黏土地 上 竟然 找 不 到 穩妥 的 落腳點 。 芬 內 給 了 一 個 手勢 ， 抬 棺材 的 人 就 把 棺材 放 了 下來 ， 他們 用 粗 繩子 把 棺材 捆上 ， 把 繩子 的 一 端 拿 在 手 中 ， 我 想 ， 這 顯然 是 準備 把 棺材 放進 坑 裡 。 可是 在 棺材 落下去 之 際 ， 班迪克斯 牧師 將 一 隻 手 舉起 在 墓穴 上 ， 讓 這 手 鬆弛 地 像 一 張 紙 那樣 飄過去 。 他 在 為 棺材 祝福 ， 那 隻 手 在 不安 的 空氣 中 停留 著 、 停留 著 ， 直到 祈禱 時 ， 他 才 把 手 垂下來 。 祈禱 完畢 後 ， 抬棺 人 站 在 黏土坑 邊緣 ， 抬起 棺材 ， 慢慢 地 把 它 放進 了 墓穴 裡 。 這時 ， 畫家 用 一 隻 手 摟 著 特奧． 布斯貝克 的 肩膀 ， 把 他 往 自己 的 身邊 拉 著 ， 他們 的 身子 都 快 貼 在一起 了 。 發生 什麼 意外 了 ？ 怎樣 的 呼喊聲 ？ 墓穴 前 又 是 怎樣 的 動人 情景 ？ 不論 是 什麼 ， 我 都 得 放棄 ， 我 也 沒有 能力 一一 記錄 這 種種 誓言 、 悼詞 和 希望 ， 這 一切 ， 在 尚未 埋下 棺材 的 墓穴 前 ， 在 相應 的 天氣 裡 ， 是 經常 能 聽到 的 。 迪特 的 棺材 消失 在 墓穴 裡 以後 ， 畫家 和 特奧．布斯貝克 都 撒下 一 把 土 ， 隨即 站到 籬笆角 上去 ， 於是 ， 每 個 人 在 往 棺材 上 撒 一 把 土 以後 ， 都 得 從 他 的 身邊 走過 。 儘管 那裡 放 著 一 把 小 鏟子 ， 但是 ， 許多 人 都 彎下 腰 ， 曲 起 手指 抓 一 把 沙土 撒下去 ， 如果 碰上 成 團 的 沙土 ， 就 會 砰然 一 聲 落在 棺材 上 。 然後 ， 他們 向 畫家 和 布斯貝克 博士 伸出 手 ， 有的 說 那麼 一 句 話 ， 有的 什麼 也 沒 說 。 我 等到 希爾克 走過來 ， 便 插到 她 後面 。 在 她 撒 過 土 以後 ， 我 也 抓起 滿滿 兩 把 土 向 迪特 撒下去 ， 也 跟 在 她 後面 和 這 兩 位 男人 握手 。 父親 也 在 隊伍 裡 ， 在 布羅德爾森 和 布爾特約翰 之間 ， 慢慢 走近 墓穴 ， 向 下 撒 了 兩 把 土 ， 然後 ， 他 ── 我 永遠 也 不會 忘記 他 那 張 乾癟 、 尷尬 的 臉 ── 走到 畫家 面前 ， 畫家 像 對 別人 一樣 用 從容 、 殷勤 的 態度 對待 他 。 看來 他們 之間 不會 有 什麼 驚人 之 舉 ， 不會 發生 什麼 事情 ， 至多 只 會 輕輕 叫 一 聲 對方 的 名字 來 問候 ： 「 馬克斯 ？ 」 「 嚴斯 ？ 」 但是 ， 當 畫家 握住 警察 哨 長 的 手 時 ， 似乎 比 握 別人 的 時間 更 長 ， 看得出來 ， 在 大家 都 向 他 表示 哀悼 的 這 一 刻 ， 在 他 的 腦 中 產生 了 一 個 念頭 ， 畫家 想 把 它 說出來 。 「 你 等一下 會 到 我 那兒 去 嗎 ， 嚴斯 ？ 」 畫家 輕輕 問道 。 而 我 父親 似乎 預料到 他 會 這麼 問 ， 並 很 快 就 回答 說 不 去 。 「 我 要 給 你 看 件 東西 ， 嚴斯 。 」 父親 聳 了 聳 肩膀 表示 無所謂 地 說 ： 「 是 什麼 東西 ？ 」 「 迪特 的 最後 一 張 畫像 。 