衣裳 飄飛 ， 但 不 是 風 吹 的 。 他們 終於 跳到 父親 近旁 ， 站到 他 的 上面 ， 捆住 他 ， 把 他 從 地洞 裡 拉 了 出來 ， 邁 著 舞步 把 他 抬到 綠色 的 山丘 上 ， 抬進 了 磨房 。 風車 現在 有 了 葉片 ， 張 著 骯髒 的 亞麻布 的 葉片 ， 焦急 地 顫抖 著 。 他們 把 我 父親 綁 在 葉片 上 ， 有 節奏 地 拍 著 手 ， 葉片 開始 慢慢 轉動 ， 我 父親 一下子 從 地 上 升起 ， 腳尖 朝下 ， 身體 懸空 ， 葉片 越 轉 越 快 ， 呼呼 直響 ， 能 清楚 地 看出 離心力 的 作用 ， 在 向 上 轉 時 他 的 身體 呈 水平 狀態 ， 葉片 的 影子 在 我們 的 臉 上 轉動 ， 池塘 裡 風車 的 影子 也 在 轉動 ， 一直 轉到 磨盤 上 冒起 了 一 股 輕 煙 。 是 的 ， 磨房 冒煙 了 ， 空氣 中 有 一 股 火焰味 。 這時 ， 我 跳 了 起來 ， 跑到 窗戶 旁 ， 窗 前 升起 一 股 細 煙柱 。 下面 院子 裡 ， 在 清晨 的 陽光 下 ， 我 父親 站 在 一 堆 火 前 。 他 從 分類 文件 夾 中 取出 一份份 文件 慢慢 投入 火 中 ， 並 看 著 不 讓 上升 的 火苗 把 燒焦 了 的 紙片 帶走 。 他 把 飛到 一 旁 的 紙片 都 撿回來 ， 再 投進 火 裡 燒盡 ， 如果 火勢 太 大 ， 他 就 翻閱 著 手 中 的 文件 等待 著 。 我 站 在 那兒 看 著 他 ， 他 終於 發現 了 我 ， 既然 他 沒有 喝令 我 走開 ， 於是 ， 我 就 跑到 院子 裡 ， 沒 等 他 要求 就 幫忙 他 把 被 火焰 吹起來 的 紙片 撿回來 。 他 感覺到 我 一直 在 一 旁 仔細 觀察 著 他 ， 但是 他 卻 一直 忍 著 。 過 了 半 天 他 才 問道 ： 「 怎麼 回 事 ？ 你 不 認識 我 嗎 ？ 」 我 沒有 向 他 講述 磨房 和 飛機 在 希爾克 伴奏 下 降落 的 事 ， 只是 問 他 說 ： 「 我們 什麼 時候 到 那兒 去 呀 ？ 」 「 過去 了 ， 」 他 說 ： 「 一切 都 過去 了 。 」 接著 ， 他 從 分類夾 裡 抽出 紙 來 ， 揉 在一起 ， 扔進 火 裡 。 他 臉色 發灰 ， 鬍子 也 沒 刮 ， 帽子 歪戴 在 頭 上 ， 鞋 上 還 沾 著 陣地 上 的 溼土 。 他 的 雙肩 下垂 著 ， 動作 艱難 ， 聲音 嘶啞 。 誰 要是 看見 他 ， 立刻 就 會 認為 ， 他 已經 放棄 了 一切 希望 ， 再 也 游 不 到 岸 了 。 人們 不好意思 和 他 說 什麼 ， 因為 人們 已經 知道 是 怎麼 一 回 事 了 。 他 坐 在一塊 推過來 的 劈木墩 上 ， 人們 可以 看到 他 的 背影 。 他 讓 我 一 個 人 守 著 這 堆 火 ， 自己 則 坐 在 疤節 累累 的 墩子 上 ， 把 那些 陳舊 的 ， 也許 是 沒有 什麼 價值 的 文件 扔進 火 裡 ， 有時 他 也 讀上 幾 行 ， 完全 心不在焉 ， 似乎 這些 文件 對 他 從來 就 沒有 任何 意義 。 他 燒完 第一 批 後 ， 又 回到 辦公室 裡 再 拿出 一 批 文件 ， 文件 日積月累 ， 真不少 啊 。 