廣乙 是 木質 包 鋼皮 的 ， 一千一百一十 噸 ， 今年 大閱 時 由 廣東 北上 會操 ， 因 朝鮮 形勢 ， 被 李鴻章 留在 北洋 的 ； 威遠艦 是 艘 練習艦 ， 就 更 不行 了 ； 能 管用 的 還 就算 他 的 這 艘 二千三百 噸 的 鋼甲 驅逐艦 。 他們 三 艘 軍艦 一 到 了 牙山 ， 林國祥 就 大發牢騷 ， 問 為什麼 那麼多 好 艦 不 派 ， 偏 派 這 三 艘 艦 去 ？ 方伯謙 反問 他 ： 「 為什麼 不 當面 去 問問 丁軍門 ？ 」 一 句 話 噎住 林國祥 ， 這 才 叫 他 不 好 吱聲 的 。 方伯謙 自己 卻 明明白白 ， 現在 該 是 他 嚥 著 苦 果子 的 時候 了 。 廣乙艦 本來 就 有 客居 的 意思 ， 不 願 戰 ， 而 練習艦 威遠 又 不能 戰 ， 這 就 明明白白 是 丁汝昌 與 劉步蟾 在 有意 調理 自己 ， 但 二十二日 早晨 派 他 率 三 艦 去 護航 前 ， 見 他 憤憤欲言 的 樣子 ， 丁汝昌 告訴 他 ， 過 一 日 將 親率 大隊 去 接應 。 劉步蟾 說 這 是 真 的 ， 別的 不 說 中堂 近日 也 催 得 緊 了 ， 這 時候 火 燒 著 眉毛 哪 能 作 戲言 ？ 說 他 想 得 太多 了 。 這 的確 也 是 入情入理 的話 ， 叫 他 似 信 非信 ， 便 也 就 沒 什麼 好 再 言語 的 了 。 昨天 聽說 了 葉志超 送來 的 消息 ， 他 本 是 要 立即 帶隊 返航 的 ， 但 看見 林國祥 乘 小 艇 到 他 艦 上 商議 時 那 個 急惶惶 坐立不安 的 樣子 ， 他 便 改變 主意 了 。 怎麼 走 是 個 大 課題 ， 有條不紊 ， 神安 心 定為 撤 ； 慌慌張張 ， 拔腿就跑 為逃 。 再 說 ， 天 已 將 黑 ， 倘牙 山岸 上 的 陸軍 新 到 的 新 到 ， 久勞 的 久勞 ， 見 軍艦 連夜 退走 ， 便會 感到 背後 的 大海 無依無靠 ， 夜裡 真的 日艦 襲來 亂 了 營 怎麼辦 ？ 他 決定 不 走 了 ， 覺得 這 事 既然 讓 他 遇著 ， 為 人 就 要 作出 個 堂堂 的 氣派 來 。 他命 沒 什麼 作戰 能力 的 威遠 及 愛仁 、 飛鯨 兩 運 船 立即 起 碇 返航 。 林國祥 也 要 帶 廣乙 走 ， 方伯謙 不許 。 林國祥 問 他 ： 「 你 把 廣乙艦 留在 這 絕地 是 什麼 意思 ？ 」 方伯謙 說 ： 「 你 艦 所屬 的 小 火輪 入口 短駁 還 沒 回來 ， 一 戰 沒 打 ， 一 炮 沒發 ， 你 要 把 它 留下 送給 日本人 不成 ？ 」 林國祥 沒 話 說 ， 隨即 就 跳 起 腳 來 破口大罵 小 火輪 的 船長 。 方伯謙 又 勸 他 說 ： 「 定定 神 ， 你 先 定定 神 ， 這樣 真 要 遇著 日 艦 ， 開戰 你 神慌 ， 跑 ， 你 的 速率 又 慢 ， 非 給 人家 轟散 了 不可 。 」 林國祥 當時 就 差 哭 了 出來 ， 連 問 他 怎麼辦 ？ 怎麼辦 ？ 方伯謙 說 ： 「 多 一 句 不 說 ， 這 一 夜 背 靠 自己 的 陸軍 ， 總 不 是 什麼 壞事 吧 ？ 」 這 句 話 立時 止住 了 林國祥 的 痛處 。 方伯謙 勸 他 說 ： 「 我們 是 同僚 ， 正 是 相依為命 的 時候 。 倘 這 次 遇到 敵艦 ， 我 看 首先 不能 慌 ， 跑不過 人家 只有 打 ， 再 說 勝敗兩可 ， 無 鬥志 就 全 輸 了 。 