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 ： 「 廣乙 交戰 數 小時 後 ， 不 知 所往 。 」 說到 這裡 他 有些 愣住 了 ， 問 ： 「 威遠 沒 回來 ？ 威遠 練 船 不堪禦敵 ， 我 先 一 日 就 叫 它 回來 了 。 」 丁汝昌 的 臉板 得 像 塊 鐵樣 地 說 ： 「 令 你 保護 載兵船 ， 五 船 同 出 你 就 一船獨歸 ？ 」 方伯謙 莫名 驚詫 ， 「 丁軍門 ， 你 怎麼 把 事情 攪混 了 一齊 講 ？ 哪 五 船 同 出 ， 哪 一 船 獨歸 ？ 那麼 高陞輪 與 操江艦 又 怎麼說 ？ 」 丁汝昌 說 ： 「 白旗 呢 ？ 是 懸 在 高陞 、 操江艦 上 還是 濟遠艦 上 的 ？ 辱國 甚 矣 ！ 你 還 有 臉 問 我 ？ 我 若 戰時 懸 白旗 ， 李中堂 早 把 老夫 的 頭 搬下來 獨獨 請到 金鑾殿 上 去 了 ！ 」 方伯謙 氣昏 了 ， 說 ： 「 這麼 說 反 是 你 要 把 我 告到 津門 去 ？ 」 他 一 拍 胸口 ， 「 我方 某 問心無愧 ， 我 怕 誰 去 告 我 ？ 讓 中堂 把 我 逮去 問罪 ， 那 反倒 好了 ！ 」 丁汝昌 說 ： 「 老夫 也 並 沒 說 要 去 告 你 。 」 方伯謙 若有所 悟 ， 說 ： 「 明白 了 ， 我方 某 有些 明白 了 … … 不 想 到 當 路 猛 醒 反 回頭 來 ， 如此 一 番 卻 原來 是 為 了 封住 我 的 口 。 可 北洋 水師 危 矣 ！ 哀莫 大過 於 心死 呀 ， 可 我 還 想 最後 說 一 句 ！ 要 知道 當 北洋 水師 提督 的 是 你 ！ 」 方伯謙 望 著 丁汝昌 慘慘 地 笑 著 ， 「 接下來 免 不 掉 是 大戰 連連 ， 如果 你 還 代 北洋 水師 設想 ， 還 想 把 這 個 水師 提督 當 下去 的話 ， 你 就 先 到 中堂 那裡 告 我 去 。 我方 伯謙 絕不 會 死死 咬住 你 不 放 ， 為了 北洋 水師 ， 我 只要 把 事情 說清楚 ， 給 你 提 個 醒 就 行 了 。 」 說罷 他 轉身 就 走 ， 走 幾 步 呼 一 聲 又 站住 ： 「 告 ？ 我方 某 委實 提 不 起 那 份 勁頭 來 為 你 自作多情 了 ！ 」 方伯謙 與 水兵 才 走 ， 劉步蟾 就 從 大堂 後面 走 了 出來 ， 他 說 ： 「 沒想到 丁軍 門 老辣 到 如此 。 」 丁汝昌 說 ： 「 不得已 也 ， 」 他 的 眼 朝 劉步蟾 一 翻 ， 「 你 倒落 得 一 身 乾淨 了 。 」 劉步蟾 說 ： 「 要 落 一 身 乾淨 ， 我 就 不 來 了 。 」 見 丁汝昌 繃著 臉 不作聲 ， 就 說 ： 「 電報 ， 立即 給 中堂 發電報 ！ 生 孩子 報喜 ， 死人 報喪 ， 都 瞞 不 過 的 事 。 到時 怪下來 說 遲遲 不 報 ， 便 又 是 一 過 了 。 」 丁汝昌 領悟過來 ， 「 先入為主 ， 對了 。 怎麼 報 ？ 」 劉步蟾 說 ： 「 就 說 據 濟遠 回報 ， 在 豐島 遇 敵 三 艦 攔擊 ， 濟遠 爭戰 甚力 ， 擊 沉敵 旗艦 吉野 兵輪 。 」 丁汝昌 說 ： 「 狗日 的 ， 偏偏 大 虧 的 時候 你 給 人家 大補 ， 老夫 也 長回 見識 了 。 」 劉步蟾 說 ： 「 剛才 不 都 是 方伯謙 自己 說 差點 擊沉 的 麼 ？ 只有 這樣 ， 中堂 那裡 才 顯 我們 與 方伯謙 是 沒 什麼 難過 的 。 