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 我 坐 在 那裡 ， 避免 眼神 接觸 ， 更 不 敢 開口 說話 。 警察 哨 長 呢 ？ 他 剛 給 鬧鐘 上 過 發條 ， 或者 說 ， 他 正在 給 那 老式 、 但 卻 十分 可靠 ， 響 起來 叫 人 討厭 的 龐然大物 上 發條 。 他 上 發條 的 速度 突然 變慢 ， 一邊 開始 靜聽 、 諦聽 、 竊聽 ， 同時 ， 臉 上 露出 異樣 的 激動 神情 。 我們 第一 次 發現 他 這 種 神情 是 在 庫爾肯瓦爾夫 ， 在 那 次 關於 故鄉 或 海洋 ， 總之 ， 關於 故鄉 的 海洋 的 晚會 上 。 他 諦聽 著 ， 似乎 發現 了 什麼 ， 他 的 手 在 顫抖 。 他 把 鬧鐘 放回 櫥櫃 上 ， 手指 勾住 吊帶褲 背帶 ， 拉扯 著 。 他 在 往 哪 個 方向 傾聽 ？ 往 斜 上方 ， 往 我 房間 的 方向 ， 但是 那兒 沒 人 啊 。 是 壓力 ， 是 他 頭 上 的 壓力 使 他 不安 ， 他 必須 尋找 一 個 依靠 。 還 有 什麼 ？ 他 冒 汗 了 ， 當然 ， 嘴唇 咧開 ， 眼睛 鼓出 ， 但 卻 掩飾 著 不 露 真情 ， 我 覺得 這 是 一 雙 有 預感 的 眼睛 。 他 在 抗拒 著 什麼 ， 但 失敗 了 ， 誰 也 無法 幫 他 。 他 又 嚅動 著 嘴唇 ， 斷斷續續 地 自言自語 ， 並 使勁 點頭 ， 彷彿 在 證實 一切 都 是 對 的 。 然後 他 搖搖晃晃 地 走到 走廊 ， 匆匆 穿上 制服 ， 繫上 皮帶 ， 戴上 帽子 。 我們 驚愕 地 坐 在 桌 旁 ， 聽 著 他 衝出 門 外 ， 到 了 棚子 裡 、 到 了 自行車 旁 ， 猛 地 把 自行車 掉轉 頭 來 。 這 一 次 他 沒有 和 家人 告別 就 走 了 。 別 以為 母親 從 食品 儲藏室 走出來 時 會 注意到 父親 的 離去 ， 當 希爾克 說道 「 他 大概 又 看見 什麼 了 」 時 ， 母親 只是 抬頭 望 了 一下 ， 又 無動於衷 地 打開 收音機 ， 在 〈 螢火蟲 、 螢火蟲 〉 的 歌聲 伴奏 下 ， 在 水槽 邊 洗 著 碗 。 再 也 沒有 發生 別的 情況 ， 儘管 我 還 在 期待 ， 卻 什麼 也 沒有 發生 。 我 溜出 了 廚房 ， 上樓 到 自己 的 房間 裡 ， 由於 克拉斯 被 拒 在 門 外 ， 這 個 房間 就 永遠 屬於 我 了 。 屋角 架子 上 放 著 他 的 東西 。 我 把 薄 布簾 拉到 一 邊 ， 最 下面 一 層 放 著 一 口 捆 著 的 紙箱 ， 我 曾經 答應 過 他 永遠 不 把 箱子 打開 。 在 他 離家 期間 我 遵守 了 自己 的 諾言 ， 雖然 有 那麼 三 、 四 次 想 打開 ， 但 還是 放棄 了 這 個 念頭 。 而 現在 ， 我 突然 發現 ， 紙箱 自己 抬起 了 身子 ， 繩子 自己 散開 了 ， 我 幾乎 連 手 也 不用 動 ， 蓋子 也 開 了 ， 為 了 能 迅速 把 箱子 收起來 ， 我 把 哥哥 交 我 保管 的 收藏物 全 都 倒 在 我 的 床 上 。 她們 在 廚房 忙 家事 。 父親 走 了 。 在 禁止 克拉斯 回家 的 此刻 ， 他 難道 不 指望 我 把 箱子 打開 ， 把 裡面 的 東西 收藏 在 安全 的 地方 ？ 他 必定 是 這樣 指望 我 的 。 