」 林國祥 鎮定下來 ， 回 廣 乙艦 去 了 。 倒是 這 一 夜 方伯謙 心神不寧 ， 未 脫衣 在 船 上 轉 了 一 夜 。 絕地 ， 這 三 面 環陸 的 牙山灣 是 個 絕地 ， 但 為 將 者 應 眼界 拓展 ， 環視 全 局 。 真正 的 全 局 他 是 過問不了 的 ， 方伯謙 心 裡 隱隱地 有些 遺憾 ， 而 這 一 夜 他 為著 陸軍 ， 令 二 艦 駐 泊牙山 口 內 ， 總算 有些 叫 人 意氣舒展 的 事 。 海 越來越 寬 了 ， 陸地 被 遠遠 地 拋到 了 身後 ， 太陽 也 悄然 懸掛 了 起來 ， 大海 顯得 一望無垠 ， 薄霧 退 得 遠 了 ， 只 似乎 隱隱約約 抹 在 那 海 天 的 交際處 。 不一會兒 艦 過 豐島 ， 方伯謙 在 望台 上 看見 北邊 的 地平線 上 似 有些 變暗 起來 ， 就 像 淡淡 的 墨 落 在 紙 上 ， 慢慢 地 侵蝕 著 天際 。 他 舉起 單筒 望遠鏡 望去 ， 發現 三 個 黑點 出現 在 地平線 上 。 心 裡 「 格登 」 了 一下 。 他 向 後 望 ， 見 廣乙 的 旗杆 上 已 懸起 了 「 發現 敵艦 」 的 旗子 ， 並 急速 地 向 他 濟遠 靠過來 。 方伯謙 讓望台 上 的 信號兵 懸旗 ， 叫 廣乙 先 不要 靠 得 太 攏 ， 隨即 便 命濟 遠艦 上 敲響 了 戰鬥 的 警報 。 濟遠艦 上 喧鬧 起來 ， 水兵 們 從 艙 裡 魚貫 跑出 站位 ， 前後 主炮 的 炮塔 也 很 快 旋轉 起來 ， 艦 上 粗大 的 煙 ， 縷縷 清淡 的 煙霧 也 為 一團團 噴出 的 濃黑 煙團 吞沒 。 大副 沈壽昌 這時 已 跑上 望 台 ， 方伯謙 將 望遠鏡 遞給 他 ， 即令 將 艦首 向 北 。 他 掏出 懷錶 看看 ： 七點 三十分 。 北面 的 三 個 黑點 越來越 大 ， 連 肉眼 也 望 得見 了 ， 方伯謙 問 沈壽昌 ： 「 是 何 艦 ？ 」 「 日艦 ， 怕 是 仁川 那邊 南下 的 。 」 「 什麼 艦 ？ 」 「 其中 一 艘 掛旗艦 旗 。 」 「 哦 ， 是 吉野 ， 四千三百 噸 ， 全 鋼 裝甲 ， 大小炮 三十四 門 ， 六 吋 主炮 四 門 。 另 一 艘 無疑 是 浪速 ， 三千七百 噸 ， 全 鋼 裝甲 ， 炮數 二十 門 。 還 有 一 艘 是 什麼 ？ 」 「 看 模樣 有點 像 秋津洲 ， 三千一百 噸 。 」 方伯謙 拿 過 望遠鏡 又 望 了 一會兒 ， 嘴 中 喃喃 道 ： 「 媽的 ， 遇著 了 ， 遇著 了 ！ 」 他 感到 有些 莫名 的 興奮 。 這麼多 年 操練 打靶 ， 打 的 都 是 假 的 ， 這 回 玩 真的 了 。 他 轉 臉 對 沈壽昌 說 ： 「 你 說 ， 這 回 我們 要是 把 吉野 打沉 怎麼樣 ？ 」 他 一 拍 大腿 ， 「 怕 是 皇帝 老子 也 要 請 我們 吃 酒 了 ！ 大清 被 人 欺 的 年數 太多 了 。 」 沈壽昌 說 ： 「 方管帶 ， 遇上 的 是 吉野 ， 先 就 不宜 輕 敵 。 」 「 對 ， 對 。 你 不 見 我們 濟遠 的 會議 大 艙 裡 到處 都 掛 著 日本艦 的 圖形 麼 ？ 遇著 了 我們 速度 慢 反正 跑 不 掉 ， 打沉 打 不 沉 ， 先 得 要 這 一 番 志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