冥冥之中 一切 都 萬籟俱寂 ， 彷彿 乾坤 顛倒 ， 使 他 進入 了 另外 一 個 世界 … … 於 無聲 處似 有 響動 ， 恍惚 間 他 看見 了 林泰 曾 ， 向 他 走來 了 ， 並 對 他 淒然 一 笑 ， 說 ： 「 丁 軍門 的 棺材 比 我 的 好 。 」 丁汝昌 一 陣 愕愕然 ， 感到 有些 心慌 與 氣悶 時 ， 他 想起 這 臥艙 是 現任 鎮遠管 帶 楊用霖 讓出來 的 ， 而 在 這 以前 則 是 林泰 曾 居住 ， 林泰 曾 就 是 在 這裡 服毒 自殺 的 … … 那麼 就 是 林泰曾 的 鬼魂 同 他 說話 了 。 「 捫心自問 ， 」 他 說 ： 「 林泰 曾 ， 活 著 死 後 ， 老夫 可 從 沒 虧待 你 的 。 黃泉 之下 難道 就 不能 見面 了 麼 ？ 」 可是 眼前 一 閃 ， 有 人 把 林泰 曾 推到 了 旁邊 ， 手 裡 卻 提 著 血淋淋 的 人頭 ， 丁汝昌 看清 這 是 一 腔 無 頭 的 血屍 ， 那 頭 是 誰 ？ 方伯謙 ！ 方伯謙 的 手 提 著 自己 的 頭 ， 頭 上 的 嘴 卻 侃侃而言 ， 「 我 呢 ？ 梟首示眾 ， 我 的 頭 整整 掛 在 旗杆 上 八 天 ， 看看 變色 了 麼 ？ 沒 變 。 丁某 ， 如何 ， 果 如 我 所 言 ， 我們 在 地 下 相見 之 期 ， 不 遠 了 ！ 」 眼前 的 二 人 忽地 被 擠開 了 ， 有 人 渾身 濕淋淋 地 站 在 了 丁汝昌 面前 ， 只 是 一個 勁兒 地 冷笑 ， 丁汝昌 說 ： 「 鄧世昌 ， 你 也 有 帳 欲 與 老夫 清算 於 黃泉 之下 ？ 」 鄧世昌 顧左右而言他 ， 說 ： 「 水 中 其實 不 冷 的 。 丁 軍門 既然 連 死 都 不 怕 ， 還 怕 冷 麼 ？ 何必 又 打 這麼 一 尊 厚重 的 棺材 ？ 」 鄧世昌 忽地 仰天 長嘆 ， 「 我 的 妻兒 從 廣東千里 而 來 ， 在 旅順 只 迎回 了 一 口 空空 的 棺材 ， 無情 未必 真 丈夫 ， 唯 此 ， 我 深感 對不起 他們 了 ！ 」 接著 丁汝昌 彷彿 感到 艙門 被 擂 得 咚咚 響 ， 外面 擁進 了 黃建勳 、 林永升 、 林履中 、 沈壽昌 … … 丁汝昌 只 感 胸口 似 被 壓迫 得 緊 了 ， 心 在 一個 勁兒 急速 地 狂跳 ， 忽地 發 一 聲 狂吼 ： 「 老夫 還 沒有 死 吶 ！ 」 雙臂 發力 向 上 一 推 ， 棺材 蓋轟 轟然 被 掀翻 在 了 地 上 ， 丁汝昌 驚 得 如 炸屍 一般 直 愣愣 從 棺材 裡 坐 了 起來 。 親兵 們 在 屋 裡 已 退到 了 牆根 ， 看 著 丁汝昌 ， 一律 臉 上 都 是 變 了 色 的 。 這時 外面 傳來 了 陣陣 嘈雜聲 ， 坐 在 棺木 中 的 丁汝昌 透過 舷窗 看見 岸 上 出現 了 無數 的 火把 ， 盡 皆 朝 著 鐵 碼頭 蜂擁 而 來 ， 鎮遠號 在 響 了 聲 短促 的 汽笛 之後 ， 就 聽見 管帶 楊用霖 嘶喊 著 要 艦 上 的 水兵 警戒 ， 他 的 聲音 是 顯得 那麼 地 孤單 與 淒厲 ， 與 之 相應 和 著 ， 外面 甲板 上 傳來 了 水兵 們 雜沓 而 寥寥 的 腳步聲 。 門 被 撞開 了 ， 楊用霖 闖 了 進來 ， 「 丁 大人 ， 島 上 今晚 怕 有 變 ， 我們 怕 是 只有 魚死網破 了 ！ 