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武 官員 ， 等候 在 碼頭 。 胡饒 為 人 凶戾 ， 無 士君 之 風 。 馮道 不 喜歡 與 這 種 人 交往 。 但是 人家 這麼 熱情 ， 也 只好 笑臉 相迎 ， 說 一些 客套話 。 於是 前 呼 後 擁 ， 出 了 碼頭 ， 早 有 胡饒 為 他 準備好 車馬 。 一 路 上 竟 無話可說 。 晚上 ， 胡饒 要 設宴 為 馮道 接風 洗塵 ， 馮道 以 旅途 勞頓 、 略 感 不適 為由 ， 婉言 謝絕 ， 弄得 胡饒 十分 尷尬 。 馮道 也 不管 他 高興 不 高興 ， 就 是 不 給 他 面子 。 出 了 門 ， 胡饒 便 破口大罵 ： 「 有 什麼 了不起 ， 什麼 朝廷 重臣 ， 真的 重臣 也 不會 到 個 地方 來 。 」 馮力 聽到 了 ， 進來 報告 ， 馮道 笑 了 笑 ， 什麼 也 沒 說 。 2 同州 境 內 多 山 ， 有 鹽 ， 有 鐵 ， 洛 水 穿境 而 過 ， 還 有 許多 水渠 。 例如 通靈 陂渠 ， 唐 開元 年間 刺史 姜師度 引 洛堰河 以 溉田 百餘 頃 。 龍門渠 ， 唐太宗 武德 七 年 ， 治 中雲 得 臣 自 龍門 引 黃河水 ， 可 灌溉 田 六千多 頃 。 這些 水渠 大都 年久失修 ， 如今 已 發揮不了 什麼 作用 。 馮道 到 同州 的 第一 件 事 就 是 了 解 情況 ， 決定 集資 修復 水渠 。 這 個 決定 是 他 在 龍門渠 上 作出 的 ， 其時 同州 文武 官員 大都 站 在 他 的 身邊 。 馮道初 到 同州 ， 常常 帶 著 大家 到處 走走 ， 主要 是 了 解 民情 風俗 。 而 在 一些 人 看來 ， 與 遊山玩水 也 沒有 多 大 的 區別 。 他們 是 在 城 南志 武里 拜謁 興德宮 之後 到 這裡 來 的 。 興德宮 是 唐高祖 入 長安 之前 的 行宮 。 他們 沒想到 馮道 在 談笑 中 ， 突然 指 著 殘破 的 水渠 ， 說 ： 「 要是 水渠 裡 有 水 的話 ， 諸 位 就 不用 辛苦 騎 馬 了 。 老夫 想出 點 錢 ， 把 水渠 修起來 ， 來年 好 坐 船 遊覽 ， 諸 位 大人 以為 如何 ？ 」 大家 都 拍手 說好 。 說 「 好 」 的 同時 就 知道 上當 ， 節度 使 出錢 ， 他們 能 不 出錢 ？ 於是 大家 紛紛 表示 ， 也 要 出錢 。 馮道 便 令 參軍 一一 記下 ， 某 大人 出銀 多少 兩 。 因為 大家 面對面 ， 又 有 馮道 在場 ， 誰 也 不肯 落後 ， 錢數 越 報 越 多 ， 參軍 記得 滿心 歡喜 。 馮道 則 若無其事 地 指 著 對面 山脊 上 的 一 片 白雲 對 馮力 說 ： 「 你 看 ， 那 朵 雲 像 不 像 一 隻 飛翔 的 鷹 ？ 」 「 像 ， 像 極了 。 」 馮道 捋 著 鬍子 ， 搖 了 搖頭 ， 說 ： 「 不 ， 不 像 。 你 再 看看 ， 它 像 不 像 一 隻 奔跑 的 兔子 。 」 風 吹 白雲 ， 形狀 不斷 在 變 ， 可 誰 也 不 想 在 馮道 前面 先 說出 一 個 形象 來 。 馮道 說 ， 像 嫦娥 奔 月 ， 大家 都 說 ， 的確 ， 像 得很 ， 很 有 詩意 。 馮道 又 說 ， 像 大禹 治水 ， 大家 又 都 附和 起來 ， 像 極了 ， 太 像 了 ， 多 有 氣勢 啊 。 馮道 哈哈 大笑 ， 大家 都 跟 著 笑 。 