他 是 不 扔 東西 的 人 ， 什麼 都 要 收集 ， 分類 歸檔 ， 保存 起來 ， 這 一切 就 像 他 生活 的 證明 文件 ， 總有一天 他 會 對 自己 的 生活 算 一 次 總帳 的 。 他 對 我 很 滿意 ， 滿意 我 看火 的 方式 ， 我 把 什麼 東西 都 一燒而盡 。 他 最後 一 次 走進 屋 裡 去 時 ， 除了 拿出 兩 個 分類 文件 夾 外 ， 還 拿 了 許多 書 ， 一 疊 草稿 ， 還 有 一 個 油紙包 ， 上面 鬆鬆 地 繫 著 一 根 繩子 。 「 連 這 個 ， 這些 看 不 見 的 圖畫 也 要 燒 。 」 「 統統 都 燒掉 嗎 ？ 」 我 問道 。 他 聲音 喑啞 地 回答 說 ： 「 燒掉 ， 統統 都 燒掉 。 」 他 開始 撕碎 稿紙 。 這時 ， 希爾克 出現 在 台階 上 ， 她 走到 門 前 ， 叫 我們 進去 喝 茶 。 她 嚷道 ： 「 要是 你們 不 來 ， 茶 就 涼 了 ！ 」 後來 ， 她 又 出來 了 一 趟 ， 走到 火堆 前 我們 身旁 ， 毫無 興致 地 重複 了 她 的 要求 。 她 不 看火 ， 而是 看 著 我 。 突然 她 說 ： 「 你 的 臉 真 老 ， 西吉 ， 你 看上去 已經 有 二十八 歲 了 ！ 」 我 的 姊姊 就 是 這麼 個 人 ， 她 有時 就 像 談論 一 匹 馬 似地 談論 一 個 人 。 我 對 她 說 ： 「 你 走 吧 ！ 」 當 她 從 火堆 旁 撿起 一 張 燒焦 了 的 紙 準備 念 時 ， 我 一把 奪 了 過來 ， 扔進 火 裡 。 「 你 走 吧 ， 接著 彈 吧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彈 ？ 彈 什麼 呀 ？ 」 她 莫名其妙 地 問道 。 「 鋼琴 。 」 我 說 。 於是 ， 她 看 著 那 個 正在 沉思 默想 的 警察 哨 長 說 ： 「 西吉 過於 勞累 了 ， 臉 都 變 老 了 。 」 我 知道 ， 不 傷害 傷害 她 ， 她 是 不會 走 的 。 我 正 考慮 著 怎樣 傷害 她 比較 好 時 ， 希爾克 忽然 叫道 ： 「 那邊 ！ 你們 瞧 那邊 ！ 」 我們 轉過 身子 ， 向 磚石 小路 看去 ， 那裡 停 著 一 輛 綠色 的 ， 橄欖綠 的 裝甲 偵察車 。 車子 停 在 那裡 ， 引擎 還 在 轉 ， 炮管 平 伸 著 。 一 個 士兵 的 腦袋 從 天窗 裡 伸 了 出來 ， 頭 上 戴 著 一 頂 黑 草帽 。 裝甲 偵察車 那 方形 、 向 下 傾斜 的 車頭 ， 慢慢 開 過 魯格布爾 警察哨 的 牌子 ， 轉向 我們 駛來 ， 車身 摩擦 到 木柱 ， 卻 沒有 把 它 碰倒 。 它 開過 了 那 輛 破舊 的 板車 ， 停 在 火堆 前 。 父親 從 劈柴墩 上 站起身 來 ， 下意識 地 把 制服 拉 整齊 ， 挺直 身子 看 著 裝甲車 ， 並 不 害怕 ， 只是 挺直 身子 。 當 裝甲 偵察車 已 停 在 火堆 旁 時 ， 父親 用 我 剛好 能 聽到 的 壓低 了 的 聲音 說 ： 「 把 東西 弄走 ！ 」 但是 ， 怎麼 弄 呀 ？ 我 伸腳 把 一 個 文件 夾 往 那 個 油紙包 前 挪動 ， 不停 頓地 ， 一寸寸 地 向 前 推進 著 ， 發出 了 輕微 的 響聲 ， 沙土地 上 留下 了 一 條 帶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