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 這些 ， 他 走上 講台 ， 打開 他 的 小刀 ， 又 打開 兩 個 鐵盒子 ， 湊到 鼻子 邊 聞 了 一下 ， 用 刀尖 把 那 灰綠色 的 塊狀物 挑 了 出來 ， 擱 在 一 小 塊 玻璃片 上 ， 又 用 指尖 把 這 東西 分開 ， 也就是說 ， 他 輕輕 地 在 玻璃片 上 把 它們 分開 了 。 然後 他 把 玻璃片 塞 了 進去 ， 彎腰 俯 在 顯微鏡 上 ， 閉上 一 隻 眼睛 ， 將 他 的 臉 扯成 了 一 副 強 作 笑容 的 樣子 ， 用 手 在 旁邊 摸 著 ， 直到 摸著 了 那 個 黑色 的 螺絲 。 他 扭轉 螺絲 ， 把 鏡頭 調 清晰 ， 猛 地 直起身 來 ， 骨頭 嘎吱 作響 。 他 看 著 我們 ， 得意揚揚 。 警告 著 、 懷疑 地 打量 我們 ， 好像 把 這 東西 給 我們 看 是 太 浪費 了 ， 太 可惜 了 。 他 命令 我們 ： 「 起立 ！ 坐下 ！ 起立 ！ 」 讓 我們 排成 一 行 。 「 排成 一 行 ， 你們 這些 笨蛋 ！ 」 他 把 我們 又 拉 又 拽 的 ， 直到 我們 隊伍 排整齊 了 ， 膝蓋 繃 得 直直 的 ， 總之 ， 為了 看 一 眼 將 使 我們 大有所獲 的 奇蹟 ， 我們 的 隊伍 已經 無可 指責 了 。 看 一 眼 卵 ， 看 一 眼 魚卵 。 謝天謝地 ， 約普斯特 站 在 最前面 ， 他 將 第一 個 說出 他 看見 了 什麼 。 我們 緊張 地 看 著 他 如何 彎腰 ， 害怕 地 再一次 向 普魯格爾 轉過 身子 ， 踮 起 腳尖 ， 彎下 腰 ， 俯到 離 顯微鏡 還 有 一 段 距離 的 地方 。 「 再 彎下去 一點兒 ， 」 普魯格爾 命令 著 ： 「 再 近 一點兒 ！ 」 於是 這 個 肥胖 的 龐然大物 把 眼睛 貼 在 鏡頭 上 凝視 著 。 他 的 大 屁股 把 褲子 繃 得 很 緊 ， 咖啡色 的 曼徹斯特 呢褲 嵌進 屁股縫 裡 。 他 凝視 著 ， 觀察 著 ， 突然 ， 尖叫 一 聲 說 ： 「 魚卵 ， 也許 是 鯡魚卵 ！ 」 「 你 還 看見 什麼 啦 ？ 」 普魯格爾 問道 。 約普斯特 使勁 看 了 半 天 以後 說 ： 「 魚卵 ， 相當 多 的 魚卵 。 」 他 被 允許 坐下 了 ， 這樣一來 ， 我們 也 知道 自己 該 說 些 什麼 才 能 回到 座位 上去 。 約普斯特 以後 ， 是 海尼 ． 邦耶 用 他 腫 得 發青 、 疼 得 鑽心 的 手指 扶 著 顯微鏡 。 他 觀察 時 ， 普魯格爾 說 ： 「 別 淨 想 著 烤 魚子 、 燻 魚子 或 醃 魚子 ； 別 淨想 著 吃 ， 你們 這些 笨蛋 ， 要 想 著 藏 在 每 一 個 卵 裡 的 奇蹟 。 每 一 個 小 卵 裡 都 有 一 個 獨立 的 生命 。 許多 生命 過早 地 死亡 ， 成 了 其他 生命 的 食品 ， 只 有 最 強大 、 最 優秀 、 抵抗力 最 強 的 才能 生存 下去 ， 獲得 生命 ， 如果 不 把 你們 算上 ， 那麼 ， 世界 上 到處 都 是 如此 。 沒有 價值 的 生命 必須 消滅 ， 從而 使 有 價值 的 生命 能夠 存在 下去 。 大自然 就 是 這樣 安排 的 ， 我們 必須 承認 這樣 的 安排 。 」 「 一 隻 蝌蚪 ， 」 海尼 ． 邦耶 叫道 ： 「 一 隻 極 小 的 蝌蚪 ！ 