至於 查下來 是否 擊 沉吉野 ， 那 就 是 中堂 去 問 方伯謙 的 事 。 」 丁汝昌 點點頭 ， 說 ： 「 速辦 ， 水師 大隊 也 馬上 往 朝鮮 大同 江口 去去 再 說 。 」 他 覺得 事情 大體 已 妥善下來 ， 卻 又 忽地 想到 了 另外 一 件 事 ， 那 就 是 威 海灣 本身 的 防務 ， 等 把 防務 都 照 早已 想好 的 布置 下去 ， 太陽 已 近 中午 了 。 3 丁汝昌 率 北洋 水師 主力 ， 從 七月 二十七日 至 八月 十三日 三 次 往 朝鮮 大同 江口 巡探 ， 盡 皆 來去 匆匆 。 就 在 第三 次 去 大同 江口 巡探 的 早晨 ， 日本 艦隊 司令 伊東佑 亨忽率 其 主力 出現 於 威海衛港 外 ， 與 港口 諸 炮台 略 一 交炮 即 退去 。 本 日 深夜 又 出現 在 旅順 ， 與 黃金山 炮台 交炮 數十 發 便 又 退去 。 此後 一 個 多 月 內 ， 北洋 艦隊 退守 威海 、 旅順 一 線 ， 未 出 此 範圍 一 步 。 就 在 北洋 水師 往返 於 威海 與 朝鮮 大同 江口 期間 ， 林國祥 搭乘 英輪 回到 了 劉公島 。 林國祥 帶 著 他 那 班 人 ， 一 下 船 便 感到 了 威 海灣 內 已 是 一 派 戰雲密布 ， 山雨 欲 來 風 滿 樓 的 蕭颯 景象 。 一 南 一 北 兩 個 出海口 ， 施工 的 艦船 往來 穿梭 ， 正 夜以繼日 地 在 打 木樁 ， 拉 鐵索 ， 布置 水雷 ； 沿著 已 拉好 粗大 攔海 鐵索 的 一 線 ， 木船 滿載 著 石塊 ， 正在 不時 一 艘 接 一 艘 很 悲壯 地 自沉 在 這 預定 的 位置 ， 以便 在 海 中 壘起 一 道 護衛 海灣 的 暗堤 。 林國祥 站 在 鐵碼頭 上 久久 地 望 著 ， 那 種 最初 的 如釋重負 ， 戰爭 已 離 他 遠遠 而 去 的 感覺 便 慚慚 消失 得 乾淨 ， 丟掉 一 艘 軍艦 ， 現在 看來 只是 保 了 一 條 ， 不 ， 僅僅 是 保 了 一 次 命 而已 ， 而 他 依舊 是 落在 了 這 戰爭 的 漩渦 之中 。 眼前 的 景象 叫 他 望 得 惶惶 然而 又 淒淒然 ， 他 的 腦海 裡 也 曾 冒 過 一 個 惡狠狠 的 念頭 ， 一 咬牙 一 跺腳 ， 拔腿 先 回 老家 廣東 去 再 說 ， 海戰 那 血淋淋 的 滋味 他 已 是 好好 的 一 口 先 嘗 過 了 。 但 一 走 便是 在逃 的 欽犯 ， 光蒼天 之下 莫非 王土 這 一 點 ， 他 又 能 躲到 哪裡 去 ？ 躲 了 再 被 抓回來 ， 一切 便是 鐵案 ， 死定 了 。 這時 他 便 切膚 地 體驗到 ， 特別 是 在 大戰 將 臨 的 時候 ， 作為 管帶 艦長 丟 了 一 艘 軍艦 的 滋味 實在 也 是 尋死覓活 的 。 於是 先前 有 廣乙艦 時 的 好處 便 就 在 他 的 心 中 一一 抖落開來 。 軍艦 於 一 個 管帶 艦長 ， 是 衣食父母 ， 是 安身立命 、 做人 的 資本 ， 也 是 打 起 仗 來 的 資本 ， 這 資本 可以 為 他 立功 ， 也 可以 助 他 逃跑 ， 哪怕 是 投降 呢 ？ … … 這時 他 便 想起 剛才 聽說 的 ， 方伯謙 就 是 掛 了 白旗 而後 逃掉 的 。 這 狗 日 到底 是 比 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