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一次 開始 學習 觀察 。 觀察 ， 我的天哪 ， 似乎 一切 並 不 總是 取決 於 觀察 。 」 他 拿起 兩 張 自畫像 的 草稿 放 在 畫架 上 ， 把 它們 並 排放 在一起 ， 然後 後退 幾 步 ， 用 緊張 而 歪斜 的 上半身 來 表達 畫 上 的 缺點 和 自己 的 不滿 。 「 你 在 這裡 就 可以 看出 ， 西吉 ， 太 貧乏 了 ， 過於 無可 指責 。 整 個 臉 上 的 淺藍色 ── 這裡 沒有 活動 的 餘地 。 你 知道 嗎 ， 什麼 是 觀察 ？ 增添 。 觀察 就 是 滲透 和 增添 。 或者 說 就 是 虛構 。 為了 能夠 和 你 相似 ， 你 就 必須 用 目光 不斷 地 虛構 你 自己 ， 凡是 經過 虛構 的 東西 ， 也 是 變成 了 真實 的 東西 。 你 瞧 這兒 ， 在 這 片 藍色 中 ， 沒有 游移 不定 的 因素 ， 沒有 隱藏 著 任何 不 安定 ， 因此 也 就 沒有 什麼 真實 的 東西 。 也 沒有 任何 增添 。 如果 你 加以 觀察 ， 你 也 將 同時 看到 你 自己 ， 你 的 目光 應該 反射回來 。 觀察 ， 天哪 ， 這 也 意味 著 要 投入 精力 ， 或 著說 等待 著 變化 。 一切 都 在 你 的 眼前 ， 這些 物 、 這 個 老人 ， 如果 你 不 由 你 這 方面 加進 若干 東西 的話 ， 這 一切 便 不 是 原來 的 模樣 。 觀察 不 是 說 從 檔案 材料 中 找 東西 ， 必須 時刻 準備 著 撤回 自己 原來 的 想法 。 你 去 而 復 返 ， 事情 就 有 了 變化 。 不要 只是 忠實 的 紀錄 ， 形式 必須 游移 不定 ， 一切 都 必須 游移 不定 ， 色彩 並 不 是 那麼 規規矩矩 的 。 「 或者 你 看 這兒 ， 維特─維特 ， 這 一 幅 小畫 被 陽光 溫暖 地 照耀 著 ， 巴爾塔薩 張開手 遞給 了 我 一 個 小小 的 風車 ， 我 沒有 理睬 他 。 你 看 這兒 ， 這裡 還 有 另外 一 個 人 ， 這裡 稍 有 不同 ， 但 必須 使 他 動 起來 。 觀察 就 是 相互 之間 的 交流 ， 由 此 而 產生 的 是 雙方 的 變化 。 拿 這 條 海灘 上 的 小溝 、 這 條 地平線 、 這 條 水溝 和 這 棵 飛燕草 來 說 吧 ， 只要 你 把握住 它們 ， 它們 也 會 抓住 你 ， 你們 相互 之間 就 會 了解 。 觀察 還 意味 著 ： 相互 接近 ， 縮小 差距 。 不 是 這樣 嗎 ？ 巴爾塔薩 認為 這 一切 還 不 夠 。 他 堅持 說 ， 觀察 就 是 暴露 ， 事物 必須 這樣 予以 揭示 ， 要 使 世界 上 沒有 人 可以 認為 自己 一 無所 感 。 我 不 知道 是否 真是 這樣 ， 我 自己 是 反對 暴露 這 套 玩意兒 的 。 人們 可以 把 洋蔥 的 皮 一 層 一 層 地 剝下來 ， 但是 最後 就 什麼 也 不 剩 了 。 我 告訴 你 ， 一 個 要 放棄 觀看 者 的 角色 ， 同時 要 想像 你 自己 所 需要 的 ， 比如 一 棵 樹 、 波濤 、 海灘 等等 ， 你 才 能 看到 。 「 現在 你 看 這兒 ： 這 幅 畫 表現 什麼 ？ 我 必須 把 這 張 臉 分成 兩 半 ， 這邊 是 紅灰色 ， 那邊 是 綠黃色 ； 我 不 知道 該 怎麼 說 好 ， 但 它 和 所有 的 東西 不 一致 。 