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衛子夫 不得 擅離 宮室 ， 除 君命 外 ， 一應不遵 ， 還 請 恕 衛 子夫 失儀 之 罪 。 」 我 平靜 地 回答 ， 我 早 料到 了 今天 。 沒有 料到 的 是 ， 門 外 陰影處 忽然 響起 了 一 個 高亢 而 動聽 的 女聲 ， 飽含 著 譏諷 和 厭惡 ︰ 「 好 ， 妳 不 去 長樂宮 ， 我 自己 來 看 妳 ！ 」 她 從 梧桐樹 的 陰影 下 走 了 出來 ， 我 的 眼前 一 片 眩惑 ， 這 是 個 年輕 美麗 的 女子 ， 顯得 比 我 高大 健美 ， 沒有 什麼 嬌弱 之 態 。 皇后 陳阿嬌 渾身 都 是 富貴 裝束 ， 髮髻 上 飾 著 指 碩大 的 明珠 ， 在 夜色 裡 發出 淡淡 、 柔和 的 輝色 ， 項 間 垂 著 大 塊 的 深藍 寶石 ， 腰 上 懸 著 多寶串 ， 串中 是 連 排 的 純綠 翡翠 。 她 穿著 一 件 月 白色 抽紗 織花 的 裙服 ， 相貌 艷麗 非凡 。 可是 那些 珠寶 和 濃妝 反而 破壞 了 她 原有 的 好 相貌 。 我 聽 宮女 們 傳說 ， 陳阿嬌 最 大 的 遺憾 就 是 沒有 生下 皇嗣 ， 為了 治好 自己 不 生育 的 毛病 ， 幾 年 來 ， 她 已經 花 了 九千萬 錢 去 問醫 ， 卻 仍然 沒有 半點 動靜 。 九千萬 錢 哪 ， 足足 是 一 支 十萬 大軍 的 全 年 軍費 。 「 皇后 ， 臣妾 叩首 ！ 」 我 拾衣 跪 了 下來 。 她 將 手 負 在 背後 ， 冷冷 地 打量 了 我 一下 ， 冷笑 道 ︰ 「 難怪 長安城 最近 風行 八字眉 和 梨花妝 ， 原來 是 妳 這 個 狐狸精 帶來 的 ！ 仗著 自己 臉蛋兒 漂亮 ， 迷住 了 皇上 ， 就 不 知道 自己 是 誰 了 ！ 我 的 詔 妳 都 敢 抗 ， 眼睛 裡 還 有 誰 ？ 」 陳阿嬌 將 手 一 揮 ， 喝道 ︰ 「 來人 ， 給 我 將 這 個 狐韃子 打 個 臭死 ， 送到 掖庭 去 ， 皇上 怪罪 下來 ， 一切 有 我 ！ 」 她 身後 幾十 個 侍衛 和 健婦 們 答應 一 聲 ， 一 個 壯漢 向 前 邁 了 幾 步 ， 高高 地 舉起 了 蘸 水 的 牛皮 長鞭 。 我 恐懼 萬分 ， 憑 陳阿嬌 的 性情 ， 她 的確 能 做 得 出來 那樣 不顧 後果 的 事情 ， 皇上 ， 皇上 此時 在 哪裡 呢 ？ 他 已經 三 天 沒 召 我 去 未央宮 了 ， 說 是 自己 想 征討 屢屢 犯 邊 的 匈奴 ， 正在 和 大臣 們 擬訂 出兵 計畫 。 牛皮 長鞭 劃過 樹影 ， 劃過 月色 ， 呼嘯 著 向 我 飛來 ， 絕望 中 ， 橫空 裡 伸出 一 隻 遒勁 有力 的 大 手 ， 猛 地 握住 了 皮鞭 。 那 是 皇上 ， 他 奪下 皮鞭 ， 捏住 自己 流血 的 手掌 ， 怒道 ︰ 「 陳阿嬌 ， 妳 竟然 敢 打 朕 心愛 的 人 ， 眼 裡 還 有 朕 嗎 ？ 妳 還 有 一點六宮 領袖 、 母儀 天下 的 模樣 嗎 ？ 」 陳阿嬌 怒火萬丈 ， 發瘋 了 一樣 向 他 撲去 ︰ 「 劉徹 ， 你 還 記不記得 了 ， 十二 年 前 ， 你 曾 在 我 母親 的 家 裡 許 過 願 ， 要 娶 我 為 妻 ， 金屋藏嬌 ？ 」 「 朕 記得 。 」 皇上 平靜 地 說 ， 「 阿嬌 ， 妳 知道 ， 十二 年 前 ， 朕 只有 六 歲 。 」 陳阿嬌 放聲 大哭 。 