於是 ， 我 把 東西 倒 了 出來 ， 檢查 著 、 觀察 著 。 我 還 記得 其中 有 一 個 褪色 貝殼 做 的 杯子 ， 一 個 彈弓 和 一 本 書 《 小 花匠 》 ， 一 條 骯髒 帶 血跡 的 手帕 、 作 文本 、 繩子 、 又 是 繩子 ； 我 還 記得 在 一 個 紙袋 裡 裝 著 一 塊 隕石 ， 還 有 一 盒 錫 做 的 士兵 ── 全部 完好 無損 ， 一 個 自製 的 小 手電筒 ， 想必 是 畫家 送給 他 的 ； 一 張 他 班 上 的 合影 ── 十八 個 小老頭 和 五 個 紮 著 辮子 的 小 老太婆 ； 一 張 畫家 的 速寫 《 摘 蘋果 的 人 》 ， 我 立即 把 它 塞到 我 的 枕頭 下面 ； 還 有 一 把 柄 上 鑲 著 貝殼 的 小刀 。 我 記得 還 有 一 包 捆 著 的 信 ， 要是 外人 的 來信 我 是 不會 打開 的 ， 但是 這些 信 都 是 哥哥 的 手跡 ， 都 是 他 寫給 希爾克 的 。 每 一 封 信 都 是 一 篇 牢騷 和 威脅 。 他 抱怨 她 又 沒有 到 泥煤塘 、 海灘 、 航標燈 這些 地方 來 ； 他 威脅 她 說 ， 要是 下 次 還 不 來 ， 那 就 全 「 了結 」 了 。 有時 他 在 信 中 回憶起 某 個 夏天 他們 在 海灘 上 的 一 段 經歷 ， 我 記不清 詳細 情況 了 ， 反正 他們 曾 在一起 觀察 過 出現 在 半島 沙丘 上 的 一 男 一 女 ── 一 對 陌生人 ， 後來 還 跟蹤 過 他們 。 我 把 紙箱 中 的 全部 東西 都 倒 了 出來 ， 有 幾 件 東西 到 了 我 的 手 裡 ， 特別 值得 一 提 的 是 那 張 《 摘 蘋果 的 人 》 的 速寫 。 樓下 的 電話鈴 響 了 。 我 傾聽 著 。 希爾克 拿起 聽筒 ， 用 慣常 的 口氣 說 ： 「 我 是 希爾克．耶普森 ， 你 是 誰 ？ 」 之後 我 只 聽見 不和 是 ， 是 和 不 。 當 她 急急忙忙 地 回到 廚房 去 時 ， 我 已經 知道 有 人 要 找 我 父親 了 。 我 還 沒有 把 紙箱 關上 、 捆好 、 搬開 ， 下面 就 叫開 了 ： 「 西吉 ， 下來 ！ 西吉 ， 快 呀 ， 西吉 ！ 」 於是 ， 我 除了 下樓 去 以外 ， 沒有 別的 選擇 ， 希爾克 正在 那裡 等 我 。 由於 我 瞧 著 她 時 的 目光 ， 我 急於 知道 一切 的 心情 ， 使 她 不由自主 地 向 後 退去 ， 不 是 立即 把 任務 委派給 我 ， 而是 說 ： 「 你 怎麼 這樣 看 著 我 ？ 別 這麼 盯 著 我 了 ， 好像 我 有 什麼 對不起 你 的 地方 ！ 」 「 可是 ， 想 怎麼 看 你 是 我 的 自由 呀 ！ 」 我 說 。 她 回答 說 ： 「 但是 別 這樣 ， 別 用 這 種 冷漠 的 眼光 。 」 「 說 吧 ， 有 什麼 事 ？ 」 我 說 。 「 布雷肯瓦爾夫 那邊 有 什麼 事 ， 馬上 ， 或者 兩 小時 以內 ， 可能 有 高級 的 ， 也許 是 最 高級 的 客人 來訪 ， 是 一 個 州 代表 什麼 的 ， 總之 ， 是 個 大人物 。 他們 有點 什麼 事 找 南森 ， 那裡 少不了 警察 哨 長 在場 。 去 吧 ， 西吉 ， 告訴 父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