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 跳下 馬 ， 走近 ， 把 江雪 認真 地 看 了 看 ， 大叫 起來 ： 「 原來 是 江雪 。 怎麼 流落 在 此 ？ 」 江雪 把 事由 說 了 。 趙延壽 抽出 佩劍 ， 就 要 去 殺 那些 胡兵 ， 胡兵 們 跪 在 地 上 求饒 。 趙延壽 指 著 江雪 說 ： 「 看 她 要不要 饒 你們 ！ 」 趙延壽 把 江雪 和 馮力 送 過 黃河 ， 送到 馮道 身邊 。 臨別 ， 他 對 馮 道 ： 「 搞成 這 種 局面 ， 給 百姓 造成 這麼 大 的 災難 ， 的確 不 是 我 的 初衷 。 」 「 這 是 你 的 真心話 ？ 」 馮道 說 。 「 我 也 是 漢人 。 我 真 不 想 再 回 北國 去 了 。 」 「 你 不 是 想 當 皇帝 嗎 ？ 」 趙延壽 嘆 了 一 口 氣 ， 什麼 也 沒 說 。 他 是 想 當 皇帝 ， 但 他 不 想 死 這麼多 人 。 如今 ， 他 成 了 罪人 ， 契丹 皇帝 也 把 這 個 罪責 推給 他 。 耶律德光 看到 所 經過 的 城市 都 已 變成 荒丘 和 廢墟 ， 對 蕃 、 漢 大臣 們 說 ： 「 致 中國 如此 者 ， 燕王 之 罪 也 。 」 馮道 看 著 趙延壽 遠去 的 背影 ， 竟 產生 了 一絲絲 憐憫 之 情 。 這 亂世 ， 好人 都 會 變壞 ， 更何況 是 有 野心 的 人 呢 ？ 7 耶律德光 率 軍 抵達 相州 。 相州 守將 拒不 投降 。 耶律德光 下令 攻城 ， 從 清晨 到 晌午 ， 城破 。 契丹軍 洗劫 了 相州城 ， 男人 全部 殺死 ， 女人 全部 擄走 。 人們 踩 著 死屍 進城 。 馮道 在 死屍堆 中 看見 一 個 人 ， 停 了 下來 ， 細看 ， 果然 是 何 強 。 何 強 的 四周 全 是 契丹人 的 屍體 ， 顯然 ， 何強 是 在 經過 一 番 血戰 之後 ， 壯烈 犧牲 的 。 馮道 不 知道 何強 何以 到 此 ， 自從 他 出鎮 同州 ， 他們 已經 好 久 沒有 聯繫 了 ， 他 只 聽說 他 得罪 主帥 ， 降 了 職 ， 卻 不 知道 他 到 了 相州 。 馮道 跳下 馬 ， 不由不主 地 在 何 強 的 屍體 前 跪 了 下來 。 李崧 、 和 凝 也 跟著 跳下 馬 ， 他們 不解 地 看 著 馮道 。 李崧 小聲 說 ： 「 馮公 ， 死者 無數 ， 不必 如此 。 」 馮道扶 起 何 強 的 頭 ， 大哭 。 和 凝 在 一邊 著急 地 說 ： 「 何苦 來 ， 何苦 來 ！ 」 和 凝 ， 字 成績 ， 鄆州人 。 他 是 個 詩人 ， 他 從政 是 一 個 誤會 。 事實 上 ， 他 在 政治 上 沒有 留下 好 政聲 ， 只 留下 一些 笑話 。 但 他 的 詩詞 的確 寫 得 好 ， 留下 許多 美好 的 詩篇 ， 人稱 「 曲子 相公 」 。 在 馮道 的 四周 ， 人 越 圍 越 多 ， 大隊 人馬 無法 通過 。 此 事 驚動 了 耶律德光 ， 契丹 皇帝 策馬 前來 ， 問 ： 「 先生 所 抱 何 人 ？ 」 「 英雄 。 」 馮道從容 說 。 耶律德光 大惑不解 ， 說 ： 「 分明 是 叛逆 ， 何以 稱 英雄 ？ 」 「 此 真 英雄 ！ 」 耶律德光 不悅 ， 說 ： 「 如果 他 是 英雄 ， 那麼 這 遍 地 的 死屍 全 是 英雄 了 。 