」 丁汝昌 跨出 棺木 說 ： 「 正 為 它 個 魚死網破 ， 老夫 才 把 棺材 也 抬上 艦 的 。 」 見 楊用霖 看 著 他 ， 又 說 ： 「 切記 ， 你 先 穩住 艦 上 ， 其餘 老夫 應付 就 是 。 倘 有 不測 ， 一定 把 我 放進 這 棺 木 裡 就是了 。 拜託 ， 拜託 。 」 楊用霖 點點頭 走 了 。 鐵 碼頭 那邊 也 已 是 喊聲 陣陣 ， 在 一 片 火把 喧騰 沸揚 的 輝煌 之中 ， 幾 對 寫 著 「 北洋 護軍 」 白 底 紅字 的 燈籠 閃現 了 出來 。 丁汝昌 看見 北洋 護軍 總兵 張文宣 帶 著 一 隊 人 上 了 鐵 碼頭 ， 略 一 沉吟 ， 對 親兵 們 說 ： 「 都 在 會議艙 周圍 埋伏 ， 沒 我 的 令 ， 都 不許 動 ！ 」 親兵 們 領命 而 去 。 張文宣 上艦 ， 丁汝昌 迎出來 將 他 引到 了 會議艙 裡 。 張文宣 說 ： 「 丁軍門 ， 我 想 援兵 是 徹底 絕望 … … 」 丁汝昌 「 哦 哦 」 連聲 ， 他 竟 裝起 糊塗 來 。 張文宣 說 ： 「 其實 丁軍門 都 明白 ， 無奈 也 ， 丁勇 們 是 找 你我 討生 路 來 了 。 」 丁汝昌 咧 著 嘴 突然 笑 了 起來 ， 「 假如 有 援兵 了 呢 ？ 」 他 從 身 上 摸出 了 一 張 紙條 ， 將 它 在 張文宣 的 面前 晃動 著 ， 「 老夫 正 欲 布置 突圍 ， 你 來得 正好 。 是 劉道含芳 派 人 送 的 信 來 ， 說 援 兵子 時 至 ， 欲 急襲 北 幫 炮台 後身 ， 是 時 請 我 載上 水陸 兵士 ， 並 炮擊 北幫 以為 呼應 ， 再 乘勢 衝出 … … 」 張文宣 愣 了 一下 ， 問 ： 「 那麼 何 日子 時 ？ 今夜 還是 明夜 ？ 丁 軍門 ， 如果 來 解圍 ， 又 何必 要 我們 衝出 ？ 水兵 上岸 衝出 ， 還是 艦 載 陸軍 從 海 上 衝出 ？ 」 說 著 乘 其 不備 將信 從 丁汝昌 手 中 抽 了 過來 ， 丁汝昌 一愣 也 就 罵 了 起來 ， 「 張文宣 ！ 老夫 屢屢 代 你 在 中堂 面前 舉薦 ， 可 算 待 你 不 薄 ！ 」 張文宣 說 ： 「 我 這 是 代 全 島 的 弟兄 請 一 條 生路 。 」 「 怎麼說 ？ 」 「 降 ！ 」 丁汝昌 怒不可遏 剛 一 抬手 ， 張文宣 手下 的 士兵 已 將 兩 把 鋼刀 毫不 留情 地 架到 了 他 的 脖子 上 。 丁汝昌 說 不 動 就 不 動 了 ， 他 垂下 眼簾 望 著 刀 ， 忽地 縮身 後 僅 是 一眨眼 的 工夫 ， 人 又 竄到 了 張文宣 的 面前 ， 並 將 自己 腰 中 的 劍架 在 了 張文宣 的 脖子 上 。 所有人 都 看傻 了 ， 丁汝昌 說 ： 「 張文宣 ！ 帶軍 謀亂 ， 可是 背君 、 背父 、 背 祖宗 的 事 ！ 殺 無 赦 呀 ！ 再 說 你 如此 ， 即便 今日 逃脫 了 一 條 性命 ， 可 你 身為 朝廷 命官 ， 就 不 怕 他 日皇 上 滅 你 家 九 族 百千餘 口 ？ 」 張文宣 嗚 地 一 聲 哭起來 ， 他 說 ： 「 身不由己 也 ， 丁 軍門 ！ 我 的 妻小 子女 已 為 人 所 質 了 ！ 」 丁汝昌 說 ： 「 這 是 你 的 話 ？ 老夫 還 不 糊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