順勢 就 壓 在 了 水柱 上 。 艙 底 的 人 哄 地 一 聲 ， 數十 人 如法炮製 ， 瘋 了 般 地 用 被 ， 用 木板 ， 用 一層層 人 的 身軀 壓 在 了 裂口 上 ， 水柱 也 終於 一 個 一 個 地 被 制服 了 。 艦 上 的 木材 、 床板 都 被 拿來 支撐 防護 ， 漸漸 將 那些 凍 得 奄奄一息 的 人們 從 水 中 接替出來 。 林泰 曾 被 拖出來 後 已 幾乎 是 皮色 青紫 面目全非 了 。 在 臥艙 裡 水兵 替 他 換上 棉袍 ， 才 稍稍 緩 過 一 口 氣 來 ， 便 讓 人 架 著 來到 艙面 ， 指揮 水兵 們 用 手 壓 水泵 向 艙 外 排水 ， 水泵 的 揚程 不 夠 ， 便 只好 用 桶 ， 用 帆布 的 水兜 朝上 提 著 抬 著 。 正在 林泰 曾 看 著 眼 前 的 情景 漸漸 緩 過 一 口 氣 來 時 ， 丁汝昌 來 了 。 林泰 曾 慌亂 地 有些 眼睛 發直 ， 說 ： 「 落 … … 落潮 … … 」 「 堵住 了 ？ 」 林泰 曾 擠出 一 個 笑 ， 抬起 頭 來 卻 在 丁汝昌 的 肩後 看到 了 另 一 張 臉 ， 他 的 笑 立即 僵死 在 了 臉 上 。 劉步蟾 用 目光 直視 著 林泰 曾 ， 也 一 甩 袖子 ， 腰 一 彎 ， 跟 著 丁汝昌 鑽下 艙察 看去 了 。 林泰 曾 感覺 已 麻木 了 ， 他 的 船 觸礁 了 ？ 他 又 似 明白過來 ， 什麼 船 ， 軍艦 ！ 大清國 的 ， 亞洲 的 最 大 軍艦 ！ 林泰 曾 只 覺 心 中 一陣 發抖 ， 他 將 頭 竊竊 地 伸進 艙口 去 看看 ， 一旦 聽見 了 從 那邊 傳來 的 腳步聲 ， 便 就 一動不動 地 在 艙門口 肅立 著 。 裡面 傳來 的 腳步聲 ， 一聲聲 似乎 都 在 敲擊 著 林泰曾 的 耳鼓 。 腳步聲 終止 了 ， 丁汝昌 、 劉步蟾 相繼 從 艙 裡 鑽 了 出來 。 丁汝昌 站 在 林泰曾 的 面前 ， 不 吱聲 。 劉步蟾 咂嘴 說 ： 「 林 兄 ， 八 吋 厚 的 鋼板 ， 炮彈 也 打 不 透 。 如若 今夜 日本人 來 了 ， 怎麼辦 ？ 」 林泰 曾 一個 勁兒 地 說 ： 「 標下 該死 ， 罪 該 萬死 ， 罪不容 赦 … … 」 丁汝昌 忍不住 說 ： 「 都 像 剜 著 老夫 的 肉 。 」 他 問 劉步蟾 ： 「 你 看 怎麼辦 ？ 」 劉步蟾 說 ： 「 應 手工匠 跟來 了 些 ， 還好 。 只 怕 是 瞞 不 過去 ， 不得不 報至 中堂 了 。 」 他們 走 了 。 林泰 曾 也 不 知 怎麼 就 恍恍惚惚 回到 了 臥艙 。 一旦 關上 門 ， 他 就 似乎 變 得 清醒 了 ， 仗 正 打 得 死去活來 ， 劉步蟾 說 得 不錯 ， 萬一 日艦 今夜 真的 開來 怎麼辦 ？ 大隊 衝出去 了 ， 「 鎮遠 」 就 放 在 這裡 給 人 轟散 麼 ？ 他 哭 了 ， 他 猛然之間 站起來 ， 只 把 頭 朝 艙壁 上撞 。 他 不 覺得 痛 ， 他 只 覺得 「 鎮遠 」 受 重傷 的 電報 發 至 天津 傳進 朝廷 ， 不論 是 李中堂 或是 皇上 都 容不得 他 了 ， 判 他 一 個 「 斬 」 字 猶 算 輕饒 了 他 ！ 這 能 怪 得 劉步蟾 麼 ？ 怪 得 丁軍門 麼 ？ 都 怪不得 ， 要 怪 ， 只有 怪 他 自己 了 ， 他 果真 是 罪不容赦 的 呀 ！ 他 想到 了 方伯謙 。 