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』 霍去病 雖然 只 還 是 個 小兒 , 卻 十分 仰慕 前 代 英雄 , 韓信 、 周亞夫 , 他們 都 是 孩兒 景仰 已 久 的 名將 , 將來 , 孩兒 學好 了 本事 , 想 和 舅舅 一樣 , 出關殺敵 , 剿滅 匈奴 , 為 皇上 創 萬 世 之 太平 ! 」 在 當時 , 我 沒有 想到 , 霍去病 說 的 話 , 並 不 是 自大 的 狂言 , 而是 一 份 真實 的 誓詞 , 十 年 後 , 他 不過 二十二 歲 , 果然 率兵 擊破 匈奴 大軍 , 平靖 了 北疆 , 直搗 匈奴 首都 , 將 匈奴 趕 得 抱頭鼠竄 。 在 當時 , 我 只是 十分 喜歡 這 孩子 語氣 裡 的 自信 。 我 看 著 他 鋒芒畢露 的 眼睛 , 下定決心 , 要 好好 培養 這 孩子 , 將來 把 他 派 在 衛青 的 麾下 , 如此 , 我們 衛氏 的 軍功 , 才 會 綿延 不絕 。 雖然 心 底 裡 有 這 個 念頭 , 但 我 仍然 嘆息 著 對 衛青 耳語 道 ︰ 「 這 孩子 聰明 過於 外洩 , 為 人 過於 簡傲 , 只 怕 容易 肇禍 。 」 衛青 的 眉頭 皺 了 起來 。 他 的 想法 , 和 我 一樣 。 ▲夜 簫 中秋 之 夜 , 我 拒絕 了 據 兒 的 好意 , 沒有 去 東宮 赴 他 的 家宴 , 獨自 坐 在 長樂宮 的 竹林 中 , 碧陰陰 的 林蔭 之上 , 是 湛藍 的 天空 , 是 顆 孤懸 著 的 圓月 。 連 奚奴 我 都 打發 了 開去 , 林 下 , 簡樸 的 小 竹亭 裡 鋪 著 深藍色 氆氌 。 地 下 不過 兩 張 小 几 , 一 座 茶炊 , 我 親手 烹 著 茶 , 倒進 兩 個 祕色 薄 瓷 的 茶盅 , 一 個 給 我 自己 , 另 一 盅 , 給 我 那 四十六 年 前 的 戀人 , 那 十八 歲 的 君王 。 風 吹 竹影 , 恍惚 間 , 他 在 倚竹 向 我 微笑 。 我 想 , 任何 一 個 眼見 的 人 都 會 譏笑 我 的 癡心 罷 ? 前天 , 我 的 外孫女 剛剛 生下 兒子 , 六十四 歲 的 我 , 已經 是 一 位 曾祖母 了 , 竟然 還 在 重溫 年輕 時 的 情事 , 多麼 可笑 又 是 多麼 糊塗 , 年邁 的 大漢 皇后 。 几 上 放 著 一 枝 玉製 的 長簫 , 出自 南越 名家 之 手 , 微微 啟唇 , 就 可以 聽見 那 穿 石 遏雲 的 悲涼 聲音 。 亭 中 燈火 全無 , 我 獨自 坐 在 紫銅 茶炊 之 側 , 吹起 上 個 月 自裁 的 新曲 〈 漢宮秋 〉 。 三十 年 了 , 我 沒有 再 吹過 這 枝 簫 。 隔 了 三十 年 再 吹 , 誰 又 能 明瞭 我 的 曲 中 之 意 ? 哀傷 的 簫曲 在 長樂宮 的 深紅 宮牆 裡 恣肆 地 流淌 著 , 夜空 上 , 中秋 之 月 是 如此 圓 , 如此 明亮 , 如此 皎潔 。 「 迢迢 牽牛星 , 皎皎河漢女 。 纖纖 擢素手 , 札札 弄 機杼 。 終日 不 成 章 , 泣涕 零 如 雨 。 河漢 清 且 淺 , 相去 復 幾許 ! 盈盈 一 水 間 , 脈脈 不得 語 。 」 一 個 略略 蒼老 卻 仍然 高亢 的 聲音 , 忽然 在 林 外 和 著 簫曲 , 抑揚頓挫 地 唸誦 著 。 是 的 , 我 吹 的 就 是 這 一 首 古詩 , 只有 他 會 懂 。 