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車 發出 轟隆 的 響聲 ， 小心翼翼 地 往後 倒車 ， 繞過 殘障 人士 專車 ， 就 駛進 佩列維捷諾夫巷 ， 占 滿 了 整 條 狹窄 的 巷弄 。 德米特里 駛正 卡車 後 ， 朝斯巴達克 廣場 的 方向 而 去 。 在 同學 們 的 歡呼聲 中 ， 小米哈伊爾 交出 致勝 的 廢 五金 。 好幾 雙 手 抓住 殘障 人士 專車 ， 拖 著 它 ， 堆到 班級 的 廢鐵 小 山 ， 三年 B班 的 那 堆 馬上 高過 其他 班級 。 資深 隊長 伊利亞 莊嚴 地 舉起 小米 哈伊爾 的 手 ， 彷彿 他 是 獲勝 的 拳擊手 。 所有人 都 祝賀 他 ， 女生 們 則 睜大 眼睛 望 著 這 位 尋獲 至寶 的 英雄 ， 更何況 他 爸爸 是 大卡車 司機 … … 根據 傳統 ， 第二 天 在 掛衣間 旁邊 的 架子 上 ， 會 張貼 漂亮 的 告示 ， 宣布 哪 個 班級 收集 最多 廢鐵 ， 將 前往 鮑洛季諾 戰場 參觀 。 可是 早晨 小米 哈伊爾 沒 看到 告示 ， 他 的 內心 有 不祥 的 預感 ， 隨後 他 便 從 教室 直接 被 叫進 校長室 。 「 應該 是 因為 我們 打群架 吧 ！ 」 從 四樓 走向 一樓 時 ， 他 不斷 自我 安慰 。 當時 學生 到校 後 就 換掉 皮鞋 ， 把 鞋子 放進 以 長 繩 束口 的 緞紋 布袋 裡 。 這些 袋子 就 掛 在 掛衣間 的 衣架 下面 。 暮春 或 初秋 ， 大家 還 沒 穿 大衣 與 外套 的 時節 ， 這裡 宛如 魔幻 森林 ， 鍍 鎳 的 樹枝 上 有 數百 個 緞紋 袋子 ， 很 像 發皺 變黑 的 梨子 。 男生 們 在 課堂 上 坐膩 後 ， 就 開始 籌畫 打群架 ， 想像 自己 是 電影 《 十字軍 》 中 進行 決鬥 的 騎士 ： 書包 當作 盾牌 ， 裝 著 鞋子 的 袋子 則 是 攻擊 對手 的 武器 。 通常 他們 選擇 放學 後 離開 校園 前 ， 在 操場 打架 。 但 前 一 天 小米哈伊爾 和 彼得 ． 西尼亞金 換上 皮鞋 後 ， 直接 在 掛衣間 打 了 起來 。 而 此時 校長 — — 表情 嚴肅 、 頭髮 花白 、 鑲 了 鐵牙 的 康斯坦丁 ． 費多洛維奇 — — 正好 來 了 ， 他 總是 一 身 咖啡色 雙 排扣 西裝 ， 胸 前 掛滿 勳章 。 「 米哈伊爾 和 彼得 ！ 」 他 知道 所有 學生 的 名字 。 「 別 打 了 ！ 我 會 找 你們 好好 談談 ！ 讓 我 見識 一下 真正 的 士騎 ！ 」 「 為什麼 是 『 士騎 』 ？ 」 彼得 好奇 地 問 。 「 我 會 跟 你們 解釋 ！ 」 校長 嚴厲 地 回答 。 不過 ， 一 走進 辦公室 ， 小米哈伊爾 就 明白 這 件 事 與 打架 無關 。 費多洛維奇 校長 一面 焦慮 地 來回 踱步 ， 一 面 抽 著 香菸 ； 一 位 瘦弱 、 戴 著 眼鏡 的 禿頭 先生 ， 派頭 十足 地 攤開 四肢 ， 懶洋洋 地 坐 在 貴賓椅 上 。 驚惶 的 米哈伊爾 馬上 注意到 禿頭 先生 翻領 上 的 紅 藍 雙色 小 旗幟 ， 儘管 他 不 知道 這 是 什麼 徽章 ， 但 孩子 的 直覺 告訴 他 ， 這 面 小 旗幟 意謂 他 要 遭殃 了 。 「 嗯 ， 米哈伊爾 ， 你 自己 招認 吧 ！ 」 校長 嚴厲 地 要求 他 。 「 招認 什麼 ？ 」 「 你 還 沒 猜到 嗎 ？ 」 「 沒 … … 沒有 。 」 「 厚顏 無恥 的 人 ！ 