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府 已經 過 午 了 。 一家人 都 聚集 在 大廳 裡 ， 看到 他 回 府 ， 都 高興 地 圍過來 ， 孫 夫人 說 ， 「 終於 回來 了 。 」 原來 外面 傳說 ， 潞王 進京 ， 要 把 朝臣 們 全 殺 了 。 馮道 說 ， 那 不可能 ， 潞王 的 佈告 寫 得 很 明白 的 ， 不要 聽信 謠言 。 李雲 說 ， 那 不 是 謠言 ， 是 安從進 的 人 說 的 。 先生 還是 不 出去 的 好 。 馮道 說 ， 婦人 之 見 ， 真 要 殺 你 ， 在 家 裡 照樣 躲 不 過去 。 正 說 著 ， 馮力 帶 著 一 個 人 進來 ， 一 看 ， 是 何 強 的 家 將 何安 ， 何安來 過 幾 次 ， 大家 都 認得 。 何安 先 給 先生 和 夫人 請 安， 然後 拿出 何 強 的 信 。 信 上 說 ， 皇帝 在 去 衛州 的 路 上 ， 遇到 鎮州 節度 使 石敬瑭 ， 石敬瑭 決定 和 皇上 一起 到 衛州 。 馮道 看 信 ， 大吃一驚 。 何強 如今 是 石敬瑭 的 親信 將領 ， 他 的 信 是 可信 的 。 石敬瑭 的 妻子 魏國 公主 與 李從厚 是 同 父 異 母 姐弟 ， 而 潞王 只 是 明宗 的 養子 ， 他 完全 有 可能 擁護 李從厚 而 與 李從珂 為敵 。 石敬瑭 不比 別人 ， 他 有 謀略 有 勢 ， 如果 他 真的 站 在 皇帝 一 邊 ， 戰爭 進一步 擴大 就 不可 避免 。 3 河東 節度 使 石敬瑭 在 衛州 遇到 皇帝 時 ， 的確 動 過 率兵 與 皇帝 一起 入 京 的 念頭 。 不 是 為了 皇帝 ， 而是 為了 他 自己 。 石敬瑭 是 沙陀族 平民 的 後裔 ， 其 父親 臬捩 雞 ， 歷事 李國昌 、 李克用 父子 ， 以 軍校 擢 至 偏將 。 石敬瑭 為 李嗣源 親兵 將領 ， 以 驍勇 得 其 歡心 ， 招為 女婿 。 當年 李嗣源 奉命 撫定 鄴都 兵變 ， 與 變兵 合流 ， 石敬 瑭勸 其 進軍 洛陽 ， 奪取 帝位 。 李嗣源 即 帝位 後 ， 石敬瑭 與 李從珂 分別 出任 節度 使 ， 手 握 重兵 。 閔帝 即位 ， 加封 石敬瑭 為 中書令 。 石敬瑭 也 做 皇帝夢 ， 做 了 幾十 年 。 這 個 夢 最早 起源於 一 個 傳說 。 父親 告訴 他 ， 他 出生 時 ， 有 白氣充庭 ， 人們 大為 驚奇 ， 將來 必 成 大器 。 有 一 次 ， 在 太原 ， 他 與 李從珂 擊 馬球 ， 球 入 趙襄子廟 ， 他們 一起 進去 揀 球 ， 在 他們 走進 門 的 一瞬間 ， 他 看到 趙襄子 的 塑像 屹然 起立 。 他 吃 了 一 驚 ， 定睛 一 看 ， 塑像 已 恢復 原狀 。 他 不動聲色 地 看 了 一下 李從珂 ， 似乎 沒有 什麼 感覺 。 事 後 越 想 越 奇怪 。 現在 想來 ， 他 與 李從珂 ， 只 有 一 種 解釋 ， 那 就 是 他們 兩 個 之中 ， 必 有 一 個 貴 不可 言 。 現在 ， 潞王 想 以 「 清君 側 」 為由 ， 入主 洛陽 ， 他 就 不能 以 保護 皇帝 為 名 ， 率 軍 進京 嗎 ？ 皇帝 在 他 的 手 中 ， 挾 天子 以 令 諸侯 最後 取得 天下 ， 曹操 不 是 這麼 幹 的 嗎 ？ 石敬瑭 看 著 驚慌失措 的 皇帝 ， 嘴角 上 掠過 一 絲 人們 不易 覺察 的 微笑 。 二十 歲 的 後唐閔帝 李從厚 從 洛陽 逃出來 ， 身邊 只有 五十幾 名 隨從 。 