： 「 是 你 ？ 」 「 處仲 ， 你 這 門檻 真 高 呀 ！ 」 那 大漢 不滿 地 說道 ： 「 連 我 周伯仁 都 難 跨進來 ！ 」 「 你 就 是 周伯仁 ？ 歡迎 ， 歡迎 。 」 王導 趕忙 上前 緊握 他 的 雙手 。 伯仁 是 周顗 的 字 ， 他 乃 汝 南安成 （ 今 河南 平輿南 ） 人 ， 曾 任 尚書吏部郎 ， 為 人 忠肝義膽 ， 王導 早 就 想 結交 ， 只 恨 無緣 。 「 你 是 誰 ？ 」 當下 周顗 感到 奇怪 。 「 他 就 是 你 要 找 的 江左管 夷吾 啊 ！ 」 司馬睿 在 一 旁 笑道 。 「 不 敢 ， 不 敢 ， 我 乃 區區 王導 也 。 」 「 久仰 ， 久仰 ！ 」 周顗 驚喜 地 抓住 王導 的 手 ： 「 茂弘 賢弟 ， 趕快 帶 我 去 拜見 琅琊王 。 」 「 伯仁 ， 你 已經 見 過 琅琊王 了 。 」 王敦 指 著 司馬睿 向 他 笑道 ： 「 這 位 便是 。 」 周顗 見 說 大吃一驚 ， 趕緊 就 地下跪道 ： 「 在 下 有 眼 不 識 泰山 ， 望 大王 恕罪 。 」 「 周 先生 請 起 。 」 司馬睿 親扶 他 起來 ， 微笑 道 ： 「 久聞 周 先生 盛名 ， 今天 得 見 ， 喜 之不禁 。 」 「 伯仁 ， 你 這 酒鬼 ， 快 進去 喝 幾 杯 。 」 王敦 熱絡道 。 「 我 正 想 喝 酒 呢 ！ 」 周顗 一 進 屋 ， 便 扛 起 案 上 的 一 個 酒罈 ， 仰 著 脖子 咕嚕 咕嚕 地 猛 喝下去 。 眾人 見 他 如此 牛飲 ， 都 忍不住 放聲 大笑 起來 。 但 東道主王敦 卻 見怪不怪 。 他 早 在 洛陽 就 認識 了 周顗 ， 而且 來往 密切 。 與 往日 一樣 ， 當 他 見到 對方 時 ， 眼皮 便 不由自主 地 跳 了 三 下 ， 身 上 也 莫名其妙 地 起 了 一 陣 雞皮疙瘩 。 3 轉眼 便是 永嘉 六年 （ 西元 三一二年 ） 的 熱鬧 春節 。 可 今日 天下 大雪 ， 又 刮 大 風 ， 氣氛 顯得 比 往年 冷清 。 吃罷 太平麵 後 ， 王導正 向 幾 個 子侄 分 壓歲錢 ， 突聞 有 貴客 頂風 冒 雪 前來 拜年 ， 他 趕忙 到 大門 口 迎接 。 來客 不 是 別人 ， 正 是 周顗 。 他 已 被 任命為 鎮東 軍咨 祭酒 ， 成為 琅琊王 身邊 的 一 名 軍事 參謀 。 寒暄 、 入座 、 看 茶 之後 ， 周顗 又 是 長嘯 ， 又 是 歌詠 ， 顯得 十分 隨意 自在 。 「 你 欲 學 嵇康 、 阮籍 嗎 ？ 」 王導 笑問 。 「 我 怎敢 捨棄 近在眼前 的 明公 風範 ， 而 去 希慕 離 我 已 遠 的 嵇康 、 阮籍 呢 ？ 」 周顗 也 笑 著 說 。 「 那 你 為何 一 坐下來 便 且 嘯 且 詠 ？ 」 「 因為 你 不 給 我 酒 喝 。 」 「 今天 是 新春 佳節 ， 還 怕 沒 酒 喝 嗎 ？ 」 王導 笑道 ： 「 你 為何 如此 愛 喝 酒 ？ 難道 沒有 看見 酒家 覆蓋 在 酒甕 上 的 布 ， 日子 一 久 就 靡爛掉 了 嗎 ？ 」 「 酒 越 陳 越 好 ， 甕布 糜爛 才 佳 呢 ！ 你 不 愛 喝 酒 ， 怎 知 淋離酣暢 的 真趣 和 歡樂 ？ 如果 我 一 天 不 喝 酒 ， 就 覺得 形 神 不復 相親 。 