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軍 大掠 ， 兩 日 方 止 ， 又 趁 亂 殺害 桑維翰 ， 盡取 其 家財 。 桑維翰 歷來 主張 對 契丹 講和 ， 以 穩定 內部 ， 求得 發展 ， 石重貴 不 聽 。 等到 契丹兵 臨城 下 ， 石重貴 自己 想 投降 了 ， 又 怕 桑維翰 在 契丹主 面前 說 壞話 ， 便 縱容 張彥澤 殺害 桑維翰 。 有 人 勸 桑維翰 逃走 ， 桑維翰 卻 說 ： 「 我 是 大臣 ， 逃到 哪裡 ？ 」 最後 ， 死 在 他 一手 提拔 的 張彥澤 手 裡 。 張彥澤 的 行為 引起 公憤 ， 為了 平息 人心 ， 耶律德光 下令 斬 於 市 。 而後 晉權 臣景 延廣 因 契丹軍 來得 太 快 ， 來不及 逃跑 ， 只好 硬著頭皮 去 見 耶律德光 。 耶律德光 說 ： 「 南北 失合 ， 都 是 因為 你 的 罪過 。 」 景延廣 不服 ， 耶律德光 讓 喬榮 出來 作證 ， 延廣 無話可說 。 耶律德光 要 把 他 送回 契丹 發落 ， 到 陳橋 民家 草舍 ， 景延 廣趁 看守 不備 ， 自殺 身亡 。 在 院子 裡 ， 馮道 遇見 李崧 。 從 同光 初年 馮道 對 李崧 文章 的 賞識到 現在 ， 已經 二十多 年 了 ， 他們 也 算是 老朋友 。 但 在 這 種 時候 ， 這 種 地方 相遇 ， 馮道 還是 感到 有點 意外 。 「 馮公 近來 可 好 ？ 」 李崧 拱手道 。 「 李 大人 別來無恙 。 」 馮道 拱手 回禮 。 李崧 看 了 一下 四周 ， 沒有 其他 人 ， 小聲 說 ： 「 國事 如此 ， 以 忍 為 安 。 活 著 就 有 機會 。 」 馮道 感激 地 點 了 點頭 。 契丹 皇帝 耶律德光 寵幸 的 漢族 大臣 趙延壽 、 張礪 等 人 ， 皆 稱 李崧多才 。 因此 李崧 被 封為 太子 太師 ， 充樞 密使 。 並 對 人 說 ： 「 我 破 南朝 ， 只得 李崧 一 人 而已 。 」 李崧 心 裡 不 想 當 契丹 的 官 ， 但 在 死亡 與 當官 的 選擇 上 ， 他 選擇 了 後者 。 因為 ， 只要 活 著 ， 就 有 機會 。 這 種 想法 在 當時 晉朝 官員 中 是 很 有 代表性 的 。 馮道 與 李崧 走進 殿崇 元殿 。 馮道伏 地 ， 說 ： 「 老臣 馮道 ， 叩見 皇上 。 」 「 先生 平身 ， 賜坐 。 」 耶律德光 笑道 。 馮道 受寵若驚 ， 再 拜 方 坐 。 坐下 之後 ， 他 才 看清 ， 老朋友 韓延徽 就 坐 在 他 的 對面 ， 向 他 微笑 。 馮道報 以 微笑 。 耶律德光 說 ： 「 先生 別來無恙 ？ 」 「 託 皇上 的 福 ， 身體 還好 。 」 「 先生 此 次 進京 ， 有 何 感受 ？ 」 「 沿途 所 見 ， 百姓 流離失所 ， 衣不蔽體 ， 食 不 果 腹 ， 更 有 餓死 、 凍死 路 邊 ， 無 人 收屍 者 。 」 「 依 先生 之 見 ， 天下 百姓 ， 如何 可 救 ？ 」 這 是 一 個 敏感 的 問題 ， 所有人 的 目光 都 集中到 馮道 身 上 。 大家 怕 馮道 說 得 不 好 ， 惹來 殺身 之 禍 。 馮道從容 說 ： 「 此時 百姓 ， 佛 再 出救 不得 ， 唯 皇帝 救 得 。 」 大家 為 他 鬆 了 一 口 氣 ， 馮道 畢竟 是 馮道 ， 審時 度勢 ， 掌握 分寸 是 他 的 本事 。 耶律德 光龍 顏大悅 ， 說 ： 「 願 聞 其 詳 。 」 「 百姓 唯有 和平 才 能 生存 ， 而 此時 ， 只有 皇上 能 做到 和平 。 