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 塌 了 ， 但 又 沒有 塌下來 。 我 跑 著 ， 看見 其他 人 也 在 跑 著 。 他們 從 院牆 中 跑出來 ， 越過 草地 ， 在 大壩 下面 向 起火 的 地方 跑去 。 人們 都 想 及時 趕到 現場 ， 他們 拚命 地 、 匆忙 地 越過 鐵絲 柵欄 ， 跳過 水溝 ， 爭先恐後 地 奔跑 ， 以便 能 找到 一 個 有利 的 位置 。 我 跳下 台階 。 希爾克 叫 我 回來 ， 母親 也 叫 我 回來 。 我 跑過 院子 ， 跑過 磚石 小路 ， 跑過 水閘 ， 當 我 跑過 水渠 時 ， 看見 火焰 映照 在 渠水 上 。 我 抄 近 路 ， 穿過 池塘 的 蘆葦 邊 ， 磨 房頂 坍塌 時 ， 我 正好 趕到 。 燃燒 著 的 房頂 倒塌 在 磨房 之中 ， 把 磨盤 砸 得 四處 飛散 ， 一 陣 火星 一下 迸 了 起來 。 這時 ， 火焰 像 從 一 個 簡易 的 煙囪 中 冒出 一樣 ， 任憑 過路風 吹散 。 我 停下 腳步 ， 看 著 熊熊大火 ， 看 著 火焰 一 股 一 股 地 向 上 升騰 ， 發出 有力 的 呼拉拉 響聲 ， 可以 說 ， 就 像 一 塊 布 在 風 中 飄動 一樣 。 一 塊 火炭 從 敞開 的 門 中 飛出 ， 嘶 的 一 聲 落在 我 面前 的 溼草地 上 。 我 沒有 去 把 它 踩滅 ， 只是 站 在 向 下 飄舞 、 如 落雨 一般 的 灰燼 下 ， 看 著 那 熊熊大火 。 有 兩 個 男人 試 著 用 一 根 橫梁 把 門 撞開 ， 但 沒有 成功 ， 然而 由於 多 次 衝撞 把 門 從 門框 中 撬 了 起來 ， 使得 它 斜掛 在 門框 中 。 儘管 人們 都 在 呼喊 救火 ， 可是 大火 並 未 撲滅 。 這時 火焰 從 下面 的 窗戶 中 竄出 ， 在 磨房 的 外 牆 向 上 竄動 。 我 最後 一 次 看見 大火 是 在 什麼 時候 ？ 那 是 在 戰爭 開始 ， 霍爾姆森 家 的 廄舍 起火 的 時候 。 院子 裡 的 男人 們 只是 把 救出來 的 牲畜 往 外 趕 ， 不許 他們 再 跑回 大火 之中 去 。 我 沒 注意到 觀火 的 人群 是 怎樣 被 這 股 熱浪 襲 著 往 後 退 的 。 突然 ， 我 又 是 獨自 一 人 了 。 我 閉上 雙眼 ， 除了 急速 跳動 的 疼痛感 外 ， 什麼 也 感覺 不 到 了 。 有 一 股 力量 衝上 心頭 ， 一陣陣 地 推動 著 ， 針 一般 地 刺 在 我 的 心 上 ， 忽 冷 忽 熱 地 衝擊 著 我 。 但是 ， 這時 我 還 不 想 行動 ， 我 還 在 反抗 那 越來越 清晰 的 逼 我 行動 的 力量 。 眼前 的 一切 都 在 搖晃 ， 那 燃燒 著 的 磨房 ， 人群 的 陰影 。 我 看見 我 的 隱藏 所在 轉動 ， 儲藏室 、 放鎖 的 箱子 、 掛 著 畫 的 牆 ， 都 在 轉動 ， 在 我 的 周圍 越來越 劇烈 地 轉動 著 。 圖畫 一起 聚攏 ， 變成 了 一 本 畫冊 。 我 伸出 手 ， 跑到 門口 ， 向 火牆 跑去 ， 向 活動 的 火簾子 跑去 。 我 鑽過 那 吊起來 的 門 ， 爬上 那 已 破舊 的 、 其 大 無比 的 木 梯子 。 在 那裡 ， 麵粉箱 、 梯子 和 加工 得 十分 粗糙 的 木架子 都 在 燃燒 。 