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 一路 的 顛簸 之中 他 邊 嘔吐 邊 想好 了 ， 並且 在 腦子 裡 演繹 過 數 回 ， 現在 簡直 可以 說 是 歷歷在目 。 見著 李 巡撫 他 首先 是 要 歷陳 旅順 情形 ， 而後 請援 ， 情詞 懇切 且 要 聲淚俱下 。 李秉衡 是 封疆大吏 ， 於 這 一 種 情形 一定 會 沉吟 一 番 以 作 權衡 。 他 龔照璵 是 由 監生 捐納 府 經歷 ， 光緒 十一年 捐 道員 ， 十六 年 保二品 頂戴 ， 馬馬虎虎 也 算得 一 個 二品 的 大員 了 ， 此刻 他 便 要 不惜 降 尊辱貴 ， 以 他 二品 的 大員 之 身 給 人家 跪下來 磕頭 ， 硬是 要 把 頭 磕出 個 響來 ， 想到 這裡 他 心 裡 反 有些 不 過意 ， 覺得 如是一來 ， 委實 是 把 人家 一 個 封疆 大吏 迫 得過甚了 。 李秉衡 不援 ， 便有 見死不救 之 嫌 ； 援 ， 何處 來 的 艦船 運兵 ？ 便 又 是 同 李鴻章 或是 直接 與 丁汝昌 會商 ， 便 又 是 數 日 ， 這樣一來 旅 順口 那邊 的 茶 怕 是 早已 就 涼 了 。 龔照璵 盤算 著 ， 心 才 算是 有點 寬寬 的 ， 忽地 腦海 中 又 冒出 一 個 細節 ， 倘 李秉衡 先 不置可否 ， 而 按 官場 的 慣例 設宴 為 他 壓驚 洗塵 ， 利用 席 間 與 他 軟 磨 硬 泡 又 如何 ？ 龔照璵 把 個 主意 拿 得 定定 的 ， 此 宴 定然不 赴 ， 若 李秉衡 不 答應 他 的 請援 ， 就 絕食 。 絕 了 ！ 絕 他 一 回食 給 李秉衡 看看 。 越 往 深 裡 細裡 想 ， 他 便是 越發 地 得意 ， 李中堂 已 有 「 以 北洋 一隅 之 兵 ， 敵倭 全 國 之 力 」 的 推託 之 意 了 ， 他 現在 來 豈只 是 單單 一 個 請援 ？ 是 來代 北洋 大臣 將 了 山東 巡撫 與 皇上 一軍 ， 妙 ， 簡直 是 一 著 絕妙 的 棋 ！ 魚雷艇 到 了 煙台 得到 的 第一 個 消息 是 ， 李秉衡 就 在 煙台 。 在 海 上 差不多 什麼 都 想到 了 ， 偏偏 就 沒想到 這 一 點 上去 ， 真 給 他 龔照璵 來 了 個 措手不及 。 正 謀算 著 應對 ， 卻 見 碼頭 上 士兵 們 突然 跑來跑去 直 嚷 著 戒嚴 了 ， 正在 打愣 ， 那邊 碼頭 上 又 有 人 偷偷 傳 過 話 來 ， 「 李秉衡 馬上 就 派 人 抓 你 來 了 ！ 」 他 問 ﹁ 為 ， 為什麼 ﹂ 的 時候 臉 上 已 變 了 色 。 傳 話 的 人 等 拿到 龔照璵 一 大 錠 五十兩 的 銀子 ， 這 才 道出 原委 來 ， 「 巡撫 大人 說 大連 失守 而 旅 順口 吃緊 ， 在 此 關頭 為什麼 你 單單 一 個 跑到 煙台 ？ 」 不 等 龔照璵 開口 ， 傳 話 的 人 已 知道 他 要 說 什麼 ， 「 即便 請援 ， 電報 ； 電報 不 通 你 還 可 另 派 得力 幹員 ， 何 需 親往 ？ 你 身為 旅順 水陸 營務處 會 辦 ， 理應 坐鎮 協調 水陸 諸 將 ， 如此 而 來 難免 不無 藉故 脫逃 之 嫌 ！ 」 龔照璵 一頭 的 冷汗 被 說 了 出來 ， 打發 了 來人 後 立即 叫 魚雷艇 解 纜 直 奔 了 海 上 。 海 上 白浪 滔天 四顧 茫茫 ， 旅順 是 絕不 能 回去 的 ， 請援 的 題目 只好 硬著頭皮 做下去 。 