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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「 他 怎樣 向 你 挑釁 ? 」 我 揀 起 一 支 銀銼 , 低 著 頭 , 慢慢 修理 我 纖長 的 十 指 。 「 今天 我 的 家臣 乘 我 的 車 駕 , 去 城 外 的 甘泉宮 , 給 父皇 送去 我 的 信件 和 禮物 , 不 小心 走入 了 宮 前 的 馳道 ( 馳道 為 天子 專用 的 車道 , 其他 王子 、 諸侯 、 公主 未 經 特許 , 不得 使用 ) , 被 江充 看見 , 便 拿 了 那 兩 個 家臣 下獄 。 我 因為 害怕 這 事 給 父親 知道 , 便 派 人 去 江充 那裡 低聲下氣 地 討情 , 想 讓 他 放 人 。 」 據 兒 坐 在 我 的 身邊 , 皺眉 說道 。 「 你 怎樣 討情 的 ? 」 我 依然 平靜 。 三 年 前 , 皇上 的 姑母館 陶長 公主 , 在 馳道 中 駕車 時 , 被 江充 遇見 , 江充 也 厲聲 呵斥 。 館陶 公主 答道 ︰ 「 我 奉 皇太后詔 , 特許 馳道 行走 。 」 江充 仍然 悻悻 道 ︰ 「 公主 可以 走 , 妳 的 車乘 和 從 者 都 不許 走 ! 」 他 將 公主 的 整 個 車隊 都 罰沒入 官 , 除了 館陶 公主 那 輛 孤零零 的 三馬 綠蓋車 。 今天 , 這 一 幕 竟然 要 重演 在 我 的 據兒 身 上 。 「 我 派 人 向 他 說 , 我 不 是 心疼 那些 被 收 的 車輛 馬匹 , 也 不 是 心疼 那 兩 個 被 捉 的 家臣 , 只是 不 想 父皇 得知 這 件 事 , 只要 他 不 向 父皇 回奏 , 我 一定 重重 教訓 手下 , 並 承 他 厚情 。 」 據 兒 咬 著 牙齒道 , 「 誰 知 江充 竟然 在 諸多 大臣 之前 飾詞 將 這 件 事 回稟 , 母后 , 您 知道 , 父皇 這 兩 年 對 我 越來越 冷淡 , 我 本來 便 對 他 怕 極 , 何況 今天 父皇 一 聽到 這 件 事 , 不管 青紅皂白 , 便當廷 將 我 斥罵 幾 句 , 又 叫 御史 去 東宮 訓誡 。 我 當時 羞慚 無地 , 也 無法 開口 申辯 。 」 江充 口才 便 給 , 這 我 知道 。 儒雅 溫文 的 據兒 , 怎麼 是 他 的 對手 ? 「 據 兒 。 」 我 放下 銀銼 , 站 將 起來 , 忽然 喚道 。 「 母后 ? 」 他 抬起 那 張 飽含 著 氣惱 和 惶恐 的 臉 。 我 負手 走到 深紫色 的 窗帷 之下 , 說道 ︰ 「 你 知道 嗎 ? 江充 的 妹妹 , 如今 在 鉤弋宮 中 , 任 親信 女官 。 鉤弋 夫人 本 是 河 間 人 , 是 目前 你 父皇 最 心愛 的 女人 , 她 的 門 前 , 剛剛 懸 了 天子 親書 的 巨匾 『 堯 母門 』 … … 」 「 父皇 年紀 大 了 ! 」 據 兒 忿忿 地 說 , 「 誰 都 知道 鉤弋 夫人 的 懷胎 十四 個 月 是 假 的 ! 我 親耳 聽得 鉤弋宮 侍女 說 , 鉤弋 夫人 怕 自己 無 子 失寵 , 一 進 宮 便 宣稱 有孕 , 在 裙子 裡 藏 了 一 個 小 枕頭 ! 父皇 竟然 信以為真 , 認為 那 個 剛剛 出生 的 孩子 有 聖君 之 象 ! 他 … … 」 「 據兒 ! 」 我 打斷 了 他 。 我 扶 著 窗帷 , 忽然 發現 自己 無限 孤獨 。 