波莉娜 哭哭啼啼 ， 連 家門 都 不 敢 出 ： 覺得 大家 會 馬上 認出 她 是 血腥 艾瓦爾德 的 女兒 ， 並 一擁而上 將 她 撕成 碎片 ， 以 報復 她 殘酷 的 父親 。 但是 ， 沒有 人 來 過 電話 … … 此後 她 逐漸 說服 自己 ： 父親 根本 沒有 做錯 任何 事 ， 罪魁禍首 是 卑鄙 的 「 恩人 」 ， 是 他 這 個 虐待狂 殺害 人們 。 等到 《 秘密 檔案 》 寄來 相片 稿酬 ， 她 第一 次 心臟病 發作 。 從 神態 端莊 、 常 跳 有氧操 保持 健康 的 女士 ， 一下子 變成 歇斯底里 、 衰弱 不堪 的 老太婆 ， 嘮嘮叨叨 地 說 著 人心 險惡 ， 還 有 一定 要 到 法院 按 鈴 控告 誹謗 父親 的 雜誌社 。 她 當然 沒 去 法院 ， 因為 接下來 就 中風 了 。 直到 去逝 之前 ， 波莉娜 不能 動彈 地 在 床 上 躺 了 將近 一 年 ， 嘴 裡 嘟囔 著 只有 自己 才 聽 得懂 的 髒話 。 冬妮婭 自告奮勇 地 照顧 她 。 不過 在 這 段 時間 冬妮婭 也 變 得 很 討人厭 … … 順帶 一 提 ， 後來 發行 的 致命 專刊 湊巧 說明 了 聖人 晚年 的 奇怪 行為 。 瓦連京 死 於 一九九四年 ， 就 在 《 秘密 檔案 》 發刊 前 不久 。 他 超然 地 面對 自己 的 失業 和 兇殘 的 年輕 學者 消滅 中央 委員會 。 他 不只 一 次 神情 快意 地 對 米哈伊爾 說 ： 「 我 現在 和 拉脫維亞人 一樣 — — 讓 靈魂 見 鬼 去 吧 ！ 」 不過 ， 這 當然 只 是 俏皮話 。 聖人 精通 英文 ， 已經 和 出版社 簽訂 合約 ， 著手 翻譯 亨利．米勒 的 情色 小說 。 他 的 生活 很 有 規律 ， 每 天 工作 五 、 六 個 小時 。 遇到 艱澀 難懂 的 段落 ， 或者 很 難 用 俄文 完整 表達 的 地方 ， 就 找 兔子 們 商量 。 每 天 早上 他 一定 到 河濱 散步 ， 花 一 個 半 小時 的 時間 蹓躂 到 盧日尼基 足球場 再 折返 。 然而 ， 殘酷 的 命運 已經 將 瓦連京 帶到 不可 避免 的 十字路口 。 一 個 俄羅斯 新貴 — — 昔日 的 食品店 經理 ， 如今 是 首都 最早 的 食品 批發 市場 老闆 之 一 — — 買下 他 對面 的 房子 。 當年 莫斯科城 內 沒有 豪宅 ， 能 住在 「 史達林 風格 」 或 「 中央 委員會 風格 」 的 駝色 磚樓 ， 就 稱得上 闊氣 。 批發商 想 住進 中央 委員會 風格 的 房子 ， 買下 前 蘇聯 採購部 部長 （ 此 人 早 就 想 與 酗酒 的 女婿 分道揚鑣 ） 的 公寓 。 新 主人 進行 歐式 裝修 將近 一 年 ， 把 大門 和 樓梯 弄得 骯髒 污穢 。 整 棟 樓 的 住戶 都 在 傳 ， 這 個 暴發戶 似乎 在 客廳 建 了 一 座 真正 的 大理石 噴泉 ， 但 誰 也 無法 證實 這 個 奇觀 。 不過 住戶 們 每 天 都 能 見到 富豪 安裝 的 鋼製 防彈門 ， 米哈伊爾 在 卡累利阿 峽谷 的 芬蘭 碉堡 中 曾 見 過 這樣 的 門 。 害死 瓦連京 的 正 是 這 扇 門 。 批發商 的 仇家 把 炸彈 安裝 在 門 上 ， 爆炸 時 ， 附近 所有 住戶 的 玻璃 散落 一 地 ， 還 使得 周圍 所有 進口車 的 防盜 警報器 同時 響起 。 不過 鋼門 倒是 安然無恙 ， 爆炸 的 巨大 威力 碰撞 牆壁 後 ， 向 後 衝擊 ， 衝破 聖人家 的 木門 ， 摧毀 公寓 裡 所有 的 東西 。 