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19,170 in text YL20150153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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暖 的 陽光 , 但是 , 每 日 清晨 時分 , 石造 的 練兵場 上 會 覆滿 一 層 白霜 , 宛如 一 片 因 存放 過 久 而 發霉 的 巧克力 。 他們 住進 軍官 家庭 宿舍 。 那 是 棟 屋頂 鋪 著 發綠 舊 瓦片 又 年久失修 的 兩 層 樓 石頭 建築 , 裡頭 有 一 間 廚房 和 一 間 浴室 供 八 個 家庭 使用 。 幸好 浴室 不 是 位在 庭院 裡 。 德國 畢竟 是 個 文明 的 國家 ! 據說 , 戰爭 期間 這裡 住 著 被 撤銷 看管 的 東德 工人 或者 諸如 此 類 的 人 。 年輕 夫妻 被 分配到 屋頂 正 下方 的 房間 — — 是 貨真價實 的 閣樓 。 他們 以 房間 的 斜 牆 和 別緻 的 窗戶 為傲 。 颳風 下雨 時 , 栗樹 的 樹枝 會 敲打 窗戶 ; 天氣 晴朗 時 , 星空 可 一覽無遺 。 有 一 回 , 新婚 夫妻 被 一 對 精疲力竭 愛人 響亮 的 呻吟聲 吵醒 , 原來 發出 聲響 的 是 停 在 窗子 前 樹枝 上 一 隻 體型 魁梧 如 嫩雞 的 斑鳩 。 「 別人 可能 會 以為 是 我們 … … 」 冬妮婭 悄聲 笑 了 起來 , 意指 鄰居 可能 會 誤會 。 「 就 讓 他們 以為 吧 ! 」 不 知 疲倦 的 另一半 將 身子 挪近 。 啊 , 那 是 他們 共同 生活 中 最 令 人 陶醉 的 時光 , 如果 一 天 將 盡時 沒有 以 擁抱 劃下 句點 , 感覺 那 一 天 便 被 無謂 地 揮霍掉 了 ! 早晨 往往 由 人們 大聲 驅趕 公廁 裡 猖狂 的 老鼠 揭開 序幕 。 根據 傳聞 , 這 個 小城 底下 有 座 泰半 被 淹沒 的 地下兵 工廠 — — 正 是 這些 無 毛尾巴 畜生 繁衍 的 理想 場所 。 整 個 附近 區域 滿 是 老鼠 。 春天 求愛 的 季節 時 , 牠們 彼此 追逐 , 絲毫 不 忌諱 幾萬 名 武裝 的 蘇聯 入侵 者 。 這些 入侵 者 定期 舉辦 小型 的 友誼 晚會 , 或 盛大 的 聯歡 晚會 , 邀請 當地 居民 或 德軍 同志 共襄盛舉 。 他們 共 飲 啤酒 , 興高采烈 地 咒罵 聯合國 , 真心誠意 地 稱讚 社會主義 。 現在 , 事 隔 多 年 之後 , 米哈伊爾 意識到 , 與 德國人 聯手 對付 德國人 的 奇特 友誼 不可能 長久 下去 , 而 好 心腸 的 勝利 者 遲早 會 被 愚弄 。 但是 當時 這 一切 都 顯得 合乎 常理 , 持久 且 牢不可破 : 蘇維埃 社會主義 共和國 、 德意志 民主 共和國 、 早晨 在 練兵場 上 的 交班 、 政治 課程 、 夫妻 間 和睦 相處 … … 前往 工作 崗位 時 , 米哈伊爾 必須 穿過 漢堡大道 。 從未 見 過 的 進口車 載 著 從 西柏林 前往 德意志 聯邦 共和國 的 企業 大 老闆 在 這 條 轉運 大道 上 疾駛 著 ; 這 條 路 正 上方 的 空中 走廊 不時 都 懸 著 一 架 偵察機 , 飛行 高度 總是 低 到 可以 看清楚 機員 臉 上 傲慢 的 冷笑 。 有 一 回 , 在 從 兵營 前往 射擊場 的 路 上 , 心思 單純 的 亞洲 士兵 們 習慣性 地 停下 車輛 , 向 「 西方 陣營 人士 」 要 香菸 跟 口香糖 , 對方 很 大方 地 停下來 請客 , 好奇 地 端詳 小 眼睛 、 膚色 黝黑 的 「 俄國人 」 。 上級 得知 後 , 此 事 釀成 一 件 大 醜聞 。 