說說 看 ， 你 到底 怎麼 欺瞞 同學 ， 還 偷 了 他們 的 東西 ！ 」 「 我 沒 騙 人 ， 」 小米哈伊爾 滿 臉 通紅 。 「 讓 我 來 ， 年輕人 ！ 」 一 位 戴徽章 的 人 加入 對話 。 「 『 您 』 告訴 三 年 A班 的 代表 ， 說 鄰居 禁止 把 殘障 人士 騎 的 三 輪 摩托車 拿去 當 廢鐵 。 是 不 是 這樣 ？ 」 「 我 沒 說 過 … … 」 競賽 獲勝 者 小米 哈伊爾 不知所措 ， 感覺到 「 您 」 這 個 奇怪 的 稱謂 中 隱含 某 種 可怕 的 危險 。 「 或許 ， 您 可以 和 拉維爾 來 個 當面 對質 ？ 」 「 別 撒謊 ！ 」 校長 沉重 地 喘氣 ， 兇惡 地 對 他 說 ， 「 到底 有沒有 說 ？ 」 「 有 … … 」 小米哈伊爾 點點頭 ， 他 看過 警匪片 ， 知道 當面 對質 是 什麼 。 「 為什麼 ？ 」 個子 矮小 又 可憐兮兮 的 小米哈伊爾 一聲不吭 地 看 著 地板 ， 絕望 地 用 手指 摳弄 口袋 裡 的 破洞 。 「 讓 我 來 告訴 『 你 』 為什麼 ！ 」 戴徽章 的 人 搖搖頭 ， 動作 中 充滿 嘲諷 的 同情 ， 「 為了 得到 屬於 別人 的 東西 。 難道 是 『 你 』 先 發現 這 輛 殘障 人士 專用車 ？ 」 小米哈伊爾 沉默 了 一會 ， 微微 地 搖搖頭 。 這 個 突如其來 的 「 你 」 當中 ， 隱藏 了 更 大 的 危機 。 「 沒 錯 ！ 是 我 兒子 先 發現 的 … … 更 確切 地 說 ， 他 是 第一 個 想到 可以 把 它 當 廢鐵 回收 的 人 。 因為 我們 就 住在 對面 。 」 戴徽章 的 人 轉身 向 仍 在 來回 踱步 的 校長 解釋 ， 「 我 還 特別 問 過 鄰居 ， 而且 沒 人 反對 。 而 你 ， 小朋友 ， 卻 幹 了 這 種 卑鄙 的 事 ！ 你 是 不 是 幹 了 卑鄙 的 事 ？ 」 「 區委 代表 問話 時 ， 你 要 回答 ！ 」 校長 粗聲 地 說 。 「 是 你 先 發現 的 嗎 ？ 」 「 不 是 ， 不 是 我 … … 」 小米哈伊爾 用 細 若 游絲 的 聲音 回答 。 「 大聲 點 ！ 」 「 不 是 我 … … 」 他 用 斷斷續續 的 聲音 重複 了 一 次 。 「 小朋友 ， 你 知道 這 種 行為 叫 什麼 嗎 ？ 」 戴徽章 的 區委 代表 溫和 地 問 他 。 「 不 知道 … … 」 「 我 告訴 你 ： 這 叫做 下流 的 反 社會 行為 ！ 」 區委 代表 鄭重 地 宣布 ， 「 你 還 把 自己 的 父親 拖下水 。 也 應該 把 他 的 父親 叫過來 ！ 」 他 轉身 面對 校長 。 「 我們 會 的 ！ 」 費多洛維奇 校長 語氣 堅定 地 承諾 。 「 我 是 為了 班 上 … … 」 小米哈伊爾 開始 為 自己 辯解 ， 接著 哭 了 起來 。 「 別 叫 我 父親 來 … … 他 以為 那 個 東西 沒 人 要 … … 」 「 你 瞧瞧 ， 連 自己 的 父親 都 敢 騙 ！ 」 代表 拍拍手 ， 「 好 一 個 謊話精 ！ 」 「 太 丟人 了 ！ 」 校長 滿 臉 通紅 ， 聲音 低沉 地 說道 。 「 可恥 啊 ， 米哈伊爾 ， 太 丟人 了 ！ 你 讓 自己 的 班級 蒙羞 ， 要 知道 ， 就算 沒有 這 輛 殘障 人士 專用車 ， 在 低年級 當中 ， 你們 也 是 收集 最多 的 一 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