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 對 尾追 的 日艦 充滿 了 輕蔑 ： 復仇 ？ 僅僅 為了 復仇 麼 ？ 傻 ， 倘若 這會兒 去 圍攻 定鎮 二 艦 ， 你們 就 贏定 了 ！ 由 此 方伯謙 內心 又 是 一陣 欣慰 與 自豪 ， 他 把 日方 最 精銳 的 四 艦 引開 了 ， 日本人 太 看重 他 了 ！ 鎮遠 、 定遠 、 靖遠 自 中午 十二時 十分 定遠 發射 的 第一 枚 炮彈 開始 ， 海戰 進行 了 近 四 個 小時 。 整 個 大東溝 一帶 的 海域 漸漸 有些 冷清 下來 ， 炮火 交織 、 犬齒 交錯 而 瞬息萬變 的 海戰 變 得 有些 單純 了 。 日本 艦隊 完成 了 他們 的 構想 ， 打垮 了 北洋 水師 的 左右 兩翼 ， 以 第一 游擊隊 追擊 濟遠 ， 以 本 隊 的 六 艘 軍艦 圍攻 起 北洋 水師 的 定遠 、 鎮遠 二鐵 甲巨艦 。 是 時 ， 大戰 的 雙方 都 已 疲蔽 不堪 ， 都 在 擠壓 與 傾注 著 全部 餘力 ， 作 著 最後 的 絞殺 與 格鬥 。 定遠 與 鎮遠 並肩 ， 在 按 著 一 個 看 不 見 的 弧形 徐徐 行進 ， 與 日方 六 艦 周旋 ， 發炮聲 時 斷 時續 地 從 兩 艘 軍艦 上 傳來 ， 兩 艦 都 數 次 中炮 起 過 火 ， 定遠 升旗 的 桅杆 徹底 地 被 炸折 了 ， 想 升旗 也 無 處 可 升 。 劉步蟾 渾身 血跡 衣衫 襤縷 ， 立 在 指揮台 上 沉著 地 指揮 著 戰鬥 。 近 四 個 小時 的 激戰 ， 使 他 手下 的 洋員 英國人 戴樂爾 ， 德員 哈卜門 ， 都 先後 受傷 被 抬 了 下去 ， 英國人 尼格 路士 在 救 艦 首 大 火 時 ， 又 被 日 艦 上 飛來 的 炮彈 炸 得 四分五裂 ， 僅 留下 了 一 頂 軍帽 ， 而 總教習 德國人 漢納根 督帥 水兵 滾撲滅火 的 情景 ， 又 都 出現 在 他 的 眼前 ， 外國 洋人 且 如此 ， 他 這 個 中國人 倘 有 怯意 ， 便 很 難 在 軍 中 抬起 頭 來 了 。 他 指揮 發炮 ， 指揮 定遠 機警 靈活 地 作 著 避彈 航行 ， 使 定遠艦 始終 如一 座 海 上 的 城堡 ， 浮動 於 這 戰場 之上 。 劉步蟾 明白 ， 他 的 命運 ， 他 一世 的 名聲 現在 都 緊緊 地 與 定遠艦 的 沉浮 繫 在一起 了 。 當 他 聽見 身後 不時 傳來 丁汝昌 受傷 後 仍 在 大聲 激勵 著 士氣 的 聲音 時 ， 一 種 後悔 的 情緒 湧 了 上來 ， 以 定鎮 二 艦 居中 一字 排開 的 陣形 ， 致使 左右 兩翼 的 軍艦 沉 的 沉 ， 逃 的 逃 ， 最後 叫 日本人 得以 如此 從容 地 收拾起 他 來 ； 但是 反過來說 ， 倘 以 定鎮 二 艦 在 左右 兩翼 ， 或是 以 原 隊形 首當其衝 呢 ？ 能 堅持 到 現在 麼 ？ 這麼 一 想 ， 他 的 內心 又 比較 泰然 起來 。 然而 當 炮 又 在 定遠 上 隆隆 爆炸 時 ， 他 昂首 挺立 著 ， 腦海 中 畢竟 又 掠過 一 絲 陰影 ， 沒想到 定遠艦 也 有 薄弱處 ， 旗杆 炸倒 命令 傳 不 出去 ， 他 縱有百計 也 無從 施出 。 日本人 六 艦 ， 將 敵方 擊沉 而 突圍 已 無 可能 ， 而 這樣 下去 到 夜間 又 如何 了結 ， 日本人 沒 帶 魚雷艇 ， 倘 夜間 日方 的 魚雷艇 來 了 ， 定遠 就 再 難 逃出 厄運 了 … … 集隊 ， 集隊 ！ 