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齊 開火 了 ， 邱寶仁 舉起 單筒 望遠鏡 ， 在 南幫 炮台 上 逡巡 著 ， 看見 成群 的 日本兵 已 越過 了 南幫 的 山脊 ， 從 背後 向 摩天嶺 炮台 包抄 ， 而 此時 北洋 水師 的 大炮 轟 得 日軍 塊塊 肢體 不斷 地 橫飛 天際 。 那些 日本人 簡直 瘋 了 ， 幾乎 連 腰 也 不 彎 ， 不斷 地 湧現 ， 不斷 地 向 山 上 衝擊 。 邱寶仁 放下 望遠鏡 的 手 輕微 顫抖 著 ， 他 慘笑 著 ， 不住 地 慘笑 著 。 來 遠 的 大副 已 將 艦 橫過來 對著 了 南幫 炮台 ， 艦 上 的 前後 主炮 與 舷炮 炮位 一 片 雜亂 的 忙碌 ， 水兵 兄弟 們 瞄準 ， 裝彈 ， 就 等 著 他 一 聲 發令 了 。 邱寶仁 斜睨 著 這 一切 久久 地 不 吱聲 ， 突然 腳 一 跺 ， 發起 火 來 開口 就 罵人 ， 莫名其妙 大罵 了 一 通 後 ， 便 又 命令 將 艦首 依舊 調過來 直愣愣 地 衝 著 了 南 幫 炮台 的 方向 。 是 時日軍 的 此 番 攻擊 在 北洋 水師 的 火力 支援 下 已 被 擊退 ， 南幫 炮台 所在 的 山巒 漸漸 地 又 歸於 清晰 ， 平靜 的 海面 波濤蕩漾 ， 來遠艦 在 這 戰鬥 的 間隙 隨著 海浪 在 搖曳 著 。 前面 靖遠艦 上 發來 信號 ， 丁汝昌 質問 ： 「 來 遠 為何 不 發炮 ！ 」 邱寶仁 罵 一 聲 ： 「 去 你媽的 ！ 」 就 向 前 主炮 手 吼道 ： 「 放 ！ 」 轟隆 一 聲 一 發 炮彈 飛 了 出去 ， 少 頃 在 對面 的 山 上 升起 了 一 團 黑煙 。 邱寶仁 看見 前面 艦 上 的 人 有點 莫名其妙 ， 在 向 他 招手 呼喊 著 ， 他 理 也 不理 ， 下令 拋錨 。 幾 支 巨大 的 鐵錨 瞬間 嘩啦啦 帶 著 金屬 的 鏗鏘聲 滑出 艦 的 首尾 ， 來遠艦 立時 便 像 被 釘 在 了 這 碧波 萬 頃 的 大海 上 。 靖遠艦 上 又 傳來 信號 ， 是 管 帶 葉祖珪 發來 的 ， 罵 他 ： 「 你 瘋 了 。 」 邱寶仁 有些 癡癡 地 望 著 對面 的 信號旗 ， 口 中 禁不住 一個 勁兒 地 喃喃自語 ， 「 瘋 了 ， 是 瘋 了 ！ 老子 真是 瘋 了 ！ 」 他 跑上 炮位 親手 修正 後 又 放 了 一 炮 ， 炮手 說 ： 「 不能 再 放 了 ， 要 打上 摩天嶺 了 。 」 邱寶仁 像 沒 聽見 似地 親手 搬來 一 發 炮彈 狠狠 填進 了 炮膛 ， 騰出 手 來 就 把 那 炮手 推 得 老遠 。 此刻 近旁 的 日島 炮台 上 卻 驟然 迸發 了 群炮 的 轟鳴 ， 宛若 天崩地裂 ， 來遠艦 上 的 官兵 一齊 指 著 外海 叫 了 起來 ， 「 日 艦 ， 日艦 ， 來 了 ！ 我們 被 封住 了 ！ 」 接著 南 幫 炮台 的 海岸 巨炮 也 悶雷 般 地 響 了 起來 ， 遠遠的 外海 一時間 水柱 林立 。 此 伏 彼 起 ， 蔚成 大觀 。 來 遠 前方 諸 艦 都 開動 起來 ， 亂 紛紛 卻 不 知 應付 哪 一 頭 ， 沒 經過 海戰 的 四 艘 鎮 字號 炮艦 竟 莫名其妙 地 在 那裡 打起 了 轉轉 。 日本 陸軍 的 大炮 不失 時機 地 響 了 ， 紛紛 落在 摩天嶺 上 ， 彈 如 雨注 ， 狡猾 的 日軍 再 也 不 越過 那 道 山脊 而 出現 在 北洋 水師 的 視界 ， 只有 漫山 遍野 衝鋒 時 的 號叫聲 浸透 在 炮聲 中 越過 山嶺 ， 飄蕩 在 這 威 海灣 之上 。 