緊 的 繩子 鬆 一 鬆 。 這時 ， 我們 也 跟 著 停下來 ， 放慢 了 腳步 。 畫家 說 ： 「 還 沒 說話 呢 ， 他們倆 沒 說 過 一 句 話 。 」 「 為什麼 ？ 」 「 他們 用 眼睛 看 就 夠 了 。 」 他 說 。 車輪 在 海灘 小 路 上 吱吱呀呀 地 滾動 著 、 搖晃 著 ， 希爾德．伊森布特爾 不管 這些 ， 只是 沿著 彎曲 的 小路 向 大壩 走去 ， 我們 走 在 他們 後面 。 空氣 中 有 一 股 灰塵 和 枯草味 。 推車 上 的 男人 仍然 直視 前方 ， 一 次 也 沒有 扭 過 頭 去 看 北海 或 農舍 稀疏 的 大地 ， 離家 多 年 他 可是 看 不 到 這 一切 的 啊 ！ 只 有 一 次 ， 在 他們 離開 大壩 的 時候 ， 女人 跪 在 地 上 頂 著 小 車 ， 男人 用 手 撐 著 地面 幫忙 使勁 ， 這時 ， 他 看 著 我們 ， 似乎 在 請求 我們 的 幫助 ， 但是 他 沒有 喊 我們 ， 因此 ， 我們 也 沒有 過去 幫忙 。 沒有 我們 ， 他們 也 能 走過 那 隆起 的 土坡 。 這時 ， 我們 停下 了 ， 因為 那 女人 用 意想不到 的 力氣 拉 著 小 車 走上 泥煤色 的 小路 ， 向 白楊樹林 走去 。 白楊樹 上 停 著 黑壓壓 的 一 群 歐 椋鳥 。 從 背後 看 別人 如何 在 地平線 上 消失 ， 是 饒富 趣味 的 ， 在 我們 這裡 ， 這 一直 是 值得 一 看 的 景象 這時 ， 我們 自己 也 會 站住 ， 將 注意力 集中 在 運動 和 空間 的 關係 上 。 由於 地平線 總是 在 前方 ， 怎麼 也 超越不了 它 ， 每 次 見到 這 情形 ， 我們 還是 驚訝 不已 。 我們 站 在 大壩 上 許久 許久 ， 背向 大海 。 這 對 夫婦 在 我們 眼前 越 變 越 小 ， 最後 重疊成 了 一 個 軀體 ； 這 軀體 又 越 變 越 小 ， 只 剩下 一 個 難以 辨認 的 活動 黑點 。 「 你 看 ， 我們 現在 是否 該 做 點 什麼 事 ？ 」 畫家 問道 。 「 當然 。 」 我 說 。 他 用 手 摟 著 我 的 脖子 ， 摟 得 不 算 緊 ， 還 受得了 。 他 推 著 我 往 大壩 那 長長 的 彎曲處 走去 ， 隨後 ， 不 經過 「 淺灘 一 瞥 」 ， 而是 向 東 ， 向 胡蘇姆 公路 走去 。 也許 他 沒有 興致 再 遇見 興納克．廷姆森 。 即使 他 沉默 不 語 ， 即使 他 的 內心 世界 隱 而 不 顯 ， 我 也 願意 走 在 他 的 身邊 ， 並非 按 著 他 腳步 的 節拍 ， 只是 由於 他 親切 和藹 又 捉摸不定 地 在 我 身邊 ， 迫使 你 準備 回答 某 個 問題 或 他 的 目光 。 這樣 走 在 他 的 身邊 ， 意味 著 緊張 的 期待 和 不停 地 思考 ， 至於 歡樂 ， 那 是 談不上 的 。 第十五 章 　 重操 舊業 今天 ， 一九五四年 九月 二十五日 ， 我 二十一 歲 了 。 希爾克 給 了 我 一 小 包 糖果 ， 我 母親 給 了 我 一 件 穿著 會 扎 人 的 毛衣 ， 希姆佩爾 院長 按 所 裡 的 習慣 給 了 我 一 根 化 得 很 快 的 蠟燭 ， 我們 喜愛 的 管理員 卡爾 ． 約斯維希 拿出 十二 枝 香煙 ， 陪 我 聊 了 兩 個 小時 。 他們 拿出 這些 東西 使 我 覺得 我 的 成年 生日 還 算 過得去 。 