方伯謙 就 是 當眾 受辱 ， 接著 被 一 刀 砍過去 頭顱 滾落 ， 淋淋 的 一 腔 血 噴薄 而 出 … … 性格 內向 一向 少言 寡語 的 林泰 曾 把 自己 關 在 艙 內 ， 左思右想 痛不欲生 ， 思維 與 理智 漸漸 走入 了 一 道 死胡同 ， 巨大 的 壓力 與 恐懼 使 他 尋覓到 了 一 個 解脫 的 辦法 — — 自殺 。 據載 ： 林泰 曾 在 是 日卯 時 （ 約晨 五時 至 七時 ） 吞下 鴉片煙 自盡 ， 當辰時 （ 晨 七時 至 九時 ） 被 人 發現 時 ， 已經 氣絕 ， 可是 身子 還 軟 著 。 4 光緒 皇帝 將 朱筆 拋 於 案頭 ， 終於 長長 舒過 一 口 氣 來 。 這 一 天 他 伏案 所 批 的 文字 ， 大多 是 對 旅順 失守 的 善後 處理 ， 捉拿 龔照璵 ， 捉拿衛汝成 ， 捉拿 黃仕林 、 張光前 等等 、 等等 ， 將 丁汝昌 暫 處置為 留營 戴罪 立功 ， 對 李鴻章 也 作 了 革職 留任 的 處罰 。 光緒 的 目光 久久 凝視 著 窗 外 ， 夕陽西下 ， 將 宮牆 的 陰影 投照 得 老長 。 光緒 分明 覺得 這 陰影 是 一 種 莫名 的 力 ， 正在 將 宮牆 朝 著 一 個 方向 竭力 地 拉扯 著 ， 正 不 知 何時 宮牆 便會 轟隆 一 聲 坍塌 崩潰 下來 。 那麼 他 的 眼界 便 就 再 也 不 受 約束 ， 變 得 拓展 了 。 光緒 皇帝 想像 著 ， 眼前 已 出現 了 金碧輝煌 的 太極殿 、 保和殿 … … 然而 那裡 除了 兀立 著 的 輝煌 而外 ， 便是 一 片 鋪滿 了 青磚 的 空曠 廣場 ， 幾乎 寸草不生 ， 連 一 棵 樹 也 沒有 。 他 的 心境 立即 又 變 得 淒淒然 了 。 這 紫禁城 已 有 數百 年 的 歷史 ， 實在 是 久經 滄桑 了 。 自 前 朝明 成祖 朱棣 始 ， 這裡 有 過 數 次 金戈 鐵馬 風捲 落葉 般 的 改朝換代 ； 出 過 叱吒 風雲 威風八面 的 開國 皇帝 ， 也 出 過 風聲鶴唳 四面楚歌 的 亡國 之 君 。 這裡 更多 的 ， 則 是 產生 過 數不清 的 陰謀 ， 發生 過 一次次 的 宮廷 政變 。 許許多多 的 人 在 這裡 或 輝輝 煌煌 地 登基 ， 或 慘不忍睹 地 人頭 落地 。 光緒 記起來 了 ， 這 宮 中 的 樹 就 是 在 本 朝 雍正 年間 被 砍伐 殆盡 的 。 因為 有 刺客 欲 圖 刺殺 雍正 皇帝 ， 曾 懸足 於 水 上 涉過 了 護 城 的 筒子河 ， 攀入 紫禁城 後 就 藏身 在 那些 高大 的 樹冠 之上 。 但 先祖 雍正帝 依然 沒 能 逃脫 被 刺殺 的 命運 ， 據說 雍正 死 後 無 頭 。 為了 這麼 一 個 輝煌 的 皇位 ， 他 殺 的 人 太多 了 ， 他 的 政敵 仇家 也 太多 了 。 然而 為了 安全 的 緣故 就 必須 砍掉 宮 中 的 樹 麼 ？ 那 個 據說 能 懸水 過 河 ， 身 不 沾濕 的 刺客 藏 在 宮殿 的 樑 上 ， 或 無數 的 匾額 後 豈不 更 好 ？ 雍正帝 砍盡 宮 中 樹木 的 另 一 番 隱機 ， 光緒 此時 此 境 卻 似 有所 悟 了 。 面對 夕陽西下 ， 秋風 瑟瑟 ， 滿 宮 重重 落葉 飄飛 ， 殺 了 那麼多 人 的 雍正帝 該 是 個 什麼 心境 ？ 如若 夜來 ， 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