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里 海疆 由 天險 屏蔽 而 變成 了 通途 ， 實 為 數千 年 未 有 之 一 大 變局 ！ 自 道光 年間 從 海 上 乘舟 而 來 的 西方 之 列強 ， 也 實 為 數千 年 來 未 有 之 強敵 。 就 在 這樣 一 種 形勢 下 ， 朝廷 的 清議派 們 竟然 放出 了 一 種 嚇破 人膽 的 高論 。 他們 說 ， 洋船 ， 是 至 笨 至 蠢 的 東西 ， 船 應 以 輕捷 才 為 好 的 。 今天 的 夷船 ， 不 燒 煤火 不能 開 ； 炮 要 人運 ， 重 不可 舉 ， 如果 突然 襲 之 ， 那麼 這 船 這 炮 就 只好 束手待斃 了 。 況且 船 又 上不了 岸 ， 一切 皆 以 陸戰 定勝負 ， 而 我們 的 陸地 遼遠 ， 人口 又 眾 ， 夷 上岸 ， 我們 以 眾 敵寡 ， 眾志成城 以 百以千 攻 一 ， 何患 不克 ？ 所以 船 不可 要 ， 越 要 越 笨拙 。 後來 只有 到 了 當年 主政 的 恭親 王奕訢 說 了 「 毋庸置議 」 ， 注重 海防 的 設想 才 定下來 ， 才 了結 了 一 場 甚囂塵上 的 反對 狂潮 。 這 便是 深 有 感觸 的 一 種 了 。 李鴻章 感到 不對勁 的 還 在於 ， 本 朝 吸收 了 歷朝 的 教訓 ， 絕不 以 廷 議治罪 。 於是 手 無 實權 、 身 不擔 干係 的 朝廷 諫官 們 便 把 廷議 上奏 之 權 看成 了 一 種 獲取 利祿 的 工具 ， 動輒 搖唇 鼓舌 狂發 清議 ， 危言聳聽 以 取引人 刮目 之 效 ， 而 得 出人頭地 之 實 ， 至少 也 博 它 個 敢犯 龍顏 而 死諫 、 忠心耿耿 的 名聲 。 不 以 廷 議論罪 ， 莫名其妙 之間 竟 成 了 一 種 弊政 。 李鴻章 一 聽到 種種 傳來 的 廷議 ， 總 有 一 種 心寒 的 感覺 。 就 以 修 鐵路 而言 ， 民間 反對 ， 說 是 壞 了 風水 斷 了 龍脈 ， 自然 荒唐 不經 ； 廷議 除 集 此 大成 而外 ， 則 更 有 進一步 的 發揮 ， 認為 修 了 鐵路 ， 就 會 斷 了 挑夫 販卒 的 生路 ， 還 會 使 西洋 的 勢力 藉 此 侵入 內地 。 於是 修 鐵路 必然 會 資敵 ， 也 必然 會 危及 大清江山 的 永固 了 。 他們 舉出 了 一 個 有力 的 事實 ： 我 朝 乾隆 之 世 ， 沒有 火車 ， 不 是 照樣 倉庫 充實 得 糧食 直 朝 外流 嗎 ？ 老百姓 不 是 照樣 地 豐衣足食 ， 而 使 西洋 紛 至沓來 稱臣 納貢 嗎 ？ 滔滔 宏論 簡直 叫 人 無從指 亦 無從 說 。 但 他 李鴻章 指 了 也 說 了 ， 並且 毅然 決然 地 幹 了 。 他 先 在 開平 煤礦 修築 了 唐山 至 胥 各 莊 鐵路 。 光緒 六年 （ 西元 一八八一年 ） 建成 他 才 正式 奏知 朝廷 ， 幹時 膽子 大 ， 奏 時 卻 是 一 派 戰戰兢兢 ， 竟 硬生生 地 把 鐵路 說成 「 馬路 」 。 這時 醇親 王奕 支持 了 他 。 這 個 皇帝 的 生父 憑著 巨大 的 利害 干係 敏銳 地 識出 了 對錯 。 光緒 十一年 ， 奕 還 直接 到 天津 來 和 李鴻章 籌畫 擴展 鐵路 的 事 ， 說 ： 「 思得 一計 ： 如果 修 鐵路 ， 那麼 就 必須 從 胥 各 莊 一路 造起 ， 沿 老路 修 新路 ， 就 說 是 為 發運 煤炭 出口 ， 為了 調兵 運 軍火 。 