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仍然 怔怔地 看 著 那 幅 小畫 ， 過 得 一會 ， 她 才 嘆道 ︰ 「 你們 衛家 姊弟 二 人 ， 骨子裡 其實 全 是 驕氣 傲氣 ， 再 收斂 ， 再 掩飾 ， 都 藏 不 住 那 種 氣概 ， 那 種 自信 。 」 她 緩緩 轉 過 頭 來 ， 皺紋 遍 布 的 臉 上 ， 竟然 滿 是 淚水 。 平陽 公主 仰起 臉 ， 毫不 掩飾 自己 的 悲傷 和 思念 。 她 的 眼睛 似乎 向 很 遠 的 地方 凝視 著 ， 過 得 片刻 ， 才 微微 閉合 。 我 喜歡 她 在 感情 上 的 這 種 大方 和 真誠 ， 在 這 一 點 上 ， 她 和 皇上 是 多麼 相似 。 他們 姊弟 ， 骨子裡 都 是 情癡 之 人 。 門 外 風 吹 竹葉 ， 正 是 無限 蕭瑟 。 自從 衛青 死 後 ， 長 公主 不再 梳妝 打扮 ， 不再 像 從前 那樣 奇裝異服 ， 左右 著 長安城 的 時尚 。 她 飛快 地 衰老 了 下去 ， 四十 歲 的 時候 ， 平陽 公主 看上去 還 如 二十 許 人 ， 而 現在 ， 她 真的 成 了 一 位 龍鍾 老婦 ， 與 畫面 上 的 衛青 極 不 相稱 。 「 衛 皇后 ， 孤想 求 妳 一 件 事情 ， 不 知道 妳 肯 不肯 答應 。 」 平陽 公主 的 聲音 含 著 幾 分 酸楚 和 悲涼 。 「 長 公主 之 事 ， 衛子夫 當然 一諾無辭 。 」 我 微笑 著 說道 。 幾十 年 深宮風雨 ， 我 和 平陽 公主 之間 的 恩恩怨怨 ， 已經數 不勝 數 ， 但 在 衛青 的 這 間 舊 書房 裡 ， 歲月 的 塵埃 似乎 已經 令 我們 平靜 ， 令 我們 又 重新 回到 了 幾十 年 前 。 平陽 公主 沉默 片刻 ， 將 臉 轉 了 過去 ︰ 「 孤離大歸 之 期 已然 不遠 ， 身後 想 與 衛青 合葬 一 墓 ， 同 棺 同 衾 。 」 我 震驚 地 抬 眼 看 她 ， 卻 看 不 見 她 那 雙 又 黑 又 亮 的 眼睛 。 從前 那 個 喜 著 大紅 錦衣 、 笑聲 爽朗 、 相貌 甜美 的 平陽 公主 ， 已經 被 歲月 摧毀 了 容顏 ， 變成 了 這樣 一 個 將 寂寞 寫 在 臉 上 的 年邁 老婦 。 我 久久 地 沉默 著 ， 不 知道 該 怎麼 回答 。 平陽 公主 的 第一 個 丈夫 是 平陽侯 曹壽 ， 衛青 的 結髮 妻子 是 丞相 之 女 趙吉兒 ， 他們 兩 人 仍然 還 活 在 這 個 世上 。 三十多 年 前 ， 曹壽 因為 在 外頭 養 的 姬妾 懷 了 孕 ， 一向 被 蒙在鼓裡 的 平陽 公主 知道 後 ， 不顧 世人 的 看法 ， 決然 與 平陽 侯曹壽 離婚 ， 要求 嫁給 衛青 。 皇上 便 依 了 她 ， 命衛青 與 髮妻 離婚 ， 娶 平陽 公主 為 妻 。 那 兩 個 被 離棄 的 配偶 ， 一直 孤獨 而 冷清 地 生活 著 ， 在 平陽 公主 和 衛青 的 幸福 婚姻 之外 孤獨 著 。 縱然 天下人 都 同情 他們 ， 也 終究 是 可憐 的 。 而 平陽 公主 和 衛青 ， 縱使 曾 遭到 世人 的 笑罵 ， 也 總是 幸福 過 的 。 衛青逝 後 ， 平陽侯 曹壽 上 了 奏章 ， 要求 與 長 公主 復婚 ， 被 公主 嚴辭 拒絕 。 十三 年 來 ， 從前 風流 成 性 的 平陽 公主 一直 獨自 生活 ， 令 我 十分 感動 。 