他 在 衛州城 外 遇到 石敬瑭 ， 就 像 在 大海 漂泊 的 孩子 遇到 一 隻 木船 。 他 緊緊 地 抓住 這 隻 木船 。 石敬瑭 畢竟 是 他 的 姊夫 。 此時 ， 他 一點 皇帝 的 駕子 都 沒有 了 ， 他 拉 著 姊夫 的 手 ， 說 ： 「 石愛卿 ， 你 說 怎麼辦 ， 你 說 朕 該 怎麼辦 ？ 」 「 聽說 康義誠 率 兵 西 討 ， 陛下 怎麼 到 這裡 來 了 ？ 」 石敬瑭 明知故 問 。 「 康義誠 也 叛變 走 了 。 」 「 王思同 呢 ？ 」 「 也 死 了 。 完 了 。 」 「 有 臣 在 ， 請 陛下 放心 。 」 李從厚 一 聽 ， 與 石敬瑭 抱頭痛哭 。 在場 的 人 無不 為 之 感動 。 石敬瑭 擁 閔帝 進 衛州 ， 衛州 刺史 王弘贄 出城 迎接 。 當晚 ， 經歷 了 幾 個 不 眠 之 夜 的 李從厚 在 衛州 行宮 ， 沉沉 入睡 。 石敬瑭 卻 一 夜 沒有 睡好 。 石敬瑭 與 王弘贄 商量 共同 護駕 回 京 之 事 。 王弘贄 說 ： 「 前 代 天子 出奔 的 情況 很多 ， 但 大多 是 帶 著 將相 、 侍衛 、 府庫 、 法物 隨行 ， 使臣 下 有所 瞻仰 。 現在 皇上 什麼 都 沒 帶 ， 只 帶 幾十 名 騎兵 隨行 。 即使 我們 有 忠義 之 心 ， 又 能 改變 什麼 呢 ？ 」 石敬瑭 沉默 了 一會兒 ， 說 ： 「 依足下 的 意思 是 人心 已經 喪盡 了 嗎 ？ 」 「 明公 與 皇上 是 至親 ， 在 下 本 不 應 多言 ， 但 皇上 仁厚 有餘 ， 用人 不當 ， 奸臣 當道 ， 實 不足 於 … … 再 說 ， 如今 大勢 已 去 。 縱有 回天之力 ， 怕 也 難 成 大事 。 」 王弘贄 看 石敬瑭 不 說話 ， 又 說 ： 「 在 下 實 為 明公 著想 ， 請 明公 三思 。 」 石敬瑭 回到 營帳 ， 把 王弘贄 的 意見 說 了 。 掌 書記 桑維翰 問道 ： 「 明公 是 想 效仿 魏武帝 ， 挾 天子 以 令 諸侯。 」 石敬瑭 吃 了 一 驚 。 這 個 桑維翰 簡直 是 他 肚子 裡 的 迴蟲 。 石敬瑭 還 沒有 開口 ， 劉知遠 就 迫不及待 地 說 ： 「 這 天下 李從珂 搶得 ， 明公 也 搶得 。 現在 正 是 大好 機會 。 」 石敬瑭 看 著 桑維翰 ， 桑維翰 說 ： 「 誠如 王弘贄 所 言 ， 皇帝 已經 沒有 多 大 的 利用 價值 。 逐鹿 中原 ， 明公 與 潞王 軍力 不相上下 ， 唯一 不利 的 是 ， 潞王 已 入 京 ， 朝臣 們 都 在 洛陽 。 」 「 難道 沒有 補救 的 辦法 ？ 」 石敬瑭 說 。 「 如果 明公 能 取得 馮道 的 支持 ， 又 有 皇帝 在 身邊 。 成功 就 有 希望 了 。 」 石敬瑭 連連 點頭 。 馮道 三 朝 元老 ， 德高望重 ， 如今 又 居 首輔 ， 如果 能 得到 他 的 支持 ， 事情 就 好 辦 了 。 「 李小三 不 是 馮道 的 門生 嗎 ？ 派 他 去 。 」 劉知遠 說 。 「 李小三 遠 在 太原 ， 還是 讓 何 強 去 吧 。 」 桑維翰 說 ： 「 據 我 所 知 ， 何 強 與 馮 道 關係 非 同 一般 。 」 一 個 時辰 前 ， 何強 剛剛 派遣 何生 給 馮道 送去 一 封 信 ， 報告 了 這裡 的 一些 情況 。 他 並 不 知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