」 「 只有 為 自己 的 理想 而 死去 的 人 ， 才 算得了 英雄 。 」 馮道 說 。 這時 ， 韓延徽 認出 何 強 ， 在 一邊 插話 說 ： 「 陛下 ， 死者 是 何 強 ， 曾經 出使 過 我國 ， 是 一 員 戰將 。 」 「 他 為什麼 與 契丹 為敵 ？ 」 「 陛下 ， 老臣 聽說 ， 陛下 最 喜歡 忠勇 之 士 ， 當初 ， 楊光遠 、 安審奇 殺 張敬達 以降 ， 陛下 不 表彰 楊光遠 而 稱讚 張敬達 ， 說 ， 『 凡 為 人臣 ， 當 如此 也 ！ 』 並 下令 禮葬 之 。 難道 陛下 忘 了 ？ 」 耶律德光 一時 無 話 。 他 的確 說 過 這樣 的話 ， 他 也 喜歡 忠勇 之 士 。 為了 給 自己 找 台階 下 ， 他 轉而 問 韓延徽 ： 「 愛卿 以為 如何 處置 ？ 」 「 請 陛下 厚葬 之 。 」 「 就 依 愛卿 所 奏 。 」 「 謝 陛下 。 」 馮道 跪道 。 馮道 留 在 相州 ， 他 不但 禮葬 了 何 強 ， 還 埋葬 了 城 裡 所有 的 屍體 。 這時 ， 押送 武器 的 武行德 在 河陽 殺死 契丹 監軍 使 ， 派 人 到 太原 向 劉知遠 表示 效忠 。 馮道 聽到 各 地 傳來 的 消息 ， 想 偷偷 南下 ， 卻 被 契丹國 永康王 耶律兀欲 派 人 帶走 ， 說 是 耶律德光 在 鎮州 臨 城 得 病 ， 要 見 他 。 但 馮道 趕到 太原 時 ， 耶律德光 已經 駕崩 了 。 他 的 老朋友 韓延徽 也 在 幾 天 前 就 奉后 之 詔 ， 回 此 國 去 了 。 耶律德光 是 在 臨城發 的 病 ， 到 了 欒城 ， 病情 加重 ， 發高燒 ， 在 他 的 胸部 ， 手腳 和 嘴 裡 都 放 了 冰 ， 無濟於事 ， 到 了 殺 胡林 ， 就 死 了 。 他 的 病 來得 很 突然 ， 所有人 都 沒想到 ， 恐怕 連 他 自己 也 沒有 想到 會 這麼 快 就 死去 ， 他 才 四十六 歲 ， 正 是 大有 作為 的 時候 ， 他 的 生活 也 很 嚴謹 ， 頭腦 還 十分 清醒 ， 幾 天 前 ， 他 還 對 入 梁 以來 的 行動 作 了 深切 的 反省 ， 認為 他 自己 犯 了 三 個 錯誤 ： 一 是 向 各 地 徵斂 錢財 ； 二 是 讓 士兵 們 「 打草穀 」 ， 也 就是 放縱 士兵 的 搶動 行為 ； 三 是 不 及時 下令 讓 各 節度 使 回 鎮 。 接著 ， 他 在 向 皇弟 的 使者 報告 軍情 時 ， 說 了 這樣 的 話 ， 這些 話 可以 看成 是 他 對 現在 行動 的 解釋 ， 和 下 一 步 的 行動 戰略 ： 「 初 以 兵 二十萬 降 杜重威 、 張彥澤 ， 下鎮州 。 及 入汴 ， 視 其 官屬 具 員 者 省 之 ， 當 其 才 者 任 之 。 司屬 雖 存 ， 官吏 廢墜 ， 猶 雛飛 之後 ， 徒 有 空窠 。 久經 離亂 ， 一 至於 此 。 所在 盜賊 屯結 ， 土功不息 ， 饋 餉 非時 ， 民不堪命 。 河東 尚未 歸命 ，西路 酋帥 亦 相 黨 附 ， 夙夜 以 思 ， 制 之 之 術 ， 唯 推心 庶僚 、 和 協軍 情 、 撫綏 百姓 三 者 而已 。 今 所 歸 順凡 七十六 處 ， 得戶 一百九萬百一十八 。 非 汴州 炎熱 ， 水土 難居 ， 止得 一 年 ， 太平 可 指掌 而 致 。 且 改 鎮州 為 中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