只有 這樣 才 能 免去 從前 的 種種 梗議 。 我 也 有 話 好說 。 」 李鴻章 心領 神會 ， 兩 年 後 一直 將 鐵路 修到 了 天津 ， 再 修到 了 大沽 。 因 是 半 公開 、 偷偷摸摸 幹 的 ， 就 像 一 個 世代 賢良 的 人家 突然 娶回 了 一 個 婊子 ， 引得 光緒帝 的 師傅 翁同龢 等 數十 名 京官 的 反對 ， 說 李鴻章 壞 祖宗 之 法 ， 資敵 而 擾民 之 生計 ， 就 差 指 著 他 臉 說 他 是 漢奸 了 。 李鴻章 因 有 了 奕暗 中 支撐 ， 一時間 也 上疏 指名道姓 潑潑 辣辣 給予 批駁 論辯 ， 痛快 淋漓 。 同時 他 又 委婉 地 排解 了 當政 者 的 心事 ， 「 創興 鐵路 ， 本意 不 在 效 外洋 ， 而 專主 利於 運兵 ， 志期 應援 全 局 。 」 所謂 遙執 朝政 ， 就 是 這樣 遙執 的 。 裡應外合 ， 終於 叫 朝廷 徹底 改變 了 對 修 鐵路 的 看法 ， 決定 修 兩 條 運輸 大動脈 ： 北京 至 漢口 的 京漢 鐵路 和 天津 到 瀋陽 的 關東 鐵路 。 當然 做到 修 鐵路 、 建 艦隊 ， 還 需 有 些許 小 動作 進行 巧妙 的 配合 。 外面 要 建 要 修 的 ， 北京 的 紫禁城 內 也 總 要 同時 有 一 個 。 那 昆明湖 中 時時 操練 的 小 汽船 艦隊 ， 是 李鴻章 為 投太后 所好 而 購製 ﹁ 捧 日 ﹂ 、 ﹁ 翔雲 ﹂ 、 ﹁ 飛鯨 ﹂ 三 艘 小 火輪 ， 經常 在 昆明湖 中 開駛 。 那 昆明湖 畔 為 滿清 貴族 子弟 辦 的 水師 學堂 ， 那 率先 在 紫禁城 裡 亮起 的 電光燈 和 響起 的 自鳴鐘 ， 那 留影機 ， 那 環宮 修造 的 鐵道 上 奔跑 著 的 豪華 小 火車 ， 都使 宮 內 與 宮 外 蔚然 成 了 一 種 奇觀 。 他 李鴻章 的 用心 深 矣 ， 苦 矣 ， 只有 讓 柄國 者 嘗到 了 新鮮 ， 世間 的 一切 才 可能 成為 可能 。 而 奇觀 的 另 一 面 則 是 ， 任何 西洋 新鮮 的 玩藝兒 ， 總是 柄國 者 先 一 步 淋漓盡致 地 享用到 ， 只要 嘗 了 鮮 ， 他們 也 絕不 是 一味 地 排斥 。 試想 京漢 鐵路 也好 ， 關東 鐵路 也好 ， 北洋 水師 也好 ， 那麼多 工廠 、 煤礦 、 金礦 也好 ， 倘不得 到 慈禧 的 認可 點頭 ， 盡 做 了 賊 似的 偷偷摸摸 幹 ， 搞 得 起來 麼 ？ 每 思及 此 ， 李鴻章 心 裡 又 總是 湧起 一縷縷 帶 著 苦澀 的 欣慰 。 這樣 的 遙執 朝政 ， 使 他 的 心 實在 太 累 了 。 然而 就 在 這 光緒 皇上 要 大婚 親政 時 ， 醇王奕 摸上門 來 找 他 ， 商籌 修建 頤和園 經費 的 事 。 他 李鴻章 有 什麼 ？ 手 中 暫 可 挪動 的 ， 只 海軍 經費 一 項 了 。 那 日 李鴻章 與 奕談 至 午夜 ， 還是 鬆 不 下 口 來 。 看 著 醇王 唉聲嘆氣 地 去 歇息 後 ， 李鴻章 在 床 上 苦思 冥索 ， 竟是 一 夜 的 迷濛 。 第二 天 見到 醇親王 ， 見 禮 畢 ， 枯坐 半 天 竟 無 一 語 。 最後 醇王 坐不住 了 ， 站起來 雙手 一 抱 向 李鴻章 打 了 一 躬 說 ： 「 此 事 還 需 中堂 定奪 ， 望 能 觀顧 全 局 。 」 李鴻章 立即 起身 跪伏 在 了 醇親 王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