」 「 總算 說出 了 東西 ， 」 普魯格爾 說 ， 並 糾正 道 ： 「 這 是 魚 的 孩子 ， 馬上 就 要 孵出來 了 ， 看清楚 了 。 」 「 是 死 的 。 」 海尼 ． 邦耶 叫道 。 普魯格爾 卻 說 ： 「 浪費 ， 你們 這 是 對 大自然 的 浪費 ！ 我 是 怎麼說 的 ？ 成 百 、 成千 ， 甚至 有 幾十萬 小卵 ， 所有 一切 都 寄 希望 於 把 少數 的 卵 保護 起來 ， 使 生命 得到 繼續 。 淘汰 ， 不錯 ， 不斷 地 進行 著 競爭 。 弱者 在 競爭 中 滅亡 ， 強者 將 生存 下去 。 在 魚類 是 這樣 ， 在 人類 也 是 如此 。 你們 發現 了 沒有 ， 一切 強者 都 依賴 弱者 來 生存 。 開始 時 ， 所有 的 卵 機會 都 一樣 ， 每 一 個 簡單 的 卵 包圍 和 吞食 著 一 個 生命 ， 然後 ， 當 競爭 開始 時 ， 那 不 體面 的 ， 」 ── 他 是 說 ： 不 體面 的 ── 「 就 要 滅亡 。 」 他 說完 了 這 番 話 以及 類似 的 道理 以後 ， 就 招手 要 我 到 顯微鏡 前去 ， 讓 我 自己 去 看 ， 並 說 ： 「 讓 我們 聽聽 耶普森 發現 了 什麼 。 」 他 說 著 走到 我 的 身邊 ， 手 上 拿 著 戒尺 。 我 還 沒 向 顯微鏡 彎下 身子 ， 他 就 迫不及待 地 問道 ： 「 看見 什麼 啦 ？ 」 我 匆忙 地 看 了 一下 那 偶然 形成 的 灰綠色 的 、 經過 壓製 的 ， 像 純膠 塗成 的 球狀 物體 。 我 準備 想出 些 什麼 來 ， 因為 ， 他 的 戒尺 已經 放到 我 的 腿窩 上 ， 不疼不癢 地 滑上去 ， 冰涼 了 我 的 大腿 ， 但是 ， 我 並 沒有 把 眼睛 收回來 ， 而是 忍受 著 戒尺 在 我 身 上 的 爬行 ， 想 找出 他 所 說 的 奇蹟 的 標記 來 。 一 對 小 魚眼 凝視 著 ， 小 而 透明 的 魚 身子 ， 胚囊 與 魚 之間 腸子 的 連接 ， 我 覺得 我 已經 看出 點名堂 來 了 ， 但是 我 覺得 還 不 夠 。 我 想 ── 我 自己 也 不 知道 想 幹什麼 ， 我 之所以 說 不 出 話 來 ， 也許 是 因為 顯微鏡 下 的 東西 令 我 失望 。 「 什麼 也 沒 看見 ？ 」 普魯格爾 問道 ： 「 什麼 也 沒有 看見 嗎 ？ 」 「 黑線鱈 ， 」 我 猜測 著 說 ： 「 這 可能 是 一 條 黑線鱈 的 卵 。 」 於是 ， 他 抽回 了 戒尺 並 證實 說 ： 「 確實 是 黑線 鱈卵 。 」 但是 ， 同學 們 還 沒有 聽見 他 的 話 ， 就 有 人 喊 了 起來 ： 「 英國人 ！ 英國人 來 了 ！ 」 於是 ， 我們 衝到 窗戶 旁 。 一 輛 滿 是 塵土 的 裝甲 偵察車 停 在 學校 的 院子 裡 ， 長長 的 天線 搖擺 著 ， 看 不 清 的 大炮 正 對準 了 漆成 白色 的 球門 ， 兩 個 男人 ， 看起來 像 英國人 的 模樣 ， 從 裝甲車 的 天窗 中 爬 了 出來 ， 接過 了 機關槍 ， 向 裝甲 偵察車 喊 了 幾 句 ， 然後 向 學校 走來 ， 他們 向 四周 探視 ， 隨時 準備 臥倒 。 他們 穿著 茶褐色 的 衣服 ， 繫 鞋帶 的 皮靴 。 他們 很 年輕 ， 袖子 都 向 上 捲 著 。 這 兩 個 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