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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 此 疏 中 的 言詞 歷歷在目 , 疏 中 說 翁同書 先 棄定 遠 , 已 有 失守 封疆 之 罪 ; 後 又 不能 善處 境 內 團練 間 的 仇隙 , 以致 彼此 仇殺 , 激成 大變 , 再 失 壽州 , 最後 言語 犀利 一語破的 , 「 臣 職分 所在 , 例 應 糾參 , 不 敢 因 翁 同書 之 門第 鼎盛 , 瞻顧 遷就 。 」 此 疏 一 上 , 叫 皇上 、 太后 啞口無言 , 不得不 將 翁同書 褫職 逮問 , 定擬 大辟 。 大辟 者 , 殺頭 也 。 翁心 存 就 因此 氣急交加 , 一 病 嗚呼 了 。 因此 也 叫 皇上 和 太后 找到 了 藉口 將 翁同書 從 輕議處 , 充軍 新疆 去 了 。 這 是 他們 李翁 二 人 結下 的 一 段 私仇 。 事情 過去 了 幾十 年 , 李鴻章 看出 翁同龢 是 汲取 了 經驗 教訓 的 , 那 就 是 他 只 一心一意 在 京 為 官 , 再 不 願 放 外 缺 圖 個 封疆 大吏 獨當一面 什麼 的 了 。 於是 近 三十 年 的 時間 倒 也 順利 , 混到 了 眼前 的 地步 。 但 李鴻章 同時 又 看出 , 翁同龢 卻 又 是 個 不甘於 寂寞 而 頗 有 政治 抱負 的 人 , 身為 朝廷 重臣 執掌戶部 , 雖 不 出 京城 , 對於 國家 政治 、 軍事 、 經濟 方面 總 有 一己 之 見 , 好在 京城 朝廷 有的 是 御史 諫官 , 也 就 總 少不了 清淡 閒議 、 放言高論 的 時候 , 倘言 過論 過作 罷倒 也 罷了 , 然而 翁同龢 還 有 一 個 帝師 的 身分 , 每日 還要 到 皇上 讀書 的 毓慶宮 給 皇上 講課 , 有 一 個 任何 人 也 沒有 的 「 獨對 」 之 權 , 於是 翁同龢 對於 朝政 的 影響 , 便是 不言而喻 的 事 。 其 結果 便是 這 二三十 年 的 時間 內 , 修 鐵路 、 架 電 報線 也好 ; 建 工廠 、 購 軍艦 也罷 , 總 有 疆吏 們 說 生薑 , 他 講 不 辣 的 時候 。 久而久之 凡 辦 洋務 的 大臣 疆吏 , 碰到 這 個 翁同龢 便 就 頭痛 , 便 就 一籌莫展 , 無奈 之中 私下 裡 送 了 翁同龢 一 首 詩 , 其中 兩 句 便是 : 「 平時 袖手 談 心性 , 臨危 一 死 報 君王 。 」 聊作 頭痛 之餘 的 一 種 排解 。 然而 尋 著 源頭 追上去 , 李鴻章 感到 問題 似乎 並 不 全 出 在 一 個 翁同龢 身 上 , 問題 似乎 與 那 個 科舉 考試 有關 。 記得 平 了 粵捻之亂 以後 , 他 就 接連 上奏 , 力陳 己見 , 「 小楷 試帖 , 太 蹈 虛飾 , 甚 非 作養 人才 之 道 。 」 那麼 這 個 科舉 應當 是 怎樣 的 試法 呢 ? 「 考試 功令 稍加 變通 , 另 開 洋務 進取 一 格 , 分為 格致 、 測算 、 輿圖 、 火炮 、 機器 、 兵法 、 化學 、 電器 數 門 , 此 皆 有切於 民生 日用 軍器 製作 之 原 。 」 他 力倡 通過 洋務 進取 一 格 取 士 , 在 奏章 中 竟 直接 言明 了 是 欲 作 一 個 「 發 其 端 者 」 , 而 叫 整個 國家 「 當路 猛 省 而 自擇 」 ! 可是 如同 修 鐵路 、 架電報 、 辦 工廠 時 一樣 , 此 言 立即 遭到 了 朝廷 中 那些 「 正途 」 出身 的 一 派 拚死 的 反對 , 他們 認為 只有 誦 經典 , 才 能 明大義 。 