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然 將 左手 伸進 嘴 裡 一 咬 ， 「 啊 ！ 」 的 聲 慘叫 ， 一旦 把 血淋淋 的 手 抽出來 ， 失語 的 口 中 便 發出 了 命令 ： 「 停止 炮擊 ！ 停止 炮擊 ！ 」 炮擊聲 在 鎮遠號 上 嘎然 而 止 ， 艦 上 一 片 沉默 ， 沉默 中 洋溢 著 一 種 決死 的 氣息 。 果然 ， 鎮遠艦 在 林泰曾 的 命令 下 將 那 如 巨犁 一般 鋒銳 挺拔 的 艦首 對準 了 松島 ， 並且 開始 加速 ， 隨著 林泰曾 的 口令 ， 鎮遠艦 所有 艦面 上 人員 在 艦舷 排成 了 兩 列 。 「 前 主炮 準備 ！ 」 數 小時 內 一直 默然不動 的 前 主炮 驀然 動 了 起來 ， 巨大 的 炮口 直 戳 天穹 ， 「 瞄準 日本 旗艦 松島 前 主炮 ！ 」 林泰 曾 逼視 著 日艦 松島 ， 發射 的 口令 正 欲 傳出 ， 轟隆 一 聲 一 發 小 口徑 炮彈 卻 出奇 準確 地 落在 了 鎮遠 的 前 主炮 炮位 上 ， 正 作 發射 前 最後 準備 的 鎮遠 炮手 隨著 爆炸 ， 頭 飛到 了 甲板 上 ， 他 身軀 完好 的 手 中 緊握 發炮 牽繩 在 一 個 勁 地 痙攣 著 ， 眼看 就 要 栽倒 而 牽動 發炮 的 一瞬間 ， 身旁 的 一 個 水兵 一把 抱住 了 這 具 無頭 之 軀 ， 使 他 的 手 漸漸 鬆開 了 。 此時 隊列 前端 撲出 三 個 水兵 ， 將 那 水兵 的 軀體 放倒 ， 便 對 主炮 重新 進行 瞄準 修正 ， 連續 兩 發 炮彈 又 不偏不斜 地 落在 炮位 上 ， 四 名 炮手 血肉 橫飛 一齊 栽倒 下來 ， 列隊 的 水兵 們 立即 又 衝出 三 個 ， 林泰 曾 兩 眼 血紅 一言不發 ， 一 揮手 又 衝出 七八 人 ， 手臂 挽 著 手臂 ， 用 身軀 在 炮位 後邊 組成 了 一 堵 頗為 悲壯 的 人牆 。 松島號 上 的 人 已 從 望遠鏡 裡 注意到 了 鎮遠號 上 巨炮 的 移動 瞄準 ， 這 太 意外 了 ， 但 想 避開 已 覺 太晚 了 ， 便 乾脆 以 殺身成仁 的 氣概 朝 上衝 ， 邊 連連 鳴放 它 的 主炮 射擊 不已 ， 邊 估算 著 只要 鎮遠 主炮 一 炮 打 不 準 ， 衝入 鎮遠 這 巍巍 巨 艦 的 死角 ， 北洋 水師 就 完 了 。 然而 就 在 此時 ， 一 聲 天崩地裂 的 巨響 過後 ， 鎮遠 的 十二 吋 主炮 將 最後 一 枚 三十 公分 直徑 的 巨型 炮彈 ， 用 五 名 炮手 生命 的 代價 發射 了 出來 ， 它 狂瘋 地 呼嘯 著 飛過來 ， 也 異乎 尋常 準確 地 落在 松島號 的 艦首 。 松島 上 的 前 主炮 和 一 門 機炮 與 十幾 名 水兵 立即 被 炸飛 了 起來 ， 幾乎 同時 ， 松島號 上前 甲板 零散 著 準備 發射 的 炮彈 瞬間 轟轟烈烈 地 爆發開來 ， 松島號 的 前部 艙面 建築 驀然 迸飛 消失 了 。 松島號 上 一 片 火海 。 松島 一 轉頭 ， 滅頂 的 大火 便 毫不 猶豫 地 從 艦首 捲 向 艦尾 ， 速度 之 快 簡直 猶如 飛捲殘席 ， 大火 過處 ， 爆炸聲 連連 不絕於耳 ， 日本 水兵 被 炸飛 的 軀體 不斷 三五成群 飛揚 在 半空 。 這 一 炮 叫 松島號 上 三分之一 約 九十多 名 官兵 丟掉 性命 。 當鎮 遠鼓輪 怒駛 正 欲 衝撞 松島 旗艦 時 ， 松島 卻 以 它 二十三 浬 的 最 高 航速 向 戰場 外 飛駛 而 去 ， 航速 最 大 只有 十四 浬 的 鎮遠 只 能 望 之 嘆息 。 