橫欄 上 撞 得 粉碎 ， 有的 觸上 水雷 被 送上 了 半空 ， 有的 中彈 後 在 原地 像 無 頭 蒼蠅 般 地 團團 亂轉 。 終於 又 被 重炮 擊中 了 鍋爐 ， 爆炸 了 ， 乳白 的 蒸氣 像 從 一 隻 奇異 的 動物 身 上 噴出 的 血液 ， 彌漫 在 它 的 葬身 之 處 。 北洋 水師 戰艦 追 了 上來 ， 沒 衝出 的 六 艘 魚艇 被 捕獲 。 左 一 與 福龍 等 四 艘 魚雷艇 衝過 北山嘴炮台 下 的 屏障 後 ， 便 受到 了 日本 在 外海 聯合 艦隊 的 集中 打擊 ， 其中 兩 艘 魚雷艇 中彈 起火 ， 被 炸 得 粉碎 。 左 一 與 福龍 進退無路 之 時 ， 卻 奇蹟 般 地 鑽出 了 四周 不斷 升起 的 密集 水柱 ， 發瘋 般 地 向著 日本 艦隊 衝去 ，日艦 顧慮 著 將 可能 被 魚雷 擊中 而 猶豫 的 一 刻 ， 這 兩 艘 魚雷艇 突然 轉而 向 西 疾駛 。 日本人 知道 上當 了 ， 立即 由 航速 最 快 的 吉野艦 追 了 上來 。 王平 駕 著 左 一 、 蔡廷幹 駕 著 福龍 衝出來 時 的 心情 已 是 不得而知 了 ， 但 二 人 的 相互 配合 卻 相當 默契 。 左 一 在 前 ， 福龍墊 後 ， 他們 向 西 疾駛 著 。 是 時中方 兩魚 雷艇 的 最 大 航速 是 二十四 海浬 ， 日本 吉野艦 的 最 高 航速 是 二十三點五 海浬 ， 照理 說 是 能夠 逃脫 的 ， 但 因 相距 不 出 一千 米 之 遙 ， 兩 艇 受到 吉野艦 的 炮火 攔阻 ， 而 作 著 曲折 的 避 彈 航行 ， 所以 距離 遂 漸 縮小 了 。 這時 中方 兩 艇 行駛 在 前 的 左 一向 西 疾駛 ， 而 稍稍 滯 後 的 福龍 卻 折 而 往 南 向 海岸 駛去 。 日方 吉野艦 只好 捨 左 一 而 追 福龍 。 福龍艇 駛近 海岸 便 又 折 而 往 西 ， 貼 著 海岸 邊 走 ， 這 是 一 種 詭祕 的 謀略 ， 它 試圖 誘使 有 著 四千數百 噸 的 吉野 在 拚命 追擊 中 衝上 淺灘 擱淺 ， 或 撞上 淺海 中 的 暗礁 。 吉野 很 快 明白過來 ， 它 立即 改變 了 戰術 ， 盡可能 靠近 海岸 的 同時 ， 卻 向 西 直線 航行 ， 這樣 最 大 的 一 個 悲哀 便 只有 留給 福龍艇 ， 留給 蔡廷幹 了 。 福龍艇 在 緊貼 海岸 曲折 行駛 的 同時 ， 它 與 吉野 間 的 直線 距離 越來越 短 ， 於是 吉野 上 的 高射速 格林 機炮 便有 了 充分 施展 的 餘地 ， 密集 的 火網 幾乎 是 罩 在 了 福龍艇 上 ， 福龍艇 上 滾起 了 濃煙 ， 終於 它 一頭 撞 在 了 海邊 嶙峋 的 岩石 之上 。 福龍艇 上 除了 死傷 的 而外 ， 其餘 人員 全部 被俘 。 福龍艇 最 大 功績 在於 它 成功 地 掩護 了 左 一 艇 ， 此刻 的 左 一 艇 早已 遠飆 而 去 ， 直達 煙台 。 對於 一八九五年 二月 七日 大清國 北洋 水師 十五 艘 艇船 的 行動 ， 足足 在 中國 一百 年 的 歷史 上 都 被 斥 之 為 「 逃 」 ， 說 這 是 一 次 大 逃亡 ， 因 了 這 一 次 的 大 逃亡 ， 攪 得 劉公島 守軍 軍心 渙散 ， 直接 導致 了 劉公島 與 北洋 水師 的 最後 毀滅 。 另外 更 有 人 認為 ， 中方魚雷艇 還 不 算 少 ， 卻 絕無 攻擊 精神 ， 只有 日軍 魚雷艇 二 度 鑽進 海灣 內 擊沉 中方 巨 艦 ， 而 中方 雷艇 卻 沒有 攻擊 過 日軍 一 次 。 