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又 叮嚀 道 ： 「 伯仁 ， 你 要 記住 ， 千萬 別 因 我 被 疏遠 而 上疏 ！ 」 6 送罷 周顗 進 屋 ， 王導 又 到 後花園 去 澆花 。 不 多時 聽說 謝鯤 從 武昌 專程 來訪 ， 他 喜之不禁 ， 忙 放下 水壺 ， 踅回 書房 接見 。 謝鯤字 幼輿 ， 陳郡 陽夏 （ 今 河南 太康 ） 人 ， 性 好 老莊 ， 識高相雅 ， 恬於 榮辱 ， 能歌善 鼓琴 ， 少 就 知名 。 他 曾 為 東海 王越 參軍 ， 和 王導 同事 過 。 永嘉 五年 三月 ， 司馬越 病死 項城 後 ， 他 渡江 南下 ， 一直 被 王敦 聘為 長史 ， 很 得 王敦 器重 信任 ， 以 賓客 之 禮 待 之 。 「 幼輿 ， 大 將軍 現在 怎樣 ？ 」 王導 一 見面 便 問 。 「 大 將軍 聽說 你 無故 被 皇上 冷落 ， 心 中 憤憤不平 ， 特命 在 下 前來 慰問 ， 並 有 一 封 準備 呈送 皇上 的 奏疏 ， 請 你 先 過目 。 」 謝鯤 說完 ， 便 從 懷中 拿出 奏疏 ， 遞交 王導 。 王導 伸手 接過 奏疏 ， 默默 唸道 ： 「 臣從 弟 王導 ， 昔蒙 殊寵 ， 委以 事機 ， 虛以求賢 ， 竭誠 奉國 ， 遂 借 恩私 ， 居 輔政 之 重 。 帝王 體遠 ， 事義 不同 ， 雖 皇極 初建 ， 道教 方闡 ， 維新 之 美 ， 猶 有所 厥 。 臣 每 慷慨 於 遐邇 ， 愧憤 于門宗 ， 是 以 前後 表疏 ， 何嘗 不 寄言 及 此 。 陛下 未 能 少垂顧眄 ， 暢臣 微懷 。 頃導見疏 外 ， 導誠 不能 自量 ， 陛下 亦 未免 忘情 。 天下 事 大 ， 盡理實 難 ， 導 雖 凡 近 ， 未 有 污濁 之 累 ， 既往 之勳 ， 疇昔 之 顧 ， 情好綢繆 ， 足以 激勵 薄俗 ， 明 君臣 合德 之 義 。 昔臣 親 受 嘉命 ， 云 ： ﹃ 吾 與 卿 及 茂弘 ， 當 管 、 鮑之 交 。 ﹄ 臣 忝 外任 ， 漸 冉 十 載 ， 訓誘 之 誨 ， 日 有所 忘 ； 至於 斯命 ， 銘 之 於 心 ， 竊 猶 眷眷 ， 謂 前 恩 不得 一朝而盡 。 伏維 陛下 ， 聖哲 日新 ， 廣延俊乂 ， 臨 之 以政 ， 齊 之 以 禮 。 頃 者 令 導 內 綜 機密 ， 出錄 尚 書事 ， 杖節 京都 ， 並 統六軍 ， 既 為 刺史 ， 兼居 重號 ， 殊 非 人臣 之 禮 。 流俗 好評 ， 必 有 譏謗 ， 宜省 錄尚 書事 、 杖節 及 都督 。 且 王佐 之 器 ， 當 得 宏達 遠識 ， 高正 明斷 ， 道德 優備 者 為之 。 以 臣 暗識 ， 未 見 其 才 。 加導 輔翼 積年 ， 實盡 心力 。 自來霸王 之 主 ， 何嘗 不 任 賢使 能 ， 共相 始終 。 管仲 有 三 歸 反坫 之 譏 ， 子犯 有 臨河 要君 之 責 ， 蕭何 、 周勃 ， 得罪 囹圄 ，然 終 為 良佐 。 以 導 之 才 ， 何 能 無失 ？ 當今 任 不 過分 ， 役 其 所長 ， 以 功 補 過 。 若 聖恩 不終 ， 則 遐邇 失望 ， 天下 荒弊 ， 人心 易 動 ； 物聽一移 ， 將 致 疑惑 。 臣 非 敢 苟私 親親 ， 惟 欲 效忠 於 社稷耳 。 」 王 導 讀 罷 這 封 打抱不平 的 奏書 ， 覺得 全 篇 理正 、 情真 、 意切 ， 字字 句句 都 說到 自己 的 心坎 上 。 