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起來 ， 「 說 得 好 ！ 」 接著 嚴厲 地 重複 一 次 命令 ： 「 登 吧 ！ 」 「 太 短 了 ， 會 留 一 小 片 空白 ！ 」 「 有 什麼 提議 嗎 ？ 」 「 〈 敏感 帶 旅遊 指南 ： 胳肢窩 〉 。 」 「 就 放 胳肢窩 吧 ！ 」 主編 大笑 ， 「 照片 放 了 嗎 ？ 」 「 放 了 ！ 」 列尼亞 點點頭 ， 將 排好 的 版面 攤 在 桌 上 。 「 好 。 出去 吧 ！ 」 那 是 張 報紙 頭版 ， 大 標題 為 ： 「 柏林 狩獵 之 旅 ： 到底 有沒有 ？ 」 在 深夜 時分 拍攝 的 照片 上 ， 矗立 著 一 個 手 握 武器 的 人影 ； 神秘 模糊 的 畫面 讓 人 聯想到 被 攝影 愛好 者 捕捉到 的 尼斯湖 水怪 影像 。 從 米哈伊爾 即時 瞥到 的 幾 行 說明 看來 ， 慈善家 波德別列佐夫斯基 終於 在 倫敦 實現 了 長期 以來 的 威脅 ， 公開 了 爆料 的 相片 。 這 一 步 真是 高招 ， 沒 話 說 ！ 倘若 影中人 的 身形 與 總統 有 相似 之 處 ， 還是 有 辦法 反駁 ： 「 這 照片 是 假 的 ， 有 人 刻意 挑撥 ， 這 是 合成照 ！ 」 但是 當 相片 上 只 有 一 團 灰點 ， 看起來 像 個 手 握 武器 的 神秘 人物 ， 即使 你 聲嘶力竭 地 辯駁 ， 不但 難以 取信 任何 人 ， 人家 還 會 說 ： 「 如果 照片 上 的 人 不 是 他 ， 他 幹麼 那麼 激動 ？ 」 但 保持 沉默 也 行不通 ， 眾人 會 認為 ： 「 啊哈 ， 你 在 照片 上 認出 自己 了 ， 所以 才 默不作聲 ， 想 藉 此 避過 風頭 ！ 」 嗯 ， 是 啊 ， 政治 啊 … … 「 克里姆林宮 方面 沒有 來電 嗎 ？ 」 米哈伊爾 帶 著 一 絲 嘲諷問道 。 他 跟 眾人 一樣 ， 知道 《 首都 鐘聲報 》 是 由 波德別列佐夫斯基 透過 中間人 親自 操控 的 。 「 沒有 ！ 」 波爾霍夫科報以 冷笑 。 「 如果 他們 打來 ， 你 會 要求 什麼 ？ 」 「 言論 自由 ！ 」 主編 嘶喊 一 聲 ， 接著 鬱悶 起來 。 「 有時 很 想 拿 步槍 ， 把 所有人 都 斃 了 ， 然後 自我 了斷 。 你 有 過 這 種 感覺 嗎 ？ 」 「 偶爾 。 」 「 喝 一 杯 ？ 」 「 不了 … … 我 昨天 … … 」 「 你 肯定 沒 喝 過 這 個 ！ 三十 年 的 限量 典藏 佳釀 。 」 「 唔 ， 好 吧 ， 一點點 就 好 … … 」 … … 走出 主編 的 辦公室 ， 米哈伊爾 順道 探頭 瞧 了 一 眼 洗手間 ， 他 當下 明白 ， 《 首都 鐘聲報 》 自 他 身 上 搜刮 了 約莫 七千 大洋 。 第二十八 章 坐進 車 裡 後 ， 米哈伊爾 看看 手錶 ， 開始 盤算 ： 佐爾替科夫 還 沒有 來電 ， 阿利帕諾夫 也 是 。 「 到 辦公室 ！ 」 他 吩咐 。 「 那 螺栓 呢 ？ 」 阿列克謝 問道 。 「 螺栓 ？ 好傢伙 ， 這 倒 提醒 我 了 ， 去 教堂 吧 ！ 」 停車 地點 附近 沒 發現 掃興 的 灰色 日古利 ， 不過 在 前往 教室 的 途中 ， 米哈伊爾 突然 覺得 有 部 深藍色 的 箱型車 在 跟蹤 他 ， 他 甚至 試圖 看清 車牌 號碼 ， 好 告訴 阿利帕諾夫 ， 不過 箱型車 卻 在 這 一 刻 消失 了 。 