只有 胡饒 一 個 人 在 一邊 冷笑 ， 說 ： 「 眾 位 大人 都 報 了 數字 ， 不 知 馮 大人 出 多少 ？ 」 「 胡 大人 出 多少 ？ 」 馮道轉 而 問 參軍 。 「 一千兩 。 」 參軍 說 。 「 我 出 二千兩 。 」 馮道 說 。 胡饒 說 ： 「 下官 聽說 馮 大人 為 官 清廉 ， 不 知 哪 來 的 這麼多 銀子 ？ 」 馮道轉 而 問 眾 位 官員 ： 「 我 聽說 諸 位 大人 大都 為 官 清廉 ， 不 知 哪來 這些 銀子 ？ 」 眾人 你 看 我 ， 我 看 你 ， 同州 刺史 郭彥中 說 ： 「 省 吃斂 用 ， 官俸 所 餘 。 」 「 對 ， 對 ， 多 年 來 省 吃 節用 ， 官俸 所 餘 。 」 眾人 跟 著 說 。 胡饒 討 個 沒趣 ， 卻 又 不便 發作 ， 心 裡 更加 忌恨 馮道 。 馮道 說 ： 「 胡 大人 還 有 什麼 要 問 的 嗎 ？ 」 「 下官多嘴 ， 請 大人 見諒 。 」 胡饒 說 著 ， 憤憤 地 走到 一 邊 。 馮道寬容 地 笑 了 笑 ， 對 眾 位 官員 說 ： 「 馮道 今日 之 行 ， 一 為 遊覽 山河 之 勝 ， 二 為 百姓 集資 修渠 。 在 此 ， 我 代表 同州 百姓 謝諸 位 大人 解囊 相助 。 百姓 乃 江山 之 本 ， 我等 為 官 一 任 ， 須 得 造福 一方 ， 才 能 無愧於心 。 諸 位 以為 如何 ？ 」 「 丞相 所 言 極 是 。 我等 願 隨 丞相 ， 為 蒼生 百姓 多 辦 好事 。 」 眾人 高聲 道 。 3 回到 城 裡 ， 同州 刺史 郭彥中 請 馮道 在 府衙 稍作 停留 ， 有事 稟報 。 同 州府 也 是 一 座 古老 的 建築 ， 看樣子 有 幾百 年 了 。 馮道舉 頭 看 樑 上 的 雕刻 ， 看 窗 上 的 木格子 ， 看 得 津津有味 。 刺史 郭彥中 說 ： 「 這 是 太宗朝 宰相 褚遂良 在 同 州 任 刺史 時 所 建 ， 已 有 近 三百 年 的 歷史 了 。 」 提起 褚遂良 ， 馮道 更 感興趣 。 褚 是 太宗 朝 名相 ， 以 直言 敢諫 聞名 於 世 ， 高宗 時 ， 因 反對 立 武后 ， 被 貶 ， 越 貶 越 遠 ， 最後 死 於 荒涼 的 爰州 。 郭彥中 把 馮道 帶到 院子 裡 ， 那裡 立 著 一 塊 碑 ， 有 一 人 多 高 。 郭彥中 說 ： 「 這 是 褚公 留下來 的 墨寶 石刻 。 」 馮道 站 在 碑 前 。 這 就 是 有名 的 〈 同州 聖教 序 〉 碑 。 褚遂良 是 有名 的 書法 大家 ， 師承 歐陽詢 、 虞世南 ， 筆法 疏瘦 勁練 ， 端莊 古雅 ， 唐人 以為 「 褚書 如瑤台 青鎖 ， 窗映 春井 ，美人 嬋娟 ， 不勝 羅綺 ， 增 華 綽約 ， 歐虞 謝之 」 。 馮道 一邊 看 碑 ， 一 邊 卻 想起 褚遂良 一再 反對 立 武后 的 情形 。 武后 原 為 太宗 才人 ， 太宗 駕崩 後 ， 在 感業寺 削髮 為 尼 ， 太子 李治 即位 後 ， 召為 昭儀 。 永徽 六年 （ 西元 六五五年 ） ， 高宗 想 廢 皇后 王氏 ， 立武氏 為 后 。 褚遂良 、 長孫 無忌 等 極力 諫阻 。 高宗 說 ： 「 罪 莫 大於 絕嗣 ， 皇后 無後 而 昭儀 有 子 ， 故 欲 立昭儀 為 后。 」 褚遂良 當即 奏道 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