我 對 全盤 否定 這 次 「 大 逃亡 」 抱有 某 種 疑惑 。 固然 ， 這 是 一 次 有違 軍令 的 行動 ， 於 軍紀 所 不容 。 然而 它 只 應 是 北洋 水師 全軍覆沒 中 的 一 個 過程 或 環節 ， 它 應 是 某 種 錯誤 決斷 造成 的 一 個 結果 。 將 這 次 「 大 逃亡 」 說到 極致 ， 也 只 是 個 「 逃 」 字 ， 它 絕不 是 降 。 事 過 一百多 年 後 ， 當 後人 捧 著 這 一 頁 沉甸甸 的 歷史 ， 試圖 站 在 一 個 民族 的 角度 來回 首觀照 ， 假如 斗膽 將 「 逃亡 」 一 詞 轉換成 「 突圍 」 呢 ？ 或許 能 獲得 某 種 新 的 感知 。 那麼 ， 當時 魚雷艇 上 ， 為 所有 中國人 所 體現出來 的 ，大無畏 的 、 視死如歸 的 精神 ， 豈不是 立時 顯得 光華 爍爍 了 嗎 ？ 須知 此刻 北洋 艦隊 的 主要 將領 早已 沒有 攻擊 精神 了 ， 他們 對 魚雷艇 在 灣 內 的 作用 ， 亦 只 限於 用 它 來 防護 大型 軍艦 之上 ； 遍 查 史料 ， 並 沒有 發現 有關 命令 魚雷艇 趁 夜 鑽出 屏障 攻擊 日本 軍艦 的 記載 ， 也 沒有 查到 任何 關於 魚雷艇 拒絕 執行 有關 命令 的 痕跡 。 而 對於 北洋 海軍 中 諸多 將領 要 衝出去 的 記述 ， 倒是 屢見不鮮 。 然而 可悲 的 是 被 圍 在 灣 內 北洋 海軍 當時 一切 合法 的 行動 ， 都 還 要 得到 提督 丁汝昌 的 認可 。 正 是 因為 這 次 突圍 的 行動 沒有 得到 認可 ， 所以 一百 年 來 它 都 被 說成 了 是 一 次 對 大清國 的 背叛 。 北洋 水師 在 數 日 後 即 全 軍 覆滅 了 ， 所 剩 多 艘 艦艇 全部 歸入 日本國 聯合 艦隊 ， 它們 最終 是 懸 著 日本國 的 太陽旗 才 駛出 威 海灣 而 駛向 日本 列島 的 。 應該 十分 肯定 地 說 ， 如果 二月 七日 魚雷艇 不 突圍 ， 也 絕然 改變不了 北洋 水師 最後 的 毀滅 ， 到時 不過 又 為 日本 艦隊 的 軍列 多 添 了 幾 艘 魚雷艇 而已 。 因之 ， 我 多少 有 一些 為 左 一 、 福龍 等 魚雷艇 ， 公然 掛 著 大清國 青龍三角旗 試圖 衝出 威海灣 絕地 這 一 事實 而 感到 自豪 。 由 此 ， 我 想到 大清國 魚雷艇 的 官兵 們 其實 並 不 缺乏 攻擊 精神 的 ， 王平 曾 駕 左 一 艇 於 白天 與 黑夜 兩 次 冒死 偷襲 灶北嘴 便是 明證 。 北洋 水師 在 劉公島 最後 毀滅 了 ， 大清國 北洋 水師 碩果僅存 的 ， 亦 只 有 一 艘 名叫 「 左 一 」 的 魚雷艇 了 。 我 倒 認為 中國人 為什麼 不 對 左 一 、 福龍艇 上 體現出 的 視死如歸 的 精神 ， 給以 足夠 的 重視 與 肯定 呢 ？ 當時 大清國 皇帝 對於 二月 七日 魚雷艇 「 大 逃亡 」 的 舉動 大為 震怒 ， 嚴令 地方官 「 雷艇 管駕 臨敵 輒逃 ， 如 有 由 淺沙 登岸 者 ， 著 飭令 該 地方官 拿獲 ， 而 行正法 」 。 衝出 重圍 的 左 一 艇 管帶 王平 ， 其 結局 不得而知 。 但 有 皇上 的 旨諭 在 此 ， 他 的 結局 想來 也 好 不 到 哪裡 去 了 。 14 西元 一八九五年 二月 八日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