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不 肯 起來 。 馮道 皺 了 皺眉頭 ， 說 ： 「 大家 都 說 你 已經 死 了 ， 你 怎麼 還 來 ？ 」 他 的 言外之意 是 ， 你 活 著 還不如 死 了 乾淨 。 「 螻蟻 尚且 偷生 … … 」 景進 跪 在 地 上 說 。 「 郭崇韜 乃 國 之 棟樑 ， 與 你 何 仇 ？ 你 卻 害死 他 。 」 「 都 是 皇后 的 主意 。 再 說 ， 郭崇韜 不 死 ， 我等 就 死 無 葬身 之 地 。 」 一 年 前 ， 郭崇韜 在 他 的 身後 惡狠狠 地 說 的 那 句 話 ， 景進 其實 是 聽見 的 ， 他 回去 立即 向 劉后 報告 ， 使得 劉后 從此 懷恨 在 心 。 郭崇韜 聽從 趙鳳 的 建議 ， 自動 請纓 ， 輔助 莊宗 李存勗 的 長子 ， 魏王 李繼岌 出兵 攻蜀 。 郭崇韜 善於 用兵 ， 只 用 了 七十 天 ， 便 平定 西蜀 。 這時 ， 莊宗 派 景 進到 成都 慰勞 軍隊 。 景 進回 洛陽 後 ， 再次 向 劉后 進言 ， 「 郭崇韜 上報 繳獲 金銀 二十萬 兩 ， 西蜀 乃 富庶 之 地 ， 據 我 所 知 ， 少 說 也 有 百萬兩 以上 。 」 劉后 對 莊宗 說 ， 「 郭崇韜 不但 私吞 許多 財寶 ， 還 懷有 異心 ， 妄圖 謀害 魏王 ， 稱霸 西蜀 。 」 莊宗 將信將疑 ， 再 派 景 進成 都 去 探察 動靜 ， 劉后 寫信 讓 景進 帶去 ， 要 李繼岌 殺死 郭崇韜 。 李繼岌 得 皇后 告諭 ， 把 郭崇韜 騙入 都統府 ， 當堂 殺死 。 「 聽說 ， 先皇 遇難 時 ， 你 在 他 的 身邊 ？ 」 「 是 的 。 」 「 起來 說話 吧 。 」 景進 站起來 。 他 向 馮道 講述 了 當時 的 情形 ： 李存勗 為了 接應 從 西蜀 歸來 的 的 魏王 ， 親自 到 東門 外 檢閱 騎兵 ， 決定 第二 天 向 東 進發 。 第二 天 ， 騎兵 列陣 宣直 門 外 ， 步兵 列陣 於 五鳳門 外 ， 卻 發生 了 兵變 。 馬直 指揮 使 郭從謙 率領 所屬 人馬 ， 從 軍營 裡 殺出來 ， 進攻 興教門 。 當時 李存勗 正在 吃飯 ， 得知 外面 發生 叛亂 ， 就 率領 諸王 和 近衛 騎兵 前往 迎擊 ， 把 亂兵 趕出 興教門 。 當時 ， 蕃漢馬 步使 朱守殷 率 騎兵 駐紮 城 外 ， 李存勗 遣中使 急 召 之 ， 想 和 他 一起 夾擊 叛賊 ， 朱守殷 居然 不 來 應召 ， 把 部隊 帶到 北邙 山 下 樹林 中 去 休息 。 亂兵 開始 放火 焚燒 興教門 ， 有 人 已經 攀過 城牆 進入 城 內 ， 在 這 緊要 關頭 ， 宮 中 近 臣宿 將 都 脫下 盔甲 偷偷 地 逃跑 了 ， 只有 散員 都 指揮 使 李彥卿 等 十多 人 還 在 拚命 抵抗 。 不一會兒 ， 李存勗 被 流矢 射中 ， 景進 與 鷹坊人 善友扶 李存勗 從 門樓 上 走下來 ， 來到 絳霄殿 的 屋檐 下 ， 把 箭 拔下來 。 當時 李存勗 口渴 悶燥 ， 想 喝 水 ， 皇后 卻 沒 來 探視 ， 她 忙著 收拾 金銀財寶 ， 準備 逃跑 。 不久 ， 李存勗 便 死 了 。 這時 ， 所有人 都 逃走 了 ， 只 有 景進 和 善友 收拾 屋檐 下 的 樂器 ， 蓋 在 李存勗 的 屍體 上 ， 放火 把 他 火化 了 。 「 我 在 皇上 的 身 上 放上 了 我 最 心愛 的 琵琶 ， 這 也 算是 對 皇上 最後 的 一點 忠心 。 