只有 將 各自為戰 的 軍艦 召集 起來 ， 才 可能 重現 轉機 的 呀 ！ 他 突然 望 著 右邊 二百 碼 處 的 鎮遠 ， 便 恨恨 不已 ， 鎮遠艦 的 林泰 曾 為什麼 不 升 旗艦旗 ， 為什麼 不 升 旗艦旗 ？ 為 一 個 爭執 難道 他 就 置 北洋 艦隊 的 凶險 於 不顧 麼 ？ 鎮遠艦 管帶 林泰 曾 駕艦 一直 在 外側 偕帶 著 定遠 繞圓 行駛 著 ， 艦 上 歷 四 小時 的 炮戰 已 起火 八 次 ， 中炮 千餘 發 ， 整 個 艙面 已 是 打 得 凸凹迭起 、 滿目瘡痍 了 ， 除 照管 機器 巡視 艙 底 的 人 而外 ， 他 將 艦 上 三百餘 名 水兵 分成 兩 批 ， 一 批 滅火 搶險 ， 一 批 全力 進行 戰鬥 ， 而 這 兩 批 人 每 次 也 只 用 一半 ， 交替 施用 ， 因而 水兵 有勞有歇 ， 效率 極 高 。 林泰 曾 一直 緊緊 盯 著 日方 六 艦 ， 他 在 尋覓 著 機會 ， 他 偶爾 命令 發 一 兩 炮 ， 以 引來 與 他 同樣 環行 而 駛 ， 在 三千 碼 以外 對峙 著 的 日 艦 的 炮擊 ， 他 等待 著 日艦 將 炮彈 耗盡 ， 那時 他 就 發炮 也好 ， 誘敵 靠近 後 撞擊 也好 ， 一切 就 主動 了 。 但 現在 不能 讓 日艦 再 近 ， 現在 一 讓 日艦 靠上來 ， 小 口徑 高 射速 的 敵炮 在 近距離 內 的 威力 便 將 發揮 得 淋漓盡致 ， 現在 是 最後 毅力 、 耐力 、 堅忍 的 惡鬥 ， 更 是 智慧 的 惡鬥 。 林泰 曾 眼 都 不 敢 稍 眨 一下 地 盯 著 日艦 ， 倘 日方 的 第一 游擊隊 返回 ， 來 遠 、 靖遠 重傷 ， 平遠 、 廣丙 又 不 頂用 ， 實際 上 便 就 可能 是 兩 艦 對 十 艦 了 。 他 欲 盡快 地 升旗 ， 但 桅杆 上 的 繩索 已 被 炸斷 ， 派 人 爬上 桅杆 接 繩索 又 是 談何容易 ！ 必須 等待 著 機會 的 出現 。 林泰曾 的 心 中 還 藏 著 另 一 個 巨大 的 隱憂 ， 他 是 一 個 內向 而 精細 的 人 ， 鎮遠艦 上 的 炮彈 已 不 多 ， 計 還 有 六 吋 口徑 的 開花 大 炮彈 五十九 枚 ， 再 小 口徑 的 炮彈 已 用盡 ， 十二 吋 巨炮 的 開花 巨彈 僅 剩 一 枚 ， 每 一 輪 炮戰 的 間歇 ， 他 都 詳細 統計 ， 前 十二 吋 主炮 開戰 後 一 個 半 小時 ， 炮彈 打 得 便 只 剩下 一 枚 ， 且 已 入膛 ， 他 果斷 地下令 不 經 他 許可 誰 也 不許 將 它 打出去 。 林泰 曾 似乎 從 海戰 一 開始 就 準備 著 最後 的 殊死 拚搏 了 。 日 艦 的 炮擊 時斷 時續 ， 日艦 也 在 窺探 著 定鎮 二 艦 的 動向 ， 找尋 著 機會 。 機會 的 到來 是 在 雙方 作 環狀艦 行 ， 而 日艦 占 據 著 上風 的 那 一 刻 。 日方 六 艦 近 十 隻 巨大 的 煙囪 噴吐出 的 黑煙 ， 隨 風 不斷 撲到 了 定鎮 二 艦 上來 ， 雙方 相距 三千 碼 之內 很 快 遮起 一 道 煙 的 幕帷 。 日方 六 艦 陡然 之間 上百 門 火炮 一齊 發射 ， 而 艦隊 在 旗艦 松島號 的 率領 下 鼓輪 怒駛 ， 直 朝 定鎮 二 艦 衝來 。 定鎮 二 艦 上 一 時間 彈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