接著 尾隨 上來 的 是 輛 堆滿 東西 的 小 貨車 ， 前頭 架 著 可能 是 利用 鍍 鎳 的 舊 床架 自行 黏製 而 成 的 保險桿 。 「 人 就 是 因為 這樣 發瘋 的 ！ 」 潔舒 衛浴 公司 的 總裁 不禁 想 道 。 小 貨車 在 進入 聖謝爾基 羅德涅斯基 教堂 的 街區 後 ， 便 往 其他 方向 駛去 了 。 這 座 儉樸 的 雙塔 木造 、 方基 八角式 東正教 教堂 ， 原本 佇立 在 森林 中 。 從 被 鳥兒 啄碎 的 木屑 和 發灰 的 薄板 看來 ， 這 棟 建築 已經 有 相當 的 歷史 。 偌大 的 穹頂 八角房 已經 包上 一 層 瓦灰色 的 鋅皮 屋頂 ， 位於 鐘樓 頂端 的 小 八角房 僅 用 黑色 的 牛皮紙 覆蓋 著 ， 缺 了 鐘 的 鐘樓 讓 人 聯想起 守望台 。 兩 個 穹頂 目前 還 只 是 鐵製 的 圓頂 骨架 ， 上面 有 一 層 剛剛 生成 的 薄鐵鏽 。 替代 十字架 的 ， 是 兩 根 中空 的 金屬管 。 柏油 地面 在 離 教堂 約 二百 公尺 處 結束 ， 緊接著 是 骯髒 不堪 的 泥濘 路面 。 不 知道 為什麼 ， 在 我們 祖國 ， 每 處 建築 工地 周圍 總是 圍繞 著 同樣 的 泥濘 。 剛 過 的 八月 雨季 ， 沖刷出 一 道 盈滿 泥水 和 黏土 的 爛泥溝 ， 上頭 不 甚 牢靠 地 鋪 了 幾 塊 還 沒 切割 、 歪七扭八 的 木板 。 阿列克謝 停下 吉普車 ， 探詢 地 回頭 望 了 老闆 一 眼 。 米哈伊爾 噓 口 氣 ， 爬出 車 外 ， 惋惜 地 瞧瞧 腳 下 潔淨 無比 的 鞋子 後 便 往 前 走 ， 內心 莫名 地 想起 有關 「 通往 教堂 之 路 」 這 無休無止 又 歇斯底里 的 宗教 信仰 爭論 ， 在 重建 時期 ， 人們 用 這 爭論 把 自己 搞 得 暈頭轉向 。 當 他 沿著 被 踩彎 的 木板 抵達 乾燥 地面 時 ， 鞋子 都 髒掉 了 。 「 好 一 條 通往 教堂 的 道路 ！ 」 潔舒 衛浴 公司 的 總裁 感到 懊惱 。 在 石棉瓦 遮棚 旁 ， 三 名 工人 正 從 卡車 上 卸下 內部 裝修 用 的 三夾板 。 司機 雙肘 倚 在 擋泥板 上 抽菸 ， 帶 著 一 副 知識 份子 優越感 的 嘲諷 表情 ， 看 著 粗笨 的 卸貨 工人 手忙腳亂 地 幹活 。 「 泥濘 不 是 坦克 的 剋星 嗎 ？ 」 米哈伊爾 笑 了 笑 ， 對著 卡車 的 方向 點點頭 。 「 坦克 無所不攻 。 」 「 神父 在 哪裡 ？ 」 「 在 工寮 裡 。 」 一 幀 聖謝爾基羅德涅斯基 的 聖像 擺在 工寮 角落 的 神壇 上 ， 前方 點 著 一 小 盞 燈 。 守護 俄羅斯 大地 的 白 鬚 天使 ， 自 聖像 上 投出 凝滯 哀戚 的 目光 ， 或許 正在 思忖 ： 當初 何必 在 庫里可夫 的 戰場 上 ， 與 韃靼 統治 者 死去活來 地 拚鬥 ， 只 為 六百 年 後 甘心 在 脖子 上 套具 矇騙 世人 的 枷鎖 ， 眼 中 還 必須 噙 著 感激 的 淚水 。 維尼亞敏 神父 坐 在 小格 柵窗 旁 一 張 自製 的 桌 前 算帳 ， 桌 上 堆滿 了 施工圖 、 訂單 和 提貨單 。 他 用 手指 在 一 個 玩具 般 的 計算機 上 按 了 按 ， 接著 將 計算 的 結果 寫 在 倉儲 登記簿 裡 。 他 槁黃 的 病容 並 沒有 因為 長時間 從事 核算 工作 而 顯得 悶悶不樂 ， 反而 閃耀 著 一 股 寧靜 的 喜樂 ， 就 像 父母 在 為 嬰兒 洗澡 時 特有 的 神情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