做下去 只有 到 天津 ， 中堂 是 他 的 老 上司 ， 總 不能 像 李秉衡 似地 翻臉 不 認 人 的 吧 ？ 他 有些 冷靜下來 ， 只要 中堂 問 他 點 什麼 ， 他 的 文章 便 就 有 個 開頭 了 。 魚雷艇 向 天津 方向 駛 著 ， 龔照璵 暗自 慶幸 又 從 煙台 逃 了 出來 ， 然而 隨著 又 開始 的 嘔吐 ， 嘔 得 什麼 也 吐 不 出來 時 ， 他 便 又 理會 過來 ； 李秉衡 要 抓 他 ， 是 並 不需 虛張聲勢 搞 什麼 戒嚴 的 ， 明明 是 個 不要 他 上岸 ， 先 一把 將 他 的 口封住 ， 是 不許 他 把 什麼 難題 送到 他 面前 的 意思 。 想 透 了 這 一 層 ， 龔照璵 確實 是 佩服 李秉衡 棋 高一著 ， 不愧為 一 省 巡撫 ， 老辣 得 透 了 ！ 13 一八九四年 十一月 九日 ， 皇上 在 一 天 中 向 天津 發 了 三 道 聖旨 。 下午 時分 ， 天津 直隸 總督署 後進 的 一 間 密室 內 ， 應急 召來 天津 商討 戰局 對策 的 丁汝昌 和 漢納根 與 李鴻章 相對 而 坐 ， 空氣 顯得 十分 沉悶 。 終於 丁汝昌 禁不住 李鴻章 的 逼視 ， 說 ： 「 聖旨 所 言 護送 運船 運送 兵員 糧械 ， 標下 不 敢 信口 承諾 ， 若 在 海 上 遇 日 艦 大隊 ， 只 怕 會 重蹈 豐島 一 戰 中高陞輪 的 覆轍 。 」 漢納根 接著 開口 了 ， 「 如果 運送 軍資 的 目的 達 不 到 ， 反倒 會 『 適以 資敵 』 的 。 」 李鴻章 翻翻 眼 望 著 漢納根 ， 說 ： 「 旅 順口 危 在 旦夕 ， 難道 水師 就 一 無 作為 ？ 不用 皇上 問 我 ， 我 也 要 問 。 我 大清 所 耗 巨資 辦 起 的 北洋 水師 究竟 派 了 什麼 用場 ？ 」 丁汝昌 說 ： 「 標下 的 意思 是 護送 運船 實在 危險 ， 而 水師 本身 倒 並 沒有 懼怕 出洋 拚戰 的 意思 。 」 「 那 好 ！ 」 李鴻章 鼻子 裡 哼哼 著 ， 「 既是 這麼 說 ， 老夫 就 回 皇上 ， 言丁 提督 擬 帶 北洋 水師 火速 赴 旅 順 口 外 巡徼 ， 遇 敵 即 擊 ， 相撞 即 攻 如何 ？ 」 漢納根 說 ： 「 中堂 ， 北洋 水師 此 行 的 目的 是 什麼 ？ 我 想 提醒 中堂 ， 難道 此 行 就 為 拚 個 魚死網破 ？ 」 李鴻章 發起 火 來 ， 「 那 你 要 老夫 怎麼辦 ， 眼睜睜 看 著 旅 順口 落入 敵手 麼 ？ 眼睜睜 等 著 皇上 嚴責 降罪 麼 ？ 」 漢納根 說 ： 「 旅 順口 ， 北洋 水師 ， 用 中國 老百姓 的 話 說 ， 『 手心 手背 ， 都 是 身 上 的 肉 。 』 」 李鴻章 的 雙手 下意識 地 抽搐 了 一下 。 丁汝昌 說 ： 「 皇上 嚴責 是 一 回 事 ， 北洋 水師 到底 還 在 ， 若 北洋 水師 有失 ， 皇上 降罪 情形 就 不同 了 … … 」 正 說 著 有 長隨 進來 報告 ： 「 旅 順口 水陸 營務處 會 辦 龔照璵 求見 。 」 「 龔 、 照 、 璵 ？ 」 李鴻章 都 不 相信 自己 的 耳朵 。 長隨 有些 遲疑 地 說 ： 「 他 正在 二 廳 內 跪 著 呢 ， 說 不 見 中堂 他 就 不 起來 。 」 李鴻章 起身 就 奔 了 前面 的 二 廳 。 龔照璵 聽見 了 腳步聲 ， 立馬 高呼 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