據兒 , 他 只有 血勇 , 他 的 劍術 雖然 很 好 , 也 能 帶兵 打仗 , 卻 不 懂 宮廷 的 權變 , 不 通 大軍 對壘 的 兵法 。 現在 , 我 只有 我 自己 。 冷月 西沉 , 殘夜 將 消 。 長樂宮 宮牆 之外 , 忽然 響起 了 一 聲 鼓 , 然後 是 幾百 隻 鼓槌 在 長安街 上 的 牛皮 鼓面 同時 起落 ︰ 「 咚 — — 咚 — — 咚咚 — — 咚 — — 」 天 , 要 亮 了 。 ▼初 見 那 一 天 , 因為 心情 不 好 , 我 梳 著 彎彎 的 墮馬髻 ( 亦 名墜馬髻 ) , 畫 著 胭脂 極少 的 梨花妝 , 細長 的 八字眉 直 插入 髮鬢 , 這 是 我 獨特 的 梳妝 。 謳者 們 都 嘲笑 我 淡淨 的 面容 , 她們 想不到 的 是 , 三 個 月 後 , 八字眉 、 梨花妝 竟 會 風行 長安 , 上 至 王妃 公主 , 下 至 教坊 歌女 , 都 奉 此 為 時尚 。 春雨 在 殿 外 淋漓 , 殿 內 卻 是 一 派 溫馨 。 二十 支 青銅 當戶 燈 中 燃 著 粗 如兒臂 的 牛油 蠟燭 , 朱紅色 氆氌 鋪滿 了 正殿 的 每 一 個 角落 。 侍婢 們 扶 著 嬌弱 的 「 十美人 」 , 依次 從 紅氆氌 上 緩緩 走過 。 十六 歲 的 她們 宛如 正當 節令 的 花枝 , 在 公主府 的 大殿 上 搖曳生姿 。 箜篌聲 悠悠 地 響 了 起來 , 樂官 們 奏起 了 繁複 而 華麗 的 長調 。 我們 一 行 二十四 人 , 拖 著 水青色 的 長袖 , 從 殿柱 後 魚貫 而 入 。 「 江南 可 採 蓮 , 蓮葉 何田田 ! 魚 戲 蓮葉 間 。 魚 戲 蓮葉 東 , 魚 戲 蓮葉 西 , 魚 戲 蓮葉 南 , 魚 戲 蓮葉 北 。 」 我 機械 地 揮動 長袖 , 機械 地 隨著 樂拍 起舞 , 我 纖細 的 腰肢 在 迴轉 中 有 著 驚人 的 吸引力 , 這 我 早 就 知道 , 但 我 絲毫 沒有 想到 這 會 給 我 的 一生 帶來 什麼 影響 。 隔 著 青銅 方鼎 上 大 塊 龍涎 香 的 白 煙 , 我 的 眼角 瞥見 殿 上 坐 著 三 個 華服 的 青年 男女 , 談笑 正歡 。 左邊 是 我 的 主人 平陽 公主 , 她 穿著 月白色 的 綾錦 長裙 , 髻 上 盤 著 黃金 雕鏤 的 龍鳳 , 十 指 上 戴滿 了 祖母綠 和 海東珠 。 右邊 是 平陽侯 曹壽 , 他 是 平陽 公主 的 駙馬 , 又 是 開國 丞相 曹參 之 孫 。 曹壽 是 一 個 相貌 俊美 、 風流 倜儻 的 公子哥兒 , 常常 與 公主 在 月下琴笙 合奏 , 兩相 愛慕 。 在 這 兩 個 光彩 照 人 的 貴族 青年 中間 , 坐 著 一 個 皮膚 微微 黝黑 、 身材 高大 的 少年 , 他 手 中 持 著 金爵 , 正在 豪飲 。 如 閃電 劃過 沉沉 的 夜空 , 他 充滿 稜角 的 年輕 的 臉 , 和 傲然 不可一世 的 神色 , 在 一剎那 間 撞入 我 的 心 底 。 我 的 長袖 不由自主 地 垂落下來 , 在 謳者 們 飛揚 的 歌聲 和 舞袖 之間 , 立刻 浮現出 一 個 呆 如 木雞 的 我 。 後來 她們 說 , 衛子夫 就是 憑著 這 一 招 將 自己 突兀 地 呈現 在 天子 面前 , 真是 太 會 設計 , 太 高明 , 太 有 手段 了 。 她們 錯 了 。 她們 哪裡 知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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