我 所 能 做 的 只有 這些 了 。 」 景進 說 著 ， 便 哭 了 起來 。 馮道 一言不發 。 「 我 知道 ， 我 的 話 先生 不會 信 ， 所有人 都 不會 信 我 ， 只有 死去 的 皇上 ， 他 會 相信 我 ， 了 解 我 。 」 馮道 還是 不 說話 。 「 先生 薩菩 心腸 ， 指給 我 一 條 生路 吧 。 」 馮道 的 心情 是 複雜 的 。 當 他 服除 奉詔 回 京 ， 在 汴州 就 聽 兵變 ， 有 人 勸 他 少留以 待 ， 也 就 是 看 一 看 形勢 的 發展 再 作 打算 ， 他 的 回答 卻 十分 乾脆 ： 「 吾 奉 詔 赴 闕 ， 豈可 自留 。 」 仍然 趕回 洛陽 。 從 這 個 舉動 看 ， 他 似乎 還 很 忠於 李存勗 。 但 他 的 內心 實在 是 對 他 失望 已 極 ， 希望 能 換 一 個 好 皇帝 ， 而 當今 聖上 ， 正 是 他 所 期待 的 。 大勢 所 趨 ， 任何 人 也 改變不了 。 「 我 寫 一 封 信 ， 你 上 香山 ， 找 建法 大師 ， 讓 她 給 你 找 一 條 出路 吧 。 」 馮道 說 。 景進 想起 他們 在 楊柳鎮 見面 的 情形 。 楊柳鎮 是 幽州 的 邊陲 小鎮 。 他 的 妻子 被 劉守光 強姦 後 自殺 ， 他 想 帶 著 伶人 到 北國 去 某 求 生路 。 在 幽州 的 北面 ， 契丹人 在 漢人 韓延徽 的 幫助 下 ， 欣欣向榮 ， 因此 許多 幽州人 逃到 北國 謀求 發展 。 馮道剛 從 劉守光 的 監牢 裡 放出來 ， 韓延徽 派 人 想 把 馮道 劫持 到 北國 與 他 同事 ， 沒有 成功 。 在 「 杏花村 」 酒樓 ， 馮道 與 當時 當 了 和尚 的 趙鳳 ， 和 當 了 道士 的 大 畫家 荊浩 一起 喝 酒 。 他 去 湊熱鬧 。 一 儒 一 僧 一 道 ， 還 有 一 個 不 入流 的 景進 。 記得 當時 ， 馮道 一再 勸出 了 家 的 趙鳳 找 個 明主 ， 入世濟世 。 沒想到 自己 最後 走上 出家 這 條 路 。 景進 再次 跪下去 ， 表示 感謝 。 後 唐明宗 李嗣源 在 天成 元年 （ 西元 九二六年 ） 十一月 下詔 ， 不許 新建 寺院 ， 禁止 私度 。 馮道 當即 替 他 寫信 ， 寫完 信 ， 對 他 說 ： 「 你 只 能 隱姓埋名 了 。 我 為 你 起 一 個 新 名字 ， 叫 王 新生 ， 王者 ， 望 也 。 但願 你 不 辜負 我 的 一 片 苦心 。 」 4 第二 天 早朝 ， 馮道 抱 著 《 貞觀 政要 》 上朝 。 這 是 他 用 了 十 天 時間 再一次 默寫出來 的 。 雖然 有 現成 的 ， 但 他 還是 再 寫 一 遍 ， 再 寫 本身 就 是 表明 自己 對 此 書 的 重視 。 主 上 不明 ， 朝綱 紊亂 ， 小人 得志 ， 忠臣 蒙冤 ， 這 是 後 唐莊宗 李存勗 失政 所在 ， 要是 當初 他 接受 他 的 建議 ， 讀 一點 太宗 皇帝 的 這 本 書 ， 何以 落得 如此 下場 ？ 他 不 希望 當今 聖上 重蹈 先皇 的 覆轍 。 馮道 抱 著 《 貞觀 政要 》 ， 低 著 頭 ， 穿過 院子 ， 走向 台階 。 便殿 的 台階 上 站 著 先 來 的 朝臣 。 他們 三 人 一 堆 二 人 一 夥 ， 在 那裡 閒聊 。 站 在 最 邊 上 的 二 位 是 兵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