梧桐樹 上 ， 一 群 睡熟 了 的 晚鴉 被 她 驚醒 ， 撲朔朔 地 從 我 門 前 飛 了 開 去 。 地 上 是 牠們 淡 墨色 的 翼影 ， 破碎 而 零亂 。 雎鳩 鳴血 ▲誣 陷據兒 只 到 我 這裡 來 過 一 夜 ， 宮 裡 便 傳 得 沸沸揚揚 ， 他們 在 皇上 的 面前 公開 說 ， 據兒 和 長樂宮 的 幾 個 宮女 不清不白 ， 瞞 著 我 在 室 內 白晝 宣淫 — — 淫亂 母后 之 宮 ， 那 是 驚人 的 罪名 。 我 咬牙切齒 ， 讓 大長秋 和 黃門郎 去 查明 謠言 的 出處 ， 大長 秋田仁 回來 密報 我 說 ， 是 鉤弋宮 的 黃門官 蘇文 在 皇帝 面前 造謠 誹謗 。 我 當即 傳據 兒 進來 ， 吩咐 他 說 ︰ 「 去 ， 告訴 你 父皇 ， 殺 了 蘇文 ！ 」 據 兒 終究 不忍 ， 猶豫 再三 ， 嘆 了 口 氣 道 ︰ 「 他 也 是 受 鉤弋 夫人 挑唆 ， 殺 了 他 也 無補於事 。 皇兒 本來 持身 清白 ， 難道 還 怕 了 他們 ？ 父皇 明察秋毫 ， 不會 相信 這些 奸佞 的 。 孩兒 倒 不 擔心 。 」 他 話音 未 落 ， 皇上 身邊 的 老 黃門 便 傳下 口諭 ， 說 皇上 命 人 送 了 二百 個 年輕 宮女 到 太子 的 東宮 ， 叫據 兒 去 查收 。 據兒 和 我 面面相覷 ， 他 不 敢 在 內侍 面前 說 什麼 ， 只得 匆匆 走 了 。 我 卻 無比 憂慮 。 皇上 當然 不 信 蘇文 的 話 ， 但是 如果 不 信 ， 為什麼 又 送給 太子 二百 名 宮女 ？ 如果 不 信 ， 為什麼 不 殺掉 誣告 太子 的 蘇文 ？ 他 內心 深處 ， 是 不 是 終於 對 蘇文 的 話 半信半疑 ？ 深紫色 的 窗帷 下 ， 我 用力 捏 著 自己 的 手指節 ， 嘎嘎 作響 。 外面 北風 勁 吹 ， 令 我 想起 了 二十 年 前 的 舊事 。 那 時候 ， 皇上 寵愛 李 夫人 ， 也 極度 喜歡 李 夫人 生下 的 兒子 ， 常常 誇 那 個 叫 劉髆 的 孩子 聰明 。 與 此 同時 ， 皇上 常常 對 人 評論 據兒 ， 說 據 兒 一點 也 不 像 他 ， 性格 仁恕 寬厚 、 過於 溫和 ， 沒有 什麼 才 能 。 我 心 中 惶惶 ， 十分 不安 。 十五 歲 的 據兒 也 整 天 擔驚 害怕 ， 連 半夜 都 會 忽然 驚醒 ， 在 東宮 裡 嘶聲 哭道 ︰ 「 父皇 ， 您 別 廢 了 我 ， 留下 據兒 吧 ！ 父皇 ， 您 為什麼 不 像 從前 那樣 喜歡 據兒 了 ？ 」 我 生據 兒時 ， 皇上 已經 二十九 歲 了 ， 才 得到 這 第一 個 兒子 。 我 虛弱 地 臥 在 床榻 上 ， 看見 他 狂喜 萬分 ， 抱 著 新生 的 據兒 在 殿 中 縱聲 高歌 ， 揮動 手臂 ， 像 胡人 一樣 迴環 跳舞 。 當夜 ， 皇上 在 上 林苑 設宴 ， 與 文武百官 、 諸侯 王子 一起 大慶 ， 那 一 夜 ， 他 喝下 了 整整 三 斤 南越 太 液 。 後來 ， 隨著 他 兒子 數量 的 增多 ， 這 種 喜愛 終於 平淡 了 下來 。 那 一 年 我 始終 是 謹小慎微 的 ， 掩飾 著 自己 的 恐慌 。 但 聰明 如 皇上 ， 還是 察覺 了 ， 他 聽到 黃門官 密報 太子 夜間 驚醒 的 可怕 聲音 ， 不禁 流下 了 眼淚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