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 起航 ， 起航 ！ 」 定遠艦 中央 兩 支 粗壯 的 煙囪 在 呼吼 了 幾 下 後 便 大口 大口 噴吐 著 黑煙 ， 隨即 全 艦 一 震 便 衝出 蝦鬚陣 ， 滑向 了 被 黑夜 圍罩 著 的 威海灣 。 「 我 的 定遠艦 沒有 沉 啦 ！ 」 劉步蟾 的 心 似乎 被 深深地 陶醉 著 了 。 艦 上 的 混亂 彷彿 在 劉步蟾 的 呼喊 中 猛然 加劇 了 ， 人們 呼喊 奔向 各自 的 艙口 去 搶 衣被 ， 艙 下 的 人 衝上來 卻 抓著 救生圈 就 朝 海 裡 跳 ， 於是 艙面 上 的 人 便 像 明白 了 什麼 ， 幾 隻 救生艇 也 在 七手八腳 中 蕩悠 悠朝 下放 著 ， 劉步蟾 手 一 鬆 ， 汽笛聲 忽地 嘎然 而 止 ， 艦 上 的 人 在 這 一瞬間 都 不 動 了 。 「 閃開 ！ 閃開 ！ 」 劉步蟾 衝進 人群 ， 奔向 已 傾斜 了 的 後艙 ， 在 艙 內 氣 若 游絲 般 慘 黃色 的 燈光 中 ， 劉步蟾 看見 艦 的 右 舷 炸出 了 一 個 巨大 的 洞口 ， 海水 早 失卻 了 最初 湧入 時 的 洶湧 ， 正在 快速 地 上漲 著 ， 他 的 腳 在 梯子 上 下 了 三四 檔 就 慢慢 地 縮回來 ， 腿 卻 不 聽 使喚 ， 一 軟 便 坐 在 了 甲板 上 ， 「 完 了 ， 定遠 真的 完 了 ！ 」 水兵 說 ： 「 艦亡 ， 你 也 完蛋 了 ！ 」 劉步蟾 突然 發瘋 了 似地 朝 艦 首 跑 ， 他 一頭 衝進 了 舵艙 操 起舵 就 把 定遠 來 了 個 一百八十 度 的 大 轉彎 ， 定遠艦 像 一 頭 垂死 的 野牛 ， 蹣跚 著 掙扎 著 向 劉公島 衝去 ， 臨近 劉公島 時 ， 它 的 艦首 似乎 是 不忍 與 島 邊 礁石 作 著 最後 的 親吻 ， 忽地 朝著 威海衛城 的 方向 陡然 轉 了 個 急 彎 ， 它 已 拚盡 了 最後 的 氣力 ， 便 緩緩 地 ， 緩緩 地 停 了 下來 。 它 再 無從 前進 了 ， 它 的 艦首 已 沉沉 地 插進 了 島 邊 的 淺灘 淤泥 之中 。 「 定 遠 沒有 沉 ！ 」 劉步蟾 哈哈 怪笑 著 癱 了 下來 ， 而 定 遠 鍋爐 底部 已 漸漸 浸 在 了 海水 之中 ， 乳白色 的 蒸氣 從 艙 下 無孔不入 地 鑽 了 出來 ， 彌漫 在 甲板 之上 ， 很 快 便 把 整 個 定遠 籠罩 著 了 。 是 夜日軍 共 二 艘 魚艇 闖入 威海灣 內 ， 一 艘 被 定遠擊碎 ， 另 一 艘 則 冒 著 眾多 的 炮火 在 灣 內 四處 奔逃 ，後 不得已 又 衝向 劉公島 東岸 企圖 由 偷渡 的 來路而出 ， 結果 被 島 上 炮台 擊毀 。 一八九五年 二月 六日 很 快 就 在 炮火 紛飛 中 度過 了 。 入夜 後 海濤 一陣陣 拍擊 著 劉公島 的 海岸 ， 拍擊 著 鐵 碼頭 ， 拍擊 著 軍艦 ， 發出 的 澎湃聲 ， 又 被 威 海灣 內 怒號 著 的 北風 化解 得 乾淨 了 。 邱寶仁 是 在 夜半 的 時候 從 鐵碼頭 登上 劉公島 的 ， 他 感到 這 座 住 了 十 年 的 島子 很 陌生 ， 似乎 一切 都 被 這 風 這 夜 掃蕩 得 一乾二淨 ， 昔日 的 喧鬧 沒有 了 ， 昔日 島 上 夜晚 的 一處處 燈火 也 沒有 了 ， 他 那 山坡 上 家 裡 的 家眷 們 也 在 數 月 前 離去 了 ， 只有 偶爾 被 北風 送來 的 一 兩 下 槍 響 ， 卻 是 那般 地 淒厲 。 