在 這 張 自畫像 前 我 可以 說 ， 它 與 我 無關 ， 因為 上面 缺少 的 東西 太多 了 。 它 缺少 各 種 可能性 ， 就是說 ， 如果 你 畫 點 什麼 ， 一 張 臉 、 一 件 物 ， 那 你 就 必須 能夠 畫出 它 內在 的 可能性 。 有些 人 在 《 自畫像 》 中 畫 了 點 什麼 進去 ， 你 一 看 那 張 臉 ， 就 可以 看出 那 是 大病 初 癒 ， 甚至 看 得 出 他 的 經濟 狀況 。 這裡 缺少 的 東西 太多 了 。 事物 沒有 被 觀察到 ， 因此 也 就 沒有 被 把握住 。 把握 、 占有 ， 這些 也 都 屬於 觀察 之 列 。 我 準備 重畫 一 次 ， 另外 進行 創作 。 你 看 怎樣 ？ 」 在 某些 時候 ， 在 他 進行 探求 以及 邊 說 邊 思索 的 時刻 ， 畫家 就 可以 如此 高談闊論 。 人們 不用 回答 他 所 直接 提出 的 問題 ， 因為 這些 問題 與其 說 是 對 在場 的 人 ， 也 就 是 我 ， 不如 說 是 對 他 自己 提出來 的 。 他 之所以 說起來 沒完沒了 ， 也許 是 由於 他 喝 了 用 礦泉水 或 南瓜汁 調稀 了 的 酒 的 緣故 。 「 讓 你 的 舌頭 更 靈巧 ， 」 他 說 ： 「 給 自己 倒 一 杯 吧 。 」 酒瓶 和 裝 著 南瓜汁 的 罐子 並 沒有 放 在 櫃子 裡 ， 而是 像 過去 的 日內瓦 酒 一樣 ， 放 在 櫃子 頂上 ， 也許 他 不 願意 輕鬆 地 給 自己 斟 酒 ， 也許 每 倒 一 杯 酒 他 都 想 花 點 力氣 ， 也許 他 不 想 讓 自己 喝 太多 。 因為 他 從 櫃頂 上 取下 罐子 和 酒瓶 時 ， 幾乎 每 次 都 有 把 南瓜汁 倒 在 自己 頭 上 的 危險 ； 他 喝 得 越 多 ， 這 種 危險 就 越 大 。 他 每 倒 一 杯 ， 都 要 做出 一 副 憂慮 的 樣子 ， 也 總是 做出 遺憾 的 表情 ， 因為 他 沒有 給 我 送過來 一 小 杯 。 誰 要是 跟 他 談話 ， 就 得 先 和 他 碰 杯 。 不管 是 特奧．布斯貝克 ， 奧柯．布羅德爾森 ， 兩 個 英國 軍官 ， 還是 乘坐 帶有 外國 車牌號 汽車 的 客人 。 他 總是 要 讓 別人 的 舌頭 更 靈巧 ， 只 有 一 個 人 他 不 給 倒 酒 ， 那 就 是 貝恩特 ． 馬爾特查恩 。 馬爾特查恩 走進 畫室 時 ， 我 正 坐 在 鋪布 的 箱子 上 。 這 個 人 身材 高大 ， 兩頰 下陷 ， 一 身 衣服 已經 磨舊 ， 依 我 看 ， 已經 像 薄片 似的 了 。 這時 ， 畫家 正在 把 將 那 張 臉 分成 了 兩 半 的 藍色 塗淡 一些 。 馬爾特查恩 自稱 在 漢堡 辦 了 點 事 ， 順道 來 這兒 的 ， 他 腋 下 夾 著 《 色彩 與 反抗 》 那 本 書 。 「 來 了 。 」 畫家 說 ， 既 沒有 放下 手 裡 的 工作 ， 也 不 請 客人 坐下 。 馬爾特查恩 說 ， 他 早 就 在 考慮 是否 該 來 這兒 一 趟 ， 他 也 曾 想 寫信 ， 多 年 以來 就 想 這樣 做 ， 有 些 事情 要 解釋 、 要 交談 、 要 澄清 。 他 站 在 畫家 背後 ， 用 食指 揉 著 下巴 ， 一邊 踏 著 大 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