如果 不 是 因為 這 篇 懲罰性 作文 糾纏 著 我 ， 我 絕 不 會 待在 這 間 囚室 裡 ， 而是 和 其他 人 在一起 。 那時 ， 餐廳 裡 我 的 位置 上 會 擺上 鮮花 ── 插 在 果醬瓶 裡 的 短莖 野菊花 ── 那 幫 傢伙 也 會 唱 一 首 希姆佩爾 作 的 輪唱曲式 的 生日 歌曲 向 我 表示 祝賀 ， 我 還 能 額外 獲得 一 塊 點心 和 一 塊 肉 ， 當然 還 免 勞動 一 天 ， 晚上 允許 我 比 別人 晚 熄燈 一 小時 。 現在 ， 一概 不行 。 從 今天 起 ， 我 得 說 自己 已經 成年 了 ， 得 像 成年人 一般 地 受 人家 的 指責 了 。 我 在 水槽 邊 刮臉 時 ， 還 看 不 出 自己 有 什麼 變化 。 我 一邊 讀 自己 的 作文 ， 一邊 嚼 著 糖 ， 與 那 枝 化 得 很 快 的 蠟燭 聊天 。 從 它 那裡 ， 我 得 不 到 任何 啟示 。 我 抽 了 一 支 沃爾夫岡．馬肯羅特 送給 我 的 儲備煙 。 最後 ， 那 該死 的 蠟燭 快點完 了 ， 它 讓 我 提出 和 考慮 的 ， 都 是 我 在 外祖父 ， 那 個 鄉土學家 和 生命 起源 解釋 者 那裡 聽 過 、 令 人 厭惡 的 問題 ： 你 是 誰 ？ 你 到 哪裡 去 ？ 你 的 目標 是 什麼 ？ 等等 。 我 又 沉浸 在 回憶 之中 ， 想起 慶祝 布斯貝克 博士 六十 大壽 的 「 海 底 宴席 」 ， 想起 鞦韆 上 樹影 下 的 約塔 ， 想起 我 的 海戰 ， 想起 在 泥煤塘 邊 找到 克拉斯 的 那 一瞬間 ， 想起 了 迪特 的 葬禮 。 我 回想 著 ， 但 又 一無所獲 ， 因此 ， 當 約斯維希 羞怯 但 又 興高采烈 地 進 門 來 時 ， 我 並 不 覺得 他 打擾 了 我 。 他 向 我 道 了 早安 ， 並 說 ： 「 歡迎 你 ， 西吉 ， 以 『 成年人 的 身分 』 歡迎 你 ！ 」 他 笑咪咪 地 從 衣袖 裡 把 香煙 抖落 到 我 的 練習本 上 。 他 坐 在 床沿 上 ， 長 時間 地 、 默默地 、 關切 地 看 著 我 。 外面 ， 在 秋色 正 濃 的 易北河 上 ， 一 條 拋錨 的 挖泥船 斗鏈 正 嘩啦 嘩啦 地 上下 運轉 ， 許多 天 以來 ， 鐵齒 犀利 的 斗鏟 不斷 地 挖進 河 底 ， 又 搖搖晃晃 、 泥水 淋漓 地 被 拉上來 ， 將 那些 閃 著 藍 光 的 泥漿 像 擤 鼻涕 一樣 地 倒進 接駁 船 裡 。 約斯維希 告訴 我 ， 大夥 都 想念 我 ， 問 我 能不能 因為 這 個 原因 而 加快 工作 ？ 「 艾迪 也 想 你 呢 ？ 」 「 不 ， 工作 快不了 。 」 約斯維希 認為 我 十分 憔悴 ， 敏感 易 怒 ， 很 不耐煩 ， 他 覺得 可能 是 因為 科爾布 勇出 的 那 個 題目 ： 〈 履行 職責 的 歡樂 〉 造成 的 。 原因 可能 就 是 這 個 題目 。 「 你 能不能 快刀 斬 亂 麻 ， 把 作文 結束 了 ， 交給 希姆佩爾 呢 ？ 」 「 不 ， 由於 履行 職責 的 歡樂 還 沒有 完 呢 ， 我 不能 不顧 題目 ， 攔腰斬斷 ， 把 文章 結束 呀 。 」 這時 ， 卡爾． 約斯維希 用 兩 隻 手 托 著 自己 的 臉 ， 目光 下垂 ， 點頭 表示 同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