊 自問 自答 著 ， 一邊 走到 撬開 的 地板 上 ， 搖晃 著 把 板子 往 下 壓 ， 然後 ， 我們倆 同時 走到 地板 上面 踩 著 、 跺 著 ， 最後 ， 布斯貝克 博士 用 鑿子 把 那 鬆動 了 的 釘子 敲 了 下去 。 這 底下 是 個 黑魆魆 的 洞 ， 下面 潮溼 的 沙土 泛 著 微光 。 這 個 隱蔽所 又 封上 了 。 「 你 要 把 畫夾 拿走 嗎 ？ 」 我 問道 。 他 說 ： 「 是 的 ， 我 要 帶走 。 這裡 沒有 油紙 ， 而且 也 不 是 個 好 地方 。 」 我 請求 他 把 夾子 中 的 畫 給 我 看看 ， 他 拒絕 了 。 當 我 想 解開 夾子 上 的 帶子 時 ， 他 伸出 一 隻 手 擋住 了 畫夾 。 「 是 新 的 作品 嗎 ？ 」 我 問道 。 「 看 不 見 的 圖畫 。 」 他 說 。 這時 ， 我 乞求 他 讓 我 把 畫夾 送回 布雷肯瓦爾夫 去 ， 只要 他 讓 我 看 一 張 畫 ， 飛快 地 看 一 眼 。 但是 他 不 願意 ， 也 不可能 這樣 做 。 他 說 ： 「 你 什麼 也 看 不 到 ， 這 是 些 看 不 見 的 圖畫 。 」 「 這些 畫 摸 得著 嗎 ？ 」 「 當然 摸 得著 。 」 「 能 拿 嗎 ？ 」 「 也 可以 拿 。 」 「 掛起來 呢 ？ 」 「 也 能 掛起來 。 」 「 那 為什麼 叫 它們 看 不 見 的 圖畫 呢 ？ 」 布斯貝克 博士 環顧 了 一下 屋子 ， 檢查 著 ， 審視 著 ， 把 畫夾 放 在 腋 下 說 ： 「 你 說 什麼 ？ 」 我 說 ： 「 如果 這些 畫 是 看 不 見 的 ， 那 你 就 不 需要 把 它們 包 在 油紙 裡 ， 藏 在 地板 下面 了 。 要是 這些 畫 看 不 見 ， 那麼 ， 看 不 見 的 東西 是 誰 也 找 不 到 的 ， 看 不 見 的 東西 是 安全 的 。 」 「 這麼 想 ， 」 他 確實 這樣 說道 ： 「 你 這麼 想 ， 當然 是 對 的 。 」 他 一邊 往 門口 走去 ， 一邊 不 在意 地 隨便 說 著 。 但是 ， 他 突然 停下 ， 轉過 身子 ， 接著 說 ： 「 你 想像 一下 ， 這些 圖畫 上 並非 一切 都 看 不 見 。 紙 上 有 那麼 些 小小 的 提示 、 標記 、 暗示 ， 比如 箭頭 什麼 的 ， 你 要 知道 ， 這些 是 能 看 得 見 的 。 但是 ， 最 重要 的 東西 ， 關鍵 的 東西 是 看 不 見 的 。 意思 是 ， 東西 在 那兒 ， 你 卻 看 不 見 ， 你 懂 我 的 意思 嗎 ？ 有 那麼 一 天 ， 我 不 知道 是 什麼 時候 ， 在 另 一 個 時代 ， 這 一切 就 都 能 看得見 了 。 現在 你 別 再 問 了 ， 也 別 再 說 了 ， 回家 去 吧 。 」 「 你 呢 ？ 」 「 我 也 回家 。 」 告別 時 ， 他 還 不時 地 向 我 微笑 著 ， 然後 把 畫 夾抱 在 胸 前 ， 離開 了 木屋 。 我 凝視 了 他 一會兒 ， 看 他 走到 起伏 的 沙丘 上 ， 先 是 躊躇 著 ， 然後 弓 著 上身 ， 急匆匆 地 朝 前 走去 了 。 外面 淺灘 上 ， 潮水 嘩啦 嘩啦 響 。 潮水 越過 水溝 兩 側 的 沙土堤 ， 伸 著 舌尖 一般 的 浪花 ， 沖 向 光滑 的 淺灘 ， 灌滿 水坑 和 小渠 ； 潮水 淹沒 了 雜草 和 貝殼 ， 把 破 木塊 沖到 岸 上 ， 抹去 了 海鳥 的 足跡 ， 也 抹去 了 我們 留下 的 腳印 。 它 一直 向 北 ， 沖 到 岸 邊 ， 然後 以 更 快 的 速度 席捲 了 一 片 灰褐色 的 土地 ， 一直 延伸到 半島 。 沒有 蝸牛殼 了 ， 現在 去 拾 希爾克 要 的 蝸牛殼 已經 為時 太晚 了 。 當 我 離開 木屋 時 ， 布斯貝克 博士 已經 走 得 看 不 見 人影 了 。 我 穿過 半島 ， 沿著 海灘 ， 沿著 一 條 彎月形 的 路 斜 對著 不斷 衝擊 的 海浪 走 著 ， 一旦 浪濤 真的 要 越過 堅硬 的 沙地 向 我 沖 來 時 ， 我 可以 躲過 它 。 海灘 。 大海 。 但是 我 現在 必須 走到 紅色 的 航標燈 前 ， 爬上 斜坡 ， 越過 大壩 ， 走到 下面 的 磚石 小 路 上 ， 走過 水閘 和 那 釘 在 褪色 木柱 上 的 魯格布爾 警察哨 牌子 。 那 輛 陳舊 的 、 沒有 輪子 的 板車 ， 我 童年 時 藏身 的 地方 ， 似乎 在 地 裡 陷 得 更深 了 ， 朝天 豎 著 的 車 把 已經 發霉 腐爛 ， 露出 一道道 長長 的 裂紋 ； 破爛 不堪 的 車板 中 ， 有 一 塊 已經 完全 斷裂 了 。 我 走過 板車 ， 走過 棚子 ， 在 石階 前 停 了 下來 。 我 不得不 站住 ， 因為 在 我 的 前 上方 ， 父親 正 站 在 門框 中 ， 好像 透過 透鏡 ， 至少 放大 了 七 公尺 半 ── 就 像 克拉斯 被 人 用 手推車 推回來 時 那樣 。 父親 站 在 那裡 等候 著 。 他 堵住 了 一切 去路 ， 至少 不能 從 他 身邊 繞過去 。 他 紋風不動 地 向 下 看 著 我 ， 也 不 往 旁邊 讓 一 讓 ， 更 沒有 把 手 伸出來 ， 乾癟 的 臉 緊緊 繃著 ， 這樣一來 ， 他 的 身軀 似乎 顯得 更加 高大 、 更 帶有 威脅性 ， 使得 我 根本 不 敢 抬頭 看 他 一 眼 。 我 的 眼睛 看 著 下面 ， 看 著 他 那 因 潮溼 而 發白 的 鞋跟 ， 看 著 那 沾滿 了 泥土 的 鞋套 ， 這 種 鞋套 他 不僅 喜歡 ， 而且 愛 穿 。 我 注意到 ， 他 的 鞋帶 兩 邊 繫 得 一樣 長 、 一樣 整齊 。 他 喜歡 把 鞋帶 打成 一模一樣 的 結 ， 他 也 喜歡 用 這 種 使 人 難受 的 等待 方式 ， 讓 自己 的 對手 突然 感到 不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