按照 常禮 ， 只有 結髮 的 配偶 才 能 合葬 。 而且 ， 平陽 公主 與 衛青 共同 生活 二十 年 ， 並 沒有 生下 子女 。 衛青 的 三 個 兒子 都 是 由 前妻 所 生 ， 平陽 公主 的 一 個 女兒 、 兩 個 兒子 也 都 姓 曹 ， 並且 承襲 著 曹家 的 爵秩 。 如果 他們 二 人 合葬 ， 會 再次 成為 天下人 的 話題 。 但是 一 代 風流 人物 的 平陽 公主 ， 又 豈能 為 流言 蜚語 所 動 ？ 我 抬 眼 看 了 看 牆 上 的 衛青 小 像 ， 又 看 了 一 眼 坐 在 衛青案 邊 、 支頤 無言 的 平陽 公主 ， 猛然 間 下 了 決心 ， 重重 地 說道 ︰ 「 好 ， 衛子夫 就 成 全 長 公主 的 這 點 心願 。 長 公主 千秋 之後 ， 我 會 叫 伉兒 大開 墓門 ， 將 妳 二 人 以 夫妻 之 禮 合葬 在 象 廬山 之 冢 。 」 「 謝謝 妳 ！ 子夫 ， 妳 不愧為孤 的 知己 。 」 平陽 公主 失聲 泣道 。 「 且慢 。 」 我 的 臉 上 浮出 了 微笑 ， 「 公主 ， 我 也 有 一 事 相 求 。 」 「 請 講 。 」 她 的 語調 十分 溫和 ， 一邊 說話 ， 一邊 探手入懷 ， 取出 一 方 雪白 的 絲帕 ， 慢慢 拭乾 眼淚 ， 「 凡是 孤力 所 能 及 ， 無不 從命 。 」 「 這 件 事 妳 一定 能 辦到 。 」 我 扶住 那 扇 薄板 門 ， 舉頭 向 外面 遮天 蔽日 的 竹林 看去 。 「 何 事 ？ 」 「 鉤弋 夫人 。 」 我 簡短 地 說 ， 「 我 需要 借助 公主 妳 的 力量 。 」 「 妳 是 說 ？ 」 公主 疑惑 地 看 了 我 一 眼 。 「 我 要 她 從 皇宮 消失 。 」 我 咬住 下唇 。 「 好 。 孤 答應 妳 。 」 平陽 公主 沉默 片刻 ， 爽快 地 說道 。 我 點 了 點頭 ， 不再 說話 ， 舉步 向 院 外 走去 。 身後 ， 忽然 傳來 平陽 公主 的 一 聲 長嘆 ︰ 「 子夫 ， 妳 老 了 。 」 「 衛子夫 早 就 老 了 。 」 我 怔 了 一 怔 ， 頭 也 不 回 地 說道 。 「 不 。 」 她 別有 深意 地 說 ， 「 從前 妳 的 容顏 老 了 ， 可 心胸 膽魄 和 力量 仍然 年輕 ， 現在 ， 妳 才 真的 成 了 一 個 可憐 的 老婦人 。 」 我 的 腳 沒有 停下 ， 大步 走出 了 這 個 僻靜 的 院落 ， 手指 卻 一直 在 簌簌 發抖 。 ▼霍去病 誰 也 沒有 想到 ， 此 次 出征 匈奴 ， 公孫敖 、 公孫賀 、 李廣 三 位 名將 都 大敗 而 歸 。 唯獨 首次 帶兵 的 衛青 ， 由 上谷 出兵 ， 直搗 龍城 （ 匈奴人 祭祀 祖先 之 處 ） ， 俘獲 匈奴 的 上官 和 王公 共 七百 人 ， 梟首 而 歸 。 這 是 有漢 以來 ， 和 匈奴 開戰 ， 從 沒有 過 的 大捷 。 狂喜 萬分 的 皇上 ， 立刻 加封 衛青 為 關內侯 。 此時 ， 我 還 只 是 一 個 地位 較 低 的 「 夫人 」 ， 為 皇上 生養 了 三 個 女兒 ， 娘家 的 侯爵 ， 令 我 身分 立刻 高貴 起來 。 上谷 之 功 ， 震動 天下 。 人們 紛紛 傳說 ， 衛青 是 天才 的 大將 ， 一定 會 掃滅 匈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