在 日方 後進 艦隻 不顧 一切 的 炮火 阻擊 下 ， 乘定鎮 二 艦 上 大火 四起 時 ， 日本 五 艦 便 掩護 著 松島 漸漸 退 得 遠 了 。 日本 艦隊 本 隊 變更 旗艦 於 「 橋立 」 號 。 橋立 立即 懸旗 緊急 召回 已 放棄 追逐 濟遠號 ， 正在 返程 中 的 第一 游擊隊 。 而 此時 北洋 水師 脫離 戰場 已 將 大火 撲滅 的 靖遠 、 來遠 也 已 回駛 向 定鎮 二 艦 靠攏 。 當 靖遠艦 看見 日本 的 軍艦 在 將 晚 的 暮色 中 徐徐 集隊 時 ， 一 面 旗艦 的 旗 終於 在 極盡 艱難 之後 ， 徐徐地 升上 了 靖遠 的 桅頂 ， 隨即 它 的 另 一 桅杆 上 又 升起 了 集隊 的 旗幟 ， 戰場 遠處 因 失去 指揮 正在 觀望 而 不知所措 的 北洋 水師 平遠 、 廣丙 二 炮艦 以及 左 一 、 福龍 兩 艘 魚雷艇 從 不同 方向 向 新 的 旗艦 駛來 ， 重新 列成 了 一 隊 。 北洋 水師 與 日本 聯合 艦隊 都 以 艦首 接 艦尾 的 一 字 長條 隊形 排開 ， 相距 二三千 碼 的 距離 對峙 著 ， 並 同 向 東方 徐徐 行駛 ， 雙方 艦舷 的 所有 火炮 都 瞄準 著 對方 ， 然而 又 都 緘默 不 言 一炮不發 。 雙方 經歷 了 近 五 個 小時 空前 慘烈 的 大海戰 ， 都 已 精疲力竭 再 也 擠 不 出 最後 一點 餘力 來 了 ， 雙方 都 又 幾 死 復活 ， 早 將 生死 置之度 外 而 咬 著 牙關 ， 在 這 最後 的 時刻 不肯 示弱 ， 雙方 都 明白 此刻 不論 是 誰 哪怕 稍 鬆 一 口氣 ， 都 可能 引來 最後 的 覆沒 。 夕陽 向 西 墜去 ， 這 戰場 上 一 片 落日 殘陽 的 餘暉 ， 灑照 得 黃海 一 片 閃爍 不定 的 金黃 。 當 北洋 水師 的 兩 艘 重型 魚雷艇 突然 作 桀驁不馴 之 狀 駛出 隊 列作 異向 游動 時 ， 日本 聯合 艦隊 便 漸漸 加速 ， 越 行 越 快 地 脫離 北洋 水師 而 去 了 。 北洋 水師 也 一 轉 船頭 ， 向著 西方 緩緩 駛去 。 太陽 西 沉 了 ， 通紅 而 巨大 的 一 輪 ， 正在 越來越 近地 貼 向 著 海 ， 將 欲 與 一 派 金紅 而 殘然 的 大海 作 著 最後 的 吻 。 北洋 水師 一 列 ， 靖遠 、 來 遠 、 定遠 、 鎮遠 、 平遠 、 廣丙 、 左 一 、 福龍 ， 船頭 激起 的 浪花 「 嘩嘩 」 作響 著 ， 正在 向 西 ， 向 西 作 著 它們 悲壯 的 返程 之 行 。 它們 正 對著 夕陽 ， 彷彿 是 要 從容 地 駛進去 ， 熔化 到 這 血色 的 太陽 裡 。 1 又 是 一 個 十分 晴和 的 秋日 早晨 ， 身為 戶部 尚書 毓慶宮 行走 的 翁同龢 ， 早早 地 走進 紫禁城 內 的 軍機處值房 。 平壤城 清軍 的 大敗 與 黃海海戰 中 北洋 水師 的 敗績 ， 使 皇上 在 一 系列 重大 的 人事 安排 上 大刀闊斧 地 採取 了 新 的 舉措 ， 其中 最 緊要 的 便是 起用 了 廢置 多 年 的 、 人稱 「 鬼子 六 」 的 恭親 王奕訢 、 翁同龢 與 李鴻藻 三 人 ， 使 他們 進入 軍機處 ， 名正言順 地 參與 決策 甲午戰爭 中 的 一切 事務 。 恭親 王奕訢 是 慈禧 的 死對頭 就 不用說 了 ， 連 受 奕訢 牽連 在 十 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