正 走 著 ， 他 被 黑暗 中 一 座 隱約 而 現 的 高聳 門樓 驚住 了 ， 這 是 島 上 有名 的 處所 — — 依翠樓 。 他 十分 驚訝 於 他 怎麼 走到 這裡 來 了 。 反過來 想 人 都 要不知 所以然 了 ， 就 是 玩 他 一 回 婊子 又 如何 ？ 邱寶仁 邁 了 進去 ， 院落 中 巨大 的 石板 上 傳來 了 他 沉沉 的 腳步聲 。 這 是 座 一 進 兩廂 的 磚砌 木樓 ， 他 看見 了 一扇扇 花櫺 格子 門 的 影子 ， 走過去 一 推 便是 「 吱呀 」 的 一 聲 ， 再 推 一 扇 卻 又 是 被 鎖絆 著 「 」 地 一 聲 響 了 。 邱寶仁 心 裡 湧出 的 便 盡 都 是 種 莫名 的 淒涼 ， 這 島 上 是 個 婊子 的 都 走 了 ， 不 是 婊子 的 卻 都 還 留 著 。 似乎 聽見 了 什麼 動靜 ， 他 跑到 天井 裡 張望 ， 在 二樓 角落 的 那 扇 窗縫 中 ， 似乎 透出 了 一 絲 幽幽 的 光 ， 他 踏 著 腳步 尋上 樓 來 再 看 ， 遂 又 將 耳朵 貼上去 聽 ， 那 門 卻 「 嘎吱 」 聲 開 了 ， 邱寶仁 幾乎 嚇 得 靈魂 出竅 ， 他 看見 個 一 身 素衣 的 女人 站 在 了 門 裡 。 邱寶仁 有些 鎮靜下來 ， 「 專候 著 爺 的 ？ 」 那 女人 慘笑 了 下 ， 「 還 不 知 你 是 哪 一 個 。 」 「 來 遠管 帶 邱寶仁 ， 妳 就 不 請 大爺 我 進去 坐坐 ？ 」 言罷一腳 就 跨進來 ， 看看 堂 前 戳 著 兩 支 白 蠟燭 的 桌 上 放 了 些 菜 還 有 一 壺 酒 ， 便 拿起 酒壺 朝 杯 中 倒 ， 那 女人 已 是 一把 搶 了 過來 ， 說 ： 「 如果 兩 人 同 溺 一 妓 ， 大人 你 就 不 嫌 髒 ？ 」 邱寶仁 一 個 寒顫 ， 人 便 從 桌 前 彈 了 起來 ， 用 眼 在 這 屋 裡 仔細 地 逡巡 ， 接著 走過去 撩開 床頭 遮 著 馬桶 的 那 一 方 簾子 ， 伸手 就 拽出 個人 來 。 那 人 跌跌撞撞 出來 時 直說 ： 「 輕 些 ， 你 輕 些 。 」 「 林國祥 」 邱寶仁 見著 又 是 一 驚 ， 「 躲 裡面 出 不 來 ， 不 怕 憋死 了 ？ 」 林國祥 說 ： 「 反過來 ， 看見 你們 上床 正 是 一 樂 。 娟娟 ， 妳 說 是 不 是 ？ 」 邱寶仁 吃驚 地 望 著 那 女人 ， 「 妳 是 娟娟 ？ 」 娟娟 說 ： 「 娟娟 是 個 婊子 。 」 林國祥 說 ： 「 是 個 俠妓 ， 可惜 鄧世昌 就 從來 也 沒 上 過 身子 。 」 邱寶仁 說 ： 「 一 個 方伯謙 不 夠 ？ 還 不忘 再 來 滅 鄧世昌 一 把 ？ 」 他 一 轉 臉 憤憤 地 望 著 了 娟娟 ， 「 世昌 生前 不 是 接濟 妳 從良 了 麼 ？ 」 林國祥 笑 了 說 ： 「 婊子 都 是 假正經 。 」 言罷 在 桌 旁 坐 了 下來 。 娟娟 連忙 說 ： 「 林 大人 是 要 我 來 敬 一 杯 。 」 林國祥 擋住 了 ， 另 一 手 卻 抓著 酒壺 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