邱寶仁 佇立 在 來遠 艦首 的 炮位 後方 ， 手 舉 著 單筒 望遠鏡 ， 鐵鑄 了 一般 ， 像 尊 塑像 。 望遠鏡 裡 他 看見 了 摩天嶺 上 大清國 陸軍 的 行營炮 被 炸 得 四分五裂 。 看見 了 陸軍 兄弟 一次次 跳起來 揮動 著 大刀 向 鬼子 們 的 頭 上 砍去 。 他 看見 了 陸軍 兄弟 們 將 敵人 打 得 稍 退 後 ， 隨即 又 倒 在 了 一群群 飛來 的 炮彈 之中 ， 血肉橫飛 慘不忍睹 。 他 更 看見 了 摩天嶺 血戰 的 最後 一 幕 ： 日軍 狂妄 而 驕橫 地 踏上 了 摩天嶺 炮台 ； 然而 在 血泊 中 ， 在 屍山 上 ， 突然 躍起 了 幾 個 血人 向 日軍 撲去 ， 卻 又 紛紛 倒 在 了 日軍 的 槍刺 之下 。 他 看見 了 摩天嶺 上 最後 一 個 大清國 的 軍人 周家恩 揮 著 戰刀 將 敵人 砍 得 頭顱 飛迸 時 ， 四五 支 日軍 的 槍刺 也 同時 戳進 了 他 的 軀幹 ， 並 將 他 挑 了 起來 又 重重 地 摔 在 地 上 。 他 看見 北洋 水師 的 艦船 在 散亂 之中 紛紛 紛 發炮 ， 摩天嶺 四周 升騰 起 了 硝煙 團團 ， 可惜 都 沒 打中 ； 摩天嶺 頂端 的 土築 炮台 ， 在 這 蒼茫 的 天地 之間 似乎 是 顯得 太 小 了 ， 太 小 了 ！ 摩天嶺 的 戰鬥 歸於 沉寂 了 ， 邱寶仁 卻 從 他 的 望遠鏡 裡 看見 了 日軍 在 炮台 上 揮刀 ， 毫無 人性 地 進行 著 第二 番 的 屠戮 ， 於是 在 躺倒 的 軀體 中 不時 有 人 驀然 坐起 又 頹然 倒 了 下去 。 邱寶仁 這 個 鐵血 的 漢子 流淚 了 ， 望遠鏡 裡 一 派 模糊 ， 他 放下 望遠鏡 一 抹 順頰 長流 的 濁淚 ， 毅然 決然 地 將 望遠鏡 重 又 合 在 了 眼眶 之上 。 這 一 次 他 看見 了 日軍 在 摩天嶺 炮台 上 舉槍 歡呼 狂蹦亂跳 的 身影 。 他 伸手 緊緊 握住 了 發炮 的 牽繩 ， 可 這時 他 看見 炮台 上 的 日軍 士兵 紛紛 退散開來 ， 莫非 是 日本人 知道 他 要 發炮 ？ 瞬間 一 個 巨大 的 悲哀 湧上 了 邱寶仁 的 心頭 ， 頭 在 嗡然 作響 ， 再 看 時 ， 他 幾乎 不 敢 相信 自己 的 眼睛 ， 讓開 的 日本 士兵群 中 一 幫 胸 掛 照相機 的 文員 擁 著 一 名 日本 軍官 出現 了 ， 天不絕 人 也 ！ 邱寶仁 手 中 的 牽繩 顫抖 著 了 ， 他 看見 了 那 日軍 軍官 手 提出 鞘 的 東洋刀 ， 一 躍 跳上 了 摩天嶺 炮台 那 高高 的 土築 圍牆 之上 … … 邱寶仁 一 拉炮機 上 的 牽繩 ， 來遠艦 上 發出 的 最後 一發 炮彈 ， 在 一 聲 爆響 之後 帶 著 嘯音 呼呼 飛 了 出去 。 少 頃 摩天嶺 炮台 上 火光 一 閃 硝煙 升騰 … … 在 來遠艦 官兵 們 齊聲 歡呼 的 時候 ， 邱寶仁 的 眼 卻 穿過 了 人牆 直直 地 指向 了 莽莽 蒼天 ， 仰首 一 聲 大呼 ： 「 我 北洋 水師 亡 了 ！ 」 那 一 刻 邱寶仁 變 得 大失其態 涕泗 橫流 ， 他 不斷 地 呼喊 著 ， 直至 嗓音 的 嘶啞 。 因為 威 海灣 南北 兩 口 已 被 日 艦 封住 ， 北洋 水師 衝出 的 時機 幾乎 就 在 這 一 刻 宣告 喪失 殆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