只有 喝醉 了 ， 才 能 使 自己 進入 物 我兩忘 的 境界 。 那樣 的 境界 ， 高遠 啊 ！ 可惜 你 無法 體會 。 哎 ， 快 拿 酒 來 吧 ！ 」 周顗 伸手道 。 「 酒 待 會席 上 喝 ， 現在 先 請 你 喝 一 碗 茶 解渴 ， 我 還 有 話 要 問 你 呢 ！ 」 「 只要 有 酒 喝 ， 你 儘管 問 吧 ！ 」 周顗 點頭道 。 「 這 半 年 來 ， 你 都 忙 些 什麼 ？ 」 王 導問 。 「 就是 同 ﹃ 百六掾 ﹄ 一 道 遊山玩水 ， 採風問俗 ， 走遍 建業城 嘛 ！ 這 可是 你 這 位 管夷 吾 出 的 主意 ， 倒 問起 我 來 ？ 」 周顗 瞪眼道 。 所謂 「 百六掾 」 即 一百零六 個 掾屬 。 去年 六月 「 永嘉 之 亂 」 後 ， 中原 士大夫 紛紛 渡江 南下 避亂 。 司馬睿 接受 王導 的 建議 ， 從中 選拔 人才 ， 延攬 俊傑 ， 共得 一百零六 人 ， 皆 辟為 掾屬 幕僚 ， 號稱 「 百六掾 」 。 「 百六掾 走訪 了 建業城 後 ， 有 何 感想 ？ 」 王導 很 重視 北方 名士 的 觀感 。 周顗 呷 一 口 茶水 後 ， 答道 ： 「 和 我 一樣 興致勃勃 ， 都 認為 渡江 來 建業 輔佐 琅琊王 ， 大有可為 。 但 也 有 一些 人 持 悲觀 和 懷疑 的 態度 。 比如 前 騎 都尉 桓彝 吧 ！ 他 看到 琅琊 王兵 馬不 多 ， 糧草 不 豐 ， 兵器 不足 ， 很 是 擔憂 ， 前天 還 對 我 說 ： ﹃ 我 因 中原 戰亂 頻繁 ， 想到 江東 來 求 個 安身立命 之 地 ， 誰 知 琅琊王 的 力量 卻 如此 薄弱 。 眼看 他們 連 支撐 危局 都 很 困難 ， 又 怎麼 能 成 大 事 呢 ？ ﹄ 說 著 說 著 ， 竟 像 小孩子 似地 哭 了 起來 。 」 「 你 要 多 開導 他 呀 ！ 」 「 我 說理 沒有 你 透徹 ， 還是 你 親自 向 他 開導 吧 ！ 」 「 好 ， 你 代 我 約 他 ， 我 願意 同 他 談談 時事 。 」 王導 想 了 想 ， 又 道 ： 「 算 啦 ！ 乾脆 我 到 他 府上 去 談 。 」 「 是 麼 ？ 」 周顗 說 著 打 了 個 長長 的 呵欠 ， 接著 又 嘯詠 起來 。 「 酒癮 來 了 ， 是 吧 ？ 現在 該 請 你 喝 酒 了 。 」 「 你 再 不 請 我 喝 酒 ， 我 就 要 回家 喝 去 。 」 「 你 頂風 冒 雪 來 寒舍 拜年 ， 豈 有 不 請 你 喝 酒 之 理 ？ 」 王導 邊 引 他 到 後 堂 邊 說 。 此時 食案 上 早已 擺 著 酒菜 ， 王導 照例 禮貌 道 ： 「 淡飯 粗 菜 ， 不 成 敬意 。 」 「 只要 有 酒 喝 就 行 了 。 」 周顗 說 著 見案 上 有 當時 最 珍貴 的 料理 烤 牛心 ， 便 指 著 它 笑道 ： 「 這 玩意兒 都 擺上 了 ， 還 說 只 是 粗菜 ？ 」 「 請 少爺 們 都 進來 陪客 吧 ！ 」 隨著 王導 這 一 聲 呼喚 ， 王悅 、 王恬 和 王羲之 三 少年 應聲 入座 。 只 見 王悅 坐 在 周顗 身旁 ， 熱情 地 向 他 問安 ； 在 王導 身邊 就坐 的 王恬 則 低頭 扒 了 幾 口 飯 ； 唯獨 王羲之 不聲不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