」 畫家 說話 時 毫無 敵意 ， 而是 帶 著 信任 又 放鬆 的 口氣 ： 「 嚴斯 ， 如果 你 來 ， 我 會 給 你 看 的 。 」 魯格布爾 警察 哨長聽罷 ， 認為 沒有 必要 再 和 特奧．布斯貝克 握手 ， 便 緊緊 地 抿 著 嘴唇 走開 ， 跨 幾 大 步 走到 公墓 中間 的 馬路 上 ， 我 母親 正在 那裡 等 著 他 。 他 猛 地 挽起 她 的 胳膊 ， 推 著 她 向 前 走 ， 突然 又 想起 了 我們 ── 他 的 動作 十分 突然 ， 猛然 一 轉身 竟 把 我 母親 也 一起 帶過來 ， 弄得 她 趕緊 跳 了 兩 步 。 「 來 啦 ， 來 啦 ， 我們 來 啦 ， 我們 不 是 過來 了 嗎 ？ 」 我 順從 地 走 在 希爾克 的 身旁 ， 抓著 她 的 手套 。 這 回 是 老倆 口 走 在 前面 ， 沉默 不 語 ， 心不在焉 地 向 左右 的 人們 草草 打招呼 ， 急匆匆 地 走 著 ， 魯格布爾 警察 哨長 正 是 以 此 來 表示 自己 剛才 被 畫家 激怒 了 。 無論 在 教堂 前 或 在 公墓 門口 他 都 不 和 人 搭腔 ， 對於 安德森 船長 的 喊話 ： 「 都 完 了 嗎 ？ 」 他 也 只是 略微 點 了 點頭 ； 他 甚至 不肯 停下來 和 這 位 剛 被 一 輛 馬車 送來 ， 正 掀開 毯子 下車 的 老人 說 一 句 話 。 他 急匆匆 地 走過 木板橋 和 小徑 ， 橫越 田野 ， 走過 平坦 的 、 被 雪水 淹沒 的 窪地 ， 鑽過 籬笆 ； 風 又 變 了 方向 ， 朝 我們 迎面 撲來 ， 這 在 我們 這裡 是 常 有 的 情況 。 布雷肯瓦爾夫 坐落 在 鋪滿 白雪 的 土地 之上 ， 光禿禿 的 楊樹 之下 。 那裡 大型 咖啡席 已經 擺好 ， 儘管 拉開 的 桌子 上 沒有 由 迪特 做 的 點心 堆成 的 黃色 高塔 ， 但是 ， 餅乾 和 甜 點心 ， 核桃 奶油 蛋糕 和 所有 這 類 東西 ， 都 滿滿 地 擺在 大大小小 的 桌子 上 。 來自 弗倫斯堡 的 婦人 們 安排 了 這 一切 ， 並且 顯然 也 考慮到 了 我們 吃 點 心 時 的 喜悅 。 可是 ， 當 我們 經過 布雷肯瓦爾夫 時 ， 父親 連 看 也 不 看 那邊 一 眼 。 他 抬高 肩膀 擋 著 風 ， 就 這樣 衝 在 我們 前頭 ， 一直 來到 水閘 旁 。 在 這裡 ， 他 又 一 次 轉過 身子 ， 我們 也 跟 著 轉過 身子 ， 並 當真 以為 他 會 回頭 ， 重新 把 我們 這 支 隊伍 開回到 布雷肯瓦爾夫 去 。 這時 ， 從 公墓 那邊 過來 的 一 支 散亂 的 隊伍 ， 有的 一 個 人 ， 有的 成雙 成對 ， 有的 三五成群 地 向 布雷肯瓦爾夫 而 去 。 但是 ， 他 轉過 身子 只是 為 了 避避風 ， 擦 一 擦 流淚 的 眼睛 ， 接著 走上 磚石 小路 ， 回到 家 裡 。 我們 關上 門 後 ， 都 有 多少 話 要 問 ， 每 個 人 都 想 對 別人 說 些 什麼 ， 他 卻 怒氣沖沖 地 搗 著 爐子 ， 捅 著 、 吹 著 、 添 著 煤 ， 以 此 讓 我們 明白 ， 他 現在 沒有 興致 去 交流 各人 所 經歷 的 事 ， 這 就是說 ， 他 已經 向 我 發布 了 命令 ： 在 希爾克 和 母親 換 過 衣服 後 ， 讓 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