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人君子 ， 但 眼下 愛卿 無 人 照料 ， 再 說 ， 這 也 是 江雪 的 意願 。 江雪 ， 妳 自己 說 。 」 江雪 跪下來 ， 說 ： 「 奴婢 自從 第一 次 彈唱 先生 的 『 窮達 皆 有 命 』 一 詩 時 ， 就 想 跟著 先生 ， 只是 沒有 機會 。 」 江雪 說話 時 ， 皇帝 皇后 看 著 馮道笑 。 馮道 想起 幾 次 看到 她 的 情形 ， 竟 有 一點 感動 。 他 的 那 首 小 詩 就 是 因為 她 的 彈唱 而 遠播 四方 。 但 他 想起 在 病床 上 的 李雲 ， 心 裡 卻 又 有點 發酸 。 我 馮道 何德 何 能 ， 竟 得到 如此 紅顏知己 。 一時 不 知 說 什麼 好 。 「 愛卿 艷福 不 淺 啊 。 」 皇后 說 。 馮道 只有 跪拜 謝恩 了 。 馮道 沒有 把 江雪 帶回 府 ， 而是 把 她 帶到 都亭驛 安置下來 ， 他 怕 李雲 傷心 。 江雪 理解 馮道 的 心情 ， 也 沒有 問 為什麼 ， 只是 說 ： 「 先生 只管 放心 回去 ， 得 便 江雪 再 回去 請 安。 」 「 等 北行 歸來 ， 等 李雲 身體 康復 ， 老夫 一定 帶 妳 回家 。 」 馮道 安慰 她 說 。 江雪 聽到 「 回家 」 二 字 ， 眼淚 竟 掉 了 下來 ， 幾十 年 來 ， 她 一直 盼望 著 有 一 個 自己 的 家 。 她 曾經 有 過 家 ， 但 那 是 十分 遙遠 的 事 ， 連 母親 的 臉 長 什麼 樣子 ， 都 記不清 了 。 從 八 歲 被 賣進 妓院 ， 她 就 沒 了 家 。 從 幽州 到 太原 ， 從 太原 到 洛陽 ， 從 洛陽 到 開封 ， 從 幼女 到 少女 ， 從 少女 步入 中年 ， 她 都 在 別人 的 家 裡 ， 儘管 這 個 家 是 天下 最 大 的 家 ， 天子 之 家 ， 但 這 不 是 她 的 。 她 一直 有 一 種 寄人籬下 的 感覺 。 馮道 看 她 落 了 淚 ， 十分 感動 ， 情不自禁 地 伸手 為 她 拭淚 。 江雪 從來 沒有 得到 過 這 種 溫柔 ， 雙腳 一 軟 ， 癱倒 在 馮道懷 裡 。 4 馮道 的 使團 是 有晉以來 最 大 的 使團 。 副使 是 他 的 親家翁 、 禮部 尚書 、 同平 章事 劉煦 。 隨從 人員 有 ， 國子 監祭 酒田敏 、 鴻臚 寺丞 盧彥行 、 代州 節度 副使 何強 、 代州 馬軍 指揮 使 李小三 等 十二 名 五 品 以上 的 文武 官員 ， 準備 了 鹵簿 、 儀仗 、 車輅 ， 加上 隨員 和 護衛 ， 共 一百五十二 人 。 使團 隨從 人員 大都 是 馮道 指定 的 。 他 讓 田敏帶上 已經 刻印好 的 五 本 儒家 經典 ： 《 禮記 》 、 《 周禮 》 、 《 左傳 》 、 《 詩 》 、 《 書 》 。 他 記得 韓延徽 說 過 要 把 中原 文化 帶進 草原 。 這 很 合 馮道 的 意願 。 騎兵 的 南 進 與 文化 的 北 進 ， 這 似乎 是 馮道 、 韓延徽 等 人 心理 上 的 一 種 平衡 ， 也 是 客觀 上 的 一 種 必然 。 從 長遠 看 ， 誰 也 別 想 佔領 誰 ， 沒有 贏家 ， 也 沒有 輸家 。 融合 與 大同 ， 如此 而已 。 他 對 盧彥行 說 ， 你 接待 了 那麼多 契丹人 ， 卻 沒有 到 過 契丹人 居住 的 地方 ， 這 不行 。 