清淚 止不住 地 從 我 臉 上 滑落 , 我 沒有 停住 簫聲 , 一路 吹到 最後 一 句 , 聲調 又 忽然 揚 了 上去 。 「 河漢 清 且 淺 , 相去 復 幾許 ! 盈盈 一 水 間 , 脈脈 不得 語 ! 」 林 外 的 聲音 沒有 再 追隨 我 的 簫曲 , 他 沉默 了 。 我 放下 了 簫 , 也 沉默 著 。 二十 年 了 , 他 這 還是 第一 次 走入 我 的 長樂宮 。 長樂宮 內 若是 見 不 到 君王 的 影子 , 與 冷宮 有 什麼 區別 ? 皇后 又 與 廢后 有 何 區別 ? 「 皇后 , 朕能 進來 看看 妳 嗎 ? 」 他 問道 。 「 請 陛下 恕 臣 妾 無禮 , 臣妾 此刻 不 願 見 皇上 。 」 我 哽咽 幾 不能 言 。 他 再次 沉默 , 過 得 片刻 , 才 說道 ︰ 「 朕 讓 妳 受苦 了 。 」 我 無聲 地 哭泣 著 , 滿 面 是 淚 , 遂 提起 袖子 擦拭 。 地 下 , 不 知 什麼 時候 已經 多 了 一 個 人 的 影子 , 高大 、 魁梧 、 瀟灑 不羈 。 綠 陰陰 的 竹葉 中 , 滲下 無數 破碎 的 月光 。 「 皇后 , 轉 過 臉 來 。 」 他 走入 亭 中 , 溫言 要求 著 。 「 已 毀 之 容 , 豈敢 復 對 君王 ? 」 我 婉言 拒絕 。 「 在 朕 心 裡 , 衛子夫 一直 都 是 十八 歲 。 」 他 動情 地 說道 。 「 陛下 喜歡 的 一直 是 十八 歲 的 衛子夫 , 而 不 是 六十四 歲 的 衛子夫 。 」 我 依然 垂 著 頭 , 「 皇上 , 你 知道 嗎 , 臣妾 如今 只 後悔 一 件 事 。 」 「 何 事 ? 」 他 走近 了 那 兩 張 小 几 , 打量 著 几 上 的 兩 盅 細 茶 。 「 臣妾 只 後悔 … … 沒 能 像 李 夫人 那樣 , 在 十八 歲 時 死去 , 或者 更 遲 一些 , 在 生下 據 兒 之後 死去 。 」 我 疲倦 地 閉上 眼睛 , 說道 , 「 以至於 到 了 今天 這 個 局面 。 」 「 今天 怎麼 了 ? 」 皇上 不解 地 問 , 「 如今 妳 是 朕 的 六 宮 之 首 , 是 大漢 的 皇后 , 妳 還 想要 些 什麼 ? 」 我 覺得 難以 啟齒 , 是 的 , 誰 會 在乎 一 個 六十多 歲 老婦 的 愛情 呢 ? 我 是 在 要求 著 一 件 多麼 可笑 、 完全 沒有 可能性 的 事情 。 我 猛然 抬起 頭 來 , 將 這 張 完全 沒有 妝 扮 過 的 臉 對著 他 ︰ 「 皇上 , 你 看 著 臣妾 的 眼睛 , 這麼多 年 來 , 皇上 愛 過 我 嗎 ? 」 皇上 再次 沉默 了 , 過 得 很 久 , 他 將 臉 揚 了 起來 , 怔怔 地 看 著 林 上 的 圓月 , 沉聲 說道 ︰ 「 朕 這 輩子 , 愛 過 很多 女人 , 可是 到 現在 還 忘 不 掉 的 , 只 有 兩 個 人 , 其中 一 個 , 四十五 年 前 , 死 在 妳 的 手 中 。 」 我 的 心 狂 跳起來 , 他 說 的 是 韓嫣 嗎 ? 他 到底 還是 知道 了 。 在 君王 面前 , 哪裡 真的 有 什麼 隱祕 。 「 朕 最 心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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