」 馮道 說 。 「 和平 亦 朕 所 願 。 但 如何 才 能 做到 這 一 點 ？ 」 「 仁能 致和 。 」 耶律德光 沒有 聽懂 ， 他 看 了 一下 韓延徽 ， 韓延徽 說 ： 「 馮道 的 意思 是 ， 只要 陛下 寬厚 地 對待 晉國 大臣 、 諸 鎮 將領 和 黎民 百姓 ， 就 能 得到 和平 。 」 「 殺戮 會 引起 反抗 。 」 馮道補充 說 。 「 馮道 所 言 極 是 ， 請 陛下 三思。 」 趙延壽 說 。 趙延壽 ， 相州人 ， 父 趙德鈞 ， 後 唐盧龍 節度 使 。 石敬瑭太原 起兵 ， 與 契丹 兵圍 晉安 ， 後 唐 末帝 李從珂 命 趙德鈞 父子 出兵 ， 以 斷契 丹後路 ， 趙德鈞 父子 反而 投靠 契丹 ， 想 當 皇帝 。 契丹 已 許石敬瑭 為 兒 皇帝 。 趙德鈞 沒有 當成 中原 皇帝 ， 抑鬱 而 死 。 趙延壽 留 契丹 ， 官拜 盧龍 節度 使 。 這 一 次 ， 契丹主 又 許諾 趙氏 稱帝中原 ， 並 以 他 為 先鋒 ， 帶兵 進攻 中原 。 但 他 對於 降兵 降將 和 百姓 ， 主張 寬容 ， 反對 殺戮 ， 他 的 一 次 建議 ， 使 陳橋 降卒 得 免 死者 二三十萬 人 。 當時 ， 杜重威 手下 士卒 二三十萬 人 在 陳橋驛 ， 契丹主 怕 他們 叛變 ， 想 殺 了 他們 ， 趙延壽 建議 把 他們 分派到 各 地 ， 得到 契丹主 的 讚許 。 趙延壽 是 耶律德光 的 寵臣 ， 雖然 沒有 答應 他 的 請求 讓 他 當 中原 的 皇帝 ， 但 對 他 的 話 還是 信任 的 。 耶律德光 聽 了 大家 的 話 ， 十分 高興 ， 當即 封 馮道 為 太傅 。 馮道 跪拜 謝恩 ， 心 裡 酸溜溜 的 ， 說 不 出 的 難受 。 這時 ， 一 個 聲音 從 遙遠 的 太虛 飄到 馮道 的 耳 畔 ： 「 人 之 生 也 柔弱 ， 其 死 也 堅強 。 萬物 草木 之 生 也 柔脆 ， 其 死 也 枯槁 。 故 堅強 者 死 之 徒 ， 柔弱 者 生 之 徒 。 是 以 兵 強 則 滅 ， 木 強 則 折 。 堅強 處下 ， 柔弱處 上 。 」 啊 ， 這 不 是 老子 的 教誨 嗎 ？ 馮道微微 地 笑 了 一下 。 5一 個 月 前 ， 契丹 皇帝 耶律德光 從 赤岡 領兵 進入 後晉 宮廷 ， 都城 各 門 和 宮門 由 契丹兵 把守 ， 日夜 不 放下 兵器 。 同時 ， 他們 在 宮廷 門口 肢解 一 隻 狗 以 祭神 ， 在 庭院 中 用 竹竿 懸掛 羊皮 ， 以 表示 制勝 服人 。 這些 全 都 是 契丹人 的 習俗 。 現在 ， 契丹 皇帝 下詔 ， 在 中國 ， 全部 用 中國 的 禮制 辦事 ， 百官 依舊 穿 中國 的 官服 上朝 ， 連 他 自己 也 改 著 中國 皇帝 服裝 。 耶律德光 對 中華 文化 的 崇拜 既是 從 本身 的 利益 出發 ， 也 受 了 韓延徽 等 漢人 大臣 的 影響 。 這 一 天 ， 他 起 得 很 早 ， 穿著 中國 皇帝 的 赭色 袍服 在 宮 裡 走來走去 ， 不停 地 問 身邊 的 韓延徽 ， 好看 嗎 ， 好看 嗎 ？ 韓延徽 說 ， 豈止 是 好看 ， 簡真 是 英氣 衝天 ， 神威 蓋地 ， 舉世 無雙 。 韓延徽 讓 宮人 拿來 幾 面 大 銅鏡 ， 點著 了 許多 蠟燭 。 契丹 皇帝 在 鏡 中 看到 自己 ， 果然 好看 。 他 問 韓延徽 ， 「 朕 比 唐太宗 如何 ？ 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