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須 藉 牛皮 ， 嚴禁 可 也 ， 今 為 天下君 ， 何少 牛皮 ， 立法 何以 如此 嚴厲 ！ 這 二十幾 個 人 死 了 是 一 回 事 ， 此後 ， 天下 所有 犯 此 法 的 都 要 跟著 銜冤 而 死 ， 這樣 做 必然 有失 人心 。 」 他 把 這樣 的 意思 寫成 奏表 ， 上報 朝廷 。 蘇逢吉 接報 ， 大怒 ， 說 ： 「 一 個 小小 的 節度 判官 ， 居然 敢 干預 朝廷 的 法令 ， 這 還 了得。 」 於是 在 皇帝 劉知遠 的 前面 大講 張璨 的 不 是 ， 皇帝 因此 也 生氣 起來 ， 說 ： 「 昭儀 判官 ， 何 敢 如此 ！ 其 犯 牛皮 者 ， 依 敕 具 死 ， 張璨 以 非 毀 詔敕 ， 亦 死 。 」 敕書 尚未 下達 ， 馮道 聽到 這 個 消息 ， 立即 進 宮 ， 請求 皇帝 接見 。 實際 上 劉知遠 並 不 喜歡 馮道 。 在 頻繁 的 政權 更替 中 ， 新 皇帝 喜歡 得到 舊 朝臣 的 擁護 ， 又 提防 著 他們 ， 特別 是 其中 有 威望 的 人 。 雖然 幾 天 前 ， 他 剛剛 加封 馮道為 、 太師 、 齊國公 ， 聽起來 好聽 ， 其實 是 一 個 不 管事 的 虛銜 。 馮道 何嘗 不 知道 ， 更何況 ， 蘇逢吉 用 事 ， 無 人 敢 問 。 但 馮道 以為 ， 事 關 百姓 利益 ， 不 說 不行 。 馮道 迎 著 冷冽 的 寒風 進 宮 。 劉知遠 看 著 跪 在 地 上 的 馮道 ， 好一會兒 才 慢悠悠 地 說 ： 「 先生 歷經 數 朝 ， 年事 已 高 ， 宜 頤 養天年 ， 在 府 中 享受 天倫之樂 。 天 太 冷 ， 起來 吧 。 」 「 謝 陛下 。 」 馮道用 顫抖 的 聲音 說 ， 吃力 地 站 了 起來 。 他 的 手腳 都 有點 發麻 ， 嘴唇 也 凍 得 發紫 。 畢竟 是 近 七十 歲 的 老人 了 。 「 陛下 在 河東 時 ， 禁止 民間 私販 牛皮 可 也 ， 今 既有 天下 ， 牛皮 不當 禁 。 那些 犯 牛皮法 的 人 ， 全 是 陛下 的 子民 ， 陛下 赤子 枉死 之 ， 老臣 實在 為 陛下 感到 可惜 。 而 昭儀 判官 ， 雖 官職 卑微 ， 卻 不 敢 忘記 自己 食 陛下 祿 ， 居 陛下官 ， 不惜 驅命 ， 敢 執 而 奏 之 ， 可 賞 不可 殺 。 」 劉知遠 動 了 一下 身子 。 馮道 接下去 說 ： 「 臣 當 輔弼 之 任 ， 假使 此 命令 枉害 人 性命 ， 臣 不能 早 奏 ， 使 陛下 重新 考慮 ， 臣罪 當 誅 。 」 說 著 ， 馮道 便 跪下去 。 劉知遠 愣 在 那裡 。 「 張璨 不 合 加 罪 ， 望 加 敕赦 之 。 」 馮道稽 首 再 拜 ， 說 。 劉知遠 想 了 許久 ， 說 ： 「 敕 已 下 。 」 「 敕 未 行 。 」 「 那 就 一併 敕免 了 。 」 劉知遠 說 。 劉知遠 說 得 有些 勉強 ， 馮道 卻 說 ： 「 陛下 英明 。 」 馮道謝恩 出宮 。 事 後 ， 犯 牛皮法 的 人 赦免 了 ， 張璨 也 從 地方 奉調 進京 ， 當上 了 監察 御史 。 這 就 是 馮道 想 向 劉知遠 呈 《 貞觀 政要 》 的 原因 ， 他 認為 ， 劉知遠 雖然 不 十分 聖明 ， 但 總算 不 十分 固執 。 