太 亮 了 ， 要 看出 什麼 東西 來 ， 光線 太 亮 了 ， 我 必須 用 手 遮住 我 的 臉 。 我 喘 不 過 氣 來 。 當 他們 抓住 我 ， 從 樓梯 上 把 我 拉到 外面 去 時 ， 我 正在 找 那 個 滑輪 。 拉 我 的 是 兩 個 男人 ， 但 他們 是 誰 ， 我 可 不 知道 。 我 扭 過 身子 ， 彎下 腰 ， 甚至 倒 在 地 上 ， 都 無濟於事 。 他們 緊緊 抓住 我 的 手 ， 一點 也 不 放鬆 。 有 一 個 人 說 ： 「 注意 啦 ， 要不然 他 又 會 跑進去 了 。 」 他們倆 把 我 抓 得 這樣 緊 ， 使 我 不得不 踮起 腳尖 ， 張開 著 嘴 。 他們 拖 著 我 走出 不 願 讓 路 的 觀火 人群 ， 走到 下面 風車 的 池塘 邊 ， 在 那裡 放開 了 我 。 我 無力 地 倒 在 地 上 ， 遵照 他們 的 命令 ， 用水 冷卻 著 自己 的 臉 、 脖子 和 手 。 當 我 抬起 臉 時 ， 他們 笑 了 。 有 一 個 人 說 ： 「 這 小傢伙 完全 燒焦 了 。 」 接著 ， 他們 又 轉過 身子 觀火 去 了 。 這時 ， 我 也 在 觀火 ， 或者 說 ， 在 觀看 四處 火光 的 倒影 。 但 我 沒有 看 多久 ， 當 格呂澤魯普 的 消防車 到達 這裡 ， 當 他們 打開 橡皮管 ， 把 吸水泵 拖到 池塘 邊 時 ， 我 站起身 來 ， 將 磨房 、 大 火 和 使 暮色 遲遲 不能 降臨 的 平原 留給 了 他們 。 我 走過 池塘 、 牧場 和 站 在 那裡 的 牲畜 。 就 是 在 這時 ， 那 針刺 般 的 感覺 也 並 未 停歇 ， 它 沿著 脊椎 往 上 竄 ， 鑽進 了 我 的 太陽穴 ， 又 忽 冷 忽 熱 地 鑽進 我 的 軀體 。 忽然 ， 我 停下 腳步 ， 那裡 有 我 父親 的 聲音 ， 也就是說 ， 他 也 在場 ， 他 只是 發出 一 聲 命令 ， 什麼 也 沒 幹 。 柵欄 的 柱子 、 牲畜 和 我 自己 的 影子 都 在 閃動 著 。 我 本能 地 向 布雷肯瓦爾夫 走去 ， 好像 那裡 有 什麼 在 等待 著 我 。 風勢 有些 增大 ， 大火 中 傳來 了 一 聲 大叫 ， 大概 是 發生 了 什麼 事情 。 我 沒有 回 過 頭 去 觀望 ， 在 我 的 頭頂 上 ， 一 股 煙霧 被 風 吹 得 平 飄 著 ， 拖 得 長長 地 尾巴 掛 在 布雷肯瓦爾夫 的 籬笆 上 。 他們 可能 已經 開始 滅火 了 。 地面 好像 有些 升起 ， 原來 我 走上 了 木橋 。 我 停下 腳步 ， 畫家 早 就 認出 了 我 。 他 正 默不作聲 地 站 在 橋頭 ， 已經 熄滅 的 煙斗 還 叼 在 嘴 裡 ， 掛 在 下巴 上 。 他 的 雙手 深深 插 在 大衣 口袋 中 ， 大衣 的 下襬 輕輕 撲打 著 他 的 雙腿 。 他 這樣 站 著 ， 讓 人 以為 他 是 樹籬 的 一 部分 。 「 來 吧 ， 」 他 說 ： 「 只管 來 。 」 我 走到 他 的 身邊 ， 他 把 一 隻 手 放 在 我 的 肩 上 。 我們 共同 觀看 那 燃燒 著 的 風車 。 磨房 的 塔樓 在 搖晃 嗎 ？ 我 想起 了 風車 的 偉大 朋友 ， 想起 了 他 那 褐色 的 、 現在 被 火 映紅 了 的 手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