陳列櫃 化為 碎片 ， 只 有 幾 隻 鐵製 和 特殊 石材 製成 的 兔子 得以 倖存 。 爆炸 發生 時 ， 瓦連京 正 沿著 莫斯科河 悠閒 散步 。 回家 時 ， 他 看見 滿 院子 都 是 警察 和 消防隊員 。 電梯 無法 運行 ， 在 恐怖 預感 的 驅使 下 ， 不幸 的 老人 忘 了 自己 有 氣喘 ， 匆匆 爬上 樓梯 回家 （ 因為 體重 過重 ， 多 年 來 他 未曾 走過 樓梯 ） 。 等 他 抵達 自己 慘不忍睹 的 公寓 ， 立刻 鑽進 破洞 ， 看見 心愛 的 珍藏 已 成為 腳底 的 碎片 ， 驚呼 了 一 聲 ， 隨即 咕咚 栽倒 在 地 。 警察 緊急 召來 救護車 ， 醫生 開 了 死亡 證明 ， 而 鄰居 打電話 通知 米哈伊爾 。 米哈伊爾 立即 趕來 ， 協助 罵 著 髒話 的 醫護 人員 用 擔架 抬出 沉重 的 屍體 ， 後來 折騰 了 一陣子 ， 才 訂製 了 「 雙人 」 棺材 ， 因為 普通 棺材 裝 不下 死者 臃腫 的 身軀 。 由 阿利帕諾夫 帶領 的 彼得洛夫卡 刑偵隊 在 爆炸 現場 工作 時 ， 在 書桌 的 活動 抽屜 裡 找到 五百 美元 。 瓦連京 細心 地 用 迴紋 針別 上 一 張 留言 — — 粉紅色 方形 紙片 上 寫 著 ： 「 我 的 喪葬 費用 」 ， 底下 還 有 簽名 和 日期 。 在 這 個 抽屜 裡 還 有 一 份 律師 公證 過 的 遺囑 。 根據 這 份 遺囑 ， 公寓 及 所有 財產 歸冬妮婭 所有 ， 上面 還 別 了 一 張 個人 證件 。 看到 這些 文件 ， 模樣 像 高加索人 的 刑警 臉色 一 沉 ， 轉頭 就 走開 了 。 最 讓 米哈伊爾 吃驚 的 ， 是 在 同 一 個 抽屜 裡 找到 的 一 本 像 大學 成績冊 的 東西 ， 這 是 墓園 的 證明書 ， 上頭 寫 著 瓦連京 是 荷旺 墓園 某 塊 墳地 的 所有人 。 當年 米爾達 風風光光 地 葬 在 新 庫茨涅夫斯克 墓園 的 中央 林蔭道 旁 ， 「 鄰居 」 都 是 些 演員 、 將軍 和 院士 ！ 為了 不 引起 任何 爭議 ， 他 還 細心 地 在 硬皮 證件 內 也 附 了 一 張 粉紅色 的 紙片 ： 「 請 根據 此 證明書 安葬 我 ！ 」 下面 又 是 簽名 與 日期 。 好 吧 ， 死者 為 大 。 瓦連京 不 願 永遠 和 殺害 他 父親 的 兇手 之 女 共守 一 個 墓穴 … … 第九 章 米哈伊爾 看 著 鏡 中 的 自己 ， 覺得 很 滿意 ： 穿著 名牌 的 鐵灰色 西裝 、 茶色 條紋 襯衫 ， 簡單 的 淺灰色 領帶 ， 使 他 看 起 不 像 有錢人 ， 而 更 像 成功 人士 。 潔舒 衛浴 公司 的 總裁 遲疑 片刻 ， 摘下 手 上 做工 複雜 精巧 、 有 著 深藍色 錶盤 的 高級 名 錶 ， 換上 價值 千 元 美金 、 而且 比較 樸素 的 手錶 ， 這 是 前妻 送 的 生日 禮物 。 他 準備 以 這 身 裝束 面對 決定 自己 生意 前途 的 官員 。 米哈伊爾 提 著 裝滿 證件 和 現金 的 公事包 走出 家門 ， 腋 下 夾 著 天鵝 絨面 的 禮盒 — — 裡頭 是 一 把 古高加索 短 劍 。 搭 電梯 下樓 時 ， 他 考慮 了 一下 ， 決定 等到 更 好 的 時機 ， 再 對 女 門房 說 幾 句 重話 。 當然 ， 他 還 想到 一 個 辦法 ， 例如 走過 她 身旁 時 ， 丟下 幾 句 委婉 的 刻薄話 ， 不過 此時 腦海 裡 沒有 特別 的 想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