心想 也 只有 一向 器重 、 愛護 自己 的 堂兄 王敦 ， 才 能 寫出 這樣 的 奏疏 。 他 讀 著 讀 著 ， 竟 忍不住 流下 了 幾 滴 委屈 的 眼淚 。 謝鯤 見 王導 熱淚盈眶 ， 動 了 真情 ， 便 說道 ： 「 大 將軍 聞 茂 弘 兄 見 疏於 朝 外 ， 氣 得 食不甘味 ， 睡 不成眠 ， 便 熬 了 幾 個 夜晚 ， 三易 其 稿 ， 寫 了 這 封 奏疏 苦勸 皇上 ， 使 他 迷途知返 ， 還 你 一 個 公道 。 」 「 請 替 我 感謝 他 一 番 美意 。 但是 ， 皇上 現在 能 聽 大 將軍 的 勸 嗎 ？ 」 王導 心情 沉重 ， 歎息道 。 謝鯤 想 了 想 ， 答道 ： 「 皇上 厚道 、 聰明 、 有 度量 ， 他 看 了 這 封 上奏 疏 ， 也許 會 對 你 重用 如初。 」 「 幼輿 ， 你我 共事 多 年 ， 應該 很 瞭解 我 的 為人 處事 。 說 句 心 裏 話 ， 皇上 重用 王導 也罷 ， 疏遠 王導 也罷 ， 這 並 不 是 最 重要 的 事 。 我 只 憂慮 ， 好不容易 造就 的 中興 形勢 ， 會 亂 在 劉隗 、 刁協 二 人 之 手 。 所以 我 想 ， 奏諫皇上 親賢 臣遠 小人 還是 有 必要 的 。 」 王導 說到 這裏 ， 又 將 奏疏細細 唸 了 一 遍 ， 沉吟 良久 ， 方 把 奏疏 封固 ， 交還 謝鯤 。 「 現在 時間 尚 早 ， 在下 這 就 進 宮 ， 親手 將 奏疏 呈送給 皇上 。 」 謝鯤 接過 奏疏 ， 便 起身 要 告辭 。 「 不可 ， 不可 ！ 」 王導 忙 攔住 他 。 「 為什麼 ？ 」 謝鯤 疑惑 不解 。 「 幼輿 ， 處 仲奏疏 上 寫 的 雖然 都 是 實話 ， 但 我 細讀 之後 ， 覺得 字裏行間 ， 卻 明顯 地 流露出 他 心懷 怨望 ， 有 挾制 朝廷 之 意 。 你 想想 看 ， 處仲 居功 自傲 ， 對 朝廷 已 不 夠 尊重 了 ， 皇上 對 他 又 有 成見 ， 一旦 看 了 這 篇 奏疏 ， 勢必 更 增添 對 他 的 不滿 。 所以 這 篇 奏疏 不便 上聞 ， 煩 你 持回 武昌 ， 退還給 大 將軍 。 」 「 在下 不 敢 退還 。 」 謝鯤 似 有 難處 。 「 你 就 說 是 我 不 讓 你 呈送給 皇上 。 」 王導 淡淡 道 。 「 敢 請 茂弘 兄 寫 一 回 執 ， 在 下 也 好 交差 。 」 謝鯤 辦事 一絲不苟 。 「 這 好 辦 。 」 王導 馬上 鋪紙 執筆 ， 一揮而就 ， 交給 謝鯤 。 謝鯤 接過來 ， 讀道 ： 「 兄 之 奏 疏 ， 多 有 怨言 ， 不便 上聞 ， 原 封 退還 ； 弟 今 賦閑 ， 隨遇而安 ， 因 禍 得 福 ， 望兄 勿 記惦 。 弟 導 草 就 。 」 「 有 這 幾 個 字 ， 你 就 放心 了 吧 ！ 」 王導 接過 信箋 封 好 ， 又 交給 謝鯤 。 7 將近 過年 ， 地 凍天寒 ， 又 是 凌晨 ， 司馬睿 步進 書房 ， 覺得 很 冷 ， 特別 是 腳尖 冰凍 得 刺 骨痛 。 他 是 一 位 刻苦 勤奮 的 皇帝 ， 每日 聞 雞 起床 ， 只 喝 一 碗 鄭貴妃 為 他 煮 的 濃茶 ， 便 躲 在 側殿 書房 裏 ， 伏案 批閱 重疊 如 山 的 奏疏 。 做為 一 位 負責任 的 皇帝 ， 他 必須 一字 不 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