反 情報 人員 氣 得 跳腳 , 大罵 他們 居然 為了 香菸 出賣 祖國 , 這 群 開口 討 東西 的 中亞 士兵 眨巴 著 極 富 民族 特色 的 眼睛 , 不 懂 為什麼 反 情報 人員 要 拿 軍事 法庭 和 監禁 威嚇 他們 。 當 戈巴契夫 為了 金錢 、 葉爾欽 為了 一 杯 伏特加 而 出賣 祖國 時 , 這些 反 情報 人員 又 身在 哪裡 ( 事 後 米哈伊爾 不只 一 次 想到 這 個 問題 ) ? 到底 在 哪裡 ? 去 他們 的 ? ! 事情 最終 被 壓 了 下來 。 副師長 阿加利科夫 在 非 公開 的 黨 會議 上 發表 演說 , 內容 大約 是 : 蘇聯 境 內 自製 的 口香糖 可能 供應量 不足 , 他們 今天 之所以 站 在 這裡 與 聯合國 連 牙齒 都 武裝 起來 的 軍隊 相 抗衡 , 目的 便是 要 讓 國家 平靜 地 養精蓄銳 、 致力 發展 , 以便 將來 能夠 大量 供應 口香糖 和 其他 大眾 必需品 給 人民 。 米哈伊爾 中尉 也 是 與會 者 之 一 。 他 與 同志 們 交換 調侃 的 眼神 , 嘲笑 這 位 思想 守舊 的 副師長 。 沒 錯 , 重點 就 在 這裡 ! 每 一 個 國家 、 每 一 個 民族 、 每 一 個 人 都 有 一 套 在 別人 眼 中 看來 不啻 為 謊言 的 真理 , 這 是 很 正常 的 。 當 整 個 國家 、 人民 和 個人 開始 相信 別人 的 真理 , 卻 視 自己 的 真理 為 謊言 時 , 才 是 不 正常 的 現象 。 如此一來 , 一切 都 會 分崩離析 … … 一切 ! 一 年 前 , 米哈伊爾 去 柏林 參加 一 個 展覽 , 展覽 的 名稱 由 一 長 串 的 德文字 構成 , 翻譯過來 , 大意 是 「 嶄新 的 世界 衛生 設備 概念 」 。 閉幕 的 啤酒 晚會 結束 後 的 隔天 清晨 , 他 在 半 夢 半 醒 間 意識 自己 離 達爾格多夫 不過 二十 公里 遠 , 於是 便 從 契爾加爾欽 搭上 計程車 , 四十 分鐘 後 就 抵達 目的地 。 他 感到 心 突突 跳動 , 可能 因為 昨夜 喝 太多 , 也 可能 因為 期待 與 青春 時期 相遇 時刻 的 到來 。 說 實話 , 對於 在 過往 的 兵營地 上 會 見到 什麼 , 米哈伊爾 已經 做好 萬全 的 心理 準備 : 無論 是 聯合國 軍隊 、 新 的 建築 , 甚至 是 整齊 的 德國 原野 … … 但 事實 卻 完全 出乎 他 意料 之外 : 現在 矗立 著 一 間 , 如 門 上 牌子 所 示 的 , 蘇聯 占領 時期 博物館 , 開放 時間 為 週四 和 週六 , 自 上午 九時 至 下午 五時 。 不過 當天 是 週二 , 隔天 一早 他 就 要 飛回 莫斯科 。 米哈伊爾 心存僥倖 , 伸手 檢查門 是 不 是 鎖 得 嚴密 , 結果 發現 根本 沒有 上鎖 。 稍稍 開啟 門扉 後 , 他 溜進 禁止 進入 的 區域 , 映入 眼簾 的 , 是 以前 掛 在 檢查哨 通往 總部 中央 道路 兩旁 的 蘇聯 統帥 鐵板畫 。 科尼夫 元帥 幾乎 完全 失去 了 招牌 禿頂 , 看起來 神似 在 十字架 前 融化 、 且 痛苦 萬分 的 《 半夜鬼 上床 》 主角 佛萊迪 . 茹可夫 的 肖像 上 , 簡直 僅 剩 一 雙 殘酷 又 帶 點 嘲諷 意味 的 眼睛 。 米哈伊爾 已經 悄悄 走到 可以 看見 荒廢 兵營 空洞洞 窗孔 的 地方 , 此時 身後 卻 響起 並 不 令 人 感到 意外 的 一 聲 : 「 站住 ! 」 一 位 身穿 黑色 制服 的 瘦削 德國人 奔向 他 。 那 制服 看起來 很 像 納粹 軍服 , 上頭 繡 著 「 警衛 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