「 人 若 不明大義 , 雖 機警 多 智 , 可以 富國強兵 , 或 恐 不利 社稷 。 」 如果 以 洋學 取 士 , 就 會 培養出 一 批 「 以 禮義 廉恥 為 無用 , 以 洋學 為 難能 的 無恥 之 人 」 。 這 便是 他 李鴻章 的 大逆不道 , 「 直 欲 不用 夷 便 夏 不止 」 了 。 看來 翁同龢 確 比 清議 的 諫官 們 高出一籌 , 他 從 另 一 個 角度 來 攻擊 要害 , 他 問 李鴻章 : 「 科舉 有 什麼 不 好 ? 歷代 都 以 時文 小楷 ( 八股文 ) 作為 考試 的 科目 , 歷代 不 都 是 出現 過 偉人 麼 ? 即 以 你 李鴻章 、 曾國藩 而言 , 不 都 是 以 此 科目 得 之 , 才 脫穎而出 的 麼 ? 」 李鴻章 當年 反駁 道 : 「 正 因為 我 是 經過 科舉 而 出頭 , 所以 深知 其中 弊端 ; 即使 國家 通過 科舉 得到 幾十 個 曾國藩 、 李鴻章 , 洋務 亦 斷斷 辦 不 好 , 國家 的 求富 求強 , 實 有賴於 這 一 大 批 精通 洋學 的 人才 , 國家 欲 得到 這樣 的 人才 , 就 必須 改變 取士 的 科目 與 制度 。 此 皆 微明 自照 , 不 敢 強飾 … … 」 這些 都 是 二十多 年 前 發生 的 , 長達 十 年 之 久 的 辯論 了 。 數十 年 前 出 了 個 翁同書 只 誤 一 省 , 而今 出 了 個 翁同龢 豈不 要 誤 了 一 國 麼 ? 洋務 他 李鴻章 幹 了 三十 年 , 操辦 的 新式 海陸軍 與 日本 一經 交鋒 即 遭 敗績 , 叫 人 怎能 不 痛心疾首 ! 此 情 僅僅 能 歸罪 他 李鴻章 一 人 麼 ? 李鴻章 覺得 這裡 還 有 一 個 世態 的 問題 。 拔 三 眼 花翎 , 褫去 黃袍 馬褂 , 理當 , 理當 。 然而 卻 叫 一 個 翁同龢 問 他 的 罪 來 了 , 卻 叫 這麼 個 一 件 實事 不干 的 人 入 軍機處 , 而 扶搖直上 , 真個 是 幹 的 不若 看 的 , 將來 天下 還 有 誰 敢於 任事 呢 ? 該 吃飯 了 , 因 了 總督署 到來 的 客人 , 幕僚 們 忙 得 也 還 都 未 吃 , 所以 此時 大家 同 圍 一 桌 。 往日 逢 著 此時 , 席 間 總是 說說笑笑 的 , 但 今日 卻 就 顯得 氣悶 , 誰 也 不 說話 , 筷子 也 伸 得 拘謹 了 。 李鴻章 只是 望 著 他 面前 的 酒 , 這 酒 是 他 用 人參 、 黃芩 與 鐵水 泡製 的 。 看去 有些 像 暗紅 的 血漿 , 太 濃稠 了 。 他 想 叫 人 換上 些 淡 的 來 , 又 想到 既然 每日 都 要 飲 一點 , 為什麼 今日 就 怕 了 ? 於是 端起來 昂脖 一飲而盡 。 酒 如 一 團 火 , 進去 後 就 直 朝 空 腹 內 鑽 , 立時 只 覺 五臟六腑 也 給 點著 了 ; 而 口 中 則 是 苦辣 得 禁不住 長長 「 啊 」 了 一 聲 。 幕僚 們 見著 吃 了 一 驚 , 都 低低 地 直 喚 : 「 中堂 。 」 周馥 說 : 「 中堂 , 此 酒力 大 只宜 慢慢 來 , 一 大 杯 只 怕 太 猛 了 。 」 李鴻章 淡淡 地 說 : 「 我 自釀 的 苦酒 , 快慢 也 終 都 是 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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