他 是 皇帝 ， 天下 要 太平 也 只有 靠 他 了 。 馮道 拿起 筆 ， 卻 又 咳 得 厲害 。 江雪 說 ： 「 還是 妾 來 替 先生 寫 吧 。 」 「 也好 。 」 馮道 走到 窗 前 。 天空 灰濛濛 的 ， 對面 的 牆頭 ， 像 撒下 了 一 層 白灰 。 下雪 了 ， 只 是 雪 細 得 看 不 清 。 馮道念 道 ： 「 貞觀 七 年 ， 太宗 與 秘書監 魏徵 從容論 自古 治政 得失 ， 因 曰 ： 『 當今 大亂 之後 ， 造次 不可 致 治 。 』 徵 曰 ： 『 不然 ， 凡人 在 危困 ， 則 憂 死亡 ， 憂 死亡 ， 則 思治 ， 思治 ， 則 易教 。然 則 亂 後 易教 ， 憂 饑 人 易 食 也 。 』 太宗 曰 ： 『 善人 為 邦 百 年 ， 然後 勝殘 去 殺 。 大亂 之後 ， 將 求 致治 ， 寧可 造次 而 望呼 ？ 』 徵 曰 ： 『 此 據 常人 ， 不 在 聖哲 。 若 聖哲 施化 ， 上下 同心 ， 人 應 如 響 ， 不疾而速 。 滿月 而 可 理 ， 信 為 不 難 ， 三 年 成功 ， 猶 謂 其 晚 。 』 太 宗以為然 。 」 這 《 貞觀 政要 》 馮道 早已 爛熟 於 心 ， 對於 這 一 段 文字 ， 馮道 念起來 更 是 帶有 感情 ， 像 朗誦 詩歌 一樣 ， 抑揚頓挫 ， 鏘然有聲 。 可是 念到 這裡 ， 他 突然 停 了 下來 ， 問 江雪 ： 「 妳 說 皇上 看 了 這 一 段 ， 會 有所 感觸 嗎 ？ 」 江雪 笑 了 起來 ， 說 ： 「 妾 在 眉 上 加 批 ： 此 段 至 關 重要 ， 請 皇上 注意 ， 切切 ！ 」 馮道 也 笑 了 起來 。 江雪 說 ： 「 寫 嗎 ？ 」 「 弄 不 好 是 要 殺頭 的 。 」 「 那 就 不 寫 。 」 江雪 笑道 。 馮道 還 來不及 把 《 貞觀 政要 》 呈上 ， 後漢 高祖 劉知遠 便 駕崩 了 。 一 個 月 前 ， 皇長子 、 開封 尹劉 承訓 不幸 去世 ， 年 僅 二十六 歲 。 劉承訓 孝友 忠厚 ， 達於 從政 。 劉知遠 寄予 極 大 的 希望 ， 他 的 去世 ， 給 劉知遠 很 大 的 打擊 。 高祖 發哀 於 太平宮 ， 哭 之 大慟 ， 悲痛 過度 ， 開始 生病 。 一 個 月 後 ， 病情 加重 ， 幾 天 後 ， 駕崩 於 萬歲殿 。 後漢 顧命 大臣 楊分 、 蘇逢吉 、 郭威 、 史弘肇 等 人 擁立 劉知遠 十八 歲 的 二 子 劉承祐 為 帝 ， 是 為 後漢 隱帝 。 2 當 馮道 再次 拿出 這 本 《 貞觀 政要 》 ， 進 宮 呈獻給 皇帝 ， 已經 是 三 年 後 的 事情 。 此時 ， 臉帶 微笑 ， 雙手 從 他 手 中 接過 《 貞觀 政要 》 的 ， 已 不 是 後漢 隱帝 劉承祐 ， 而是 後 周 太祖 郭威 了 。 這 是 一 個 明麗 的 春日 ， 梅花 的 影子 在 宮牆 上 晃動 ， 顯得 十分 溫柔 可愛 。 馮道 的 轎子 在 崇元殿 前 的 院子 裡 停下來 ， 二 個 內侍 跑下 台階 ， 一 人 一 邊 ， 想 把 馮道扶 上台階 。 把 轎子 抬進 宮 ， 這 是 皇帝 特許 的 。 這 種 禮遇 ， 很少 人 能 享受 。 春風 吹拂 著 ， 梅花 的 清香 撲鼻 而 來 。 馮道健 步而上 ， 反而 把 兩 個 內侍 拋 在 後面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