只有 真正 地 了解 他們 ， 你 才 會 理解到 接待 的 真正 意義 。 李小三 不久 前 由 幽州 調任 代州 。 馮道 對 何強 、 李小三 說 ， 今後 ， 代州 是 最 前線 ， 你們 要 與 契丹人 直接 打交道 ， 是 打 是 和 ， 都 要 知己知彼 ， 才 能 百戰不殆 。 石敬瑭 親自 為 他們 設宴 餞行 。 這 餞宴 喝 得 很 沉重 ， 也 很 悲壯 。 皇帝 親自 為 馮道酌 酒 ， 說 ： 「 以 國家 之 故 ， 煩耆德遠行 。 」 說 著 ， 石敬瑭 哭 了 ， 馮道 也 哭 了 ， 所有人 都 哭 了 。 秋風 陣陣 ， 大 雁南 飛 。 馮道 與 大 雁 走 著 相反 的 方向 。 馮道 坐 在 馬上 ， 耳 畔 不停 地 響起 這樣 的 詩句 ： 「 風 蕭 蕭 兮 易 水 寒 ， 壯士 一 去 兮 不復 還 。 」 何強 和 李小三 走 在 他 的 兩旁 ， 他們 一聲不吭 。 李小三 不時 地 回頭 看 了 一下 走 在 後面 的 江雪 。 這 個 女人 代替 了 他 姊姊 的 位子 。 之前 他 到 馮府 向 姊姊 告別 ， 趁 馮道 不 在 。 他 說 ： 「 姊姊 ， 我 走 了 ， 也許 再 也 見 不 到 妳 了 。 」 「 瞎說 。 跟 你 姊夫 在一起 ， 什麼 事 也 不會 有 的 。 你 要 好好 照顧 他 ， 他 畢竟 是 過 了 知命之年 的 人 了 。 」 「 他 有 人 照顧 。 」 「 姊 病 了 ， 不能 和 你們 一起 去 。 再 說 ， 她 是 皇上 皇后 所 賜 。 有 她 照顧 ， 姊 就 更 放心 了 。 你 要 多 關心 他 的 安全 。 他 不但 是 你 的 姊夫 ， 也 是 朝廷 重臣 ， 身繫 國家 安危 。 知道 嗎 ？ 」 他 不 說話 。 姊姊 拉住 他 的 手 ， 說 ： 「 他 是 好人 ， 是 我們 的 恩人 ， 沒有 他 ， 就 沒有 我們 的 一切 。 」 姊姊 說 得 有理 ， 可是 ， 他 一 看到 後邊 的 這 個 女人 就 來 氣 ， 她 比 姊姊 年輕 ， 長 得 比 姊姊 好 ， 狐狸精 一樣 的 妖媚 ， 她 能 照顧好 先生 ？ 每 次 李小三 回頭 來 看 ， 江雪 都 報以 微笑 ， 但 她 深切 地 感到 他 目光 中 包含 的 敵意 。 她 不 知道 這 是 為什麼 ， 她 提醒 自己 ， 小心 一點 。 害 人 之 心 不可 有 ， 防 人 之 心 不可 無 。 這麼 想 著 ， 她 的 心 中 充滿 淒涼 。 在 這 個 世界 上 ， 她 沒有 一 個 親人 ， 走 在 前面 的 馮道 ， 是 她 唯一 的 依靠 。 何 強 心情 也 不 好 。 他 的 腦子 裡 總是 晃動 著 故鄉 山頭 上 的 那 棵 銀杏樹 的 影子 。 他 的 家 就 在 雲州 西北 的 山區 ， 雖然 那裡 已經 沒有 親人 ， 但 那 畢竟 是 他 的 故鄉 ， 那裡 有 他 童年 的 記憶 。 很 難 想像 那裡 要 割讓出去 ， 成 了 別 國 的 領土 ， 他 成 了 沒有 故鄉 的 人 。 一 個 人 沒 了 故鄉 ， 就 像 一 片 沒有 根 的 樹葉 ， 不 知道 要 落在 哪裡 。 他 原來 對 石敬瑭 的 印象 不錯 ， 認為 他 能 體恤 下屬 ， 治軍嚴 ， 對 百姓 也 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