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導 和 王氏 宗族 二十多 人 連日長 跪 朝門 受苦 ， 卻 不斷 地 增風添雨 ， 給 你 黃蓮樹 上 纏 苦瓜 ， 苦上加 苦 ！ 苦難 的 時分 最 難熬 ， 簡直 度時 如 年 。 好不容易 熬到 酉時 ， 王導 正 想 通知 宗族 收跪回府 。 突然 ， 黑沉沉 的 朝 門 外 又 出現 一 道 亮光 。 周顗 雙手 扶 著 兩 名 隨從 的 肩膀 ， 搖搖擺擺 ， 嘻嘻哈哈 ， 醉醺醺 地 走出 宮 來 。 王 導見 他 出來 ， 心 中 又 憂 又 喜 。 憂 的 是 ， 他 也許 沒有 為 自己 陳情 ； 喜 的 是 ， 他 也許 已 為 自己 求情 。 因為 不 知 是 哪 種 局面 ， 所以 當 周顗 走近 時 ， 王 導問 ： 「 伯仁 ， 我 家 一百多 顆 頭顱 你 給 保住 了 嗎 ？ 」 周顗 醉眼 朦朧 ， 沒有 回答 ， 也許 他 認為 做 了 好事 不必 報功 ； 也許 他 認為 皇帝 尚未 答應 無可 奉告 ； 也許 他 因 酒醉 頭腦 不清 。 但 善於 理解 別人 的 王導 ， 此時 卻 無 一 顆 平常心 ， 不 往 這 上頭 想 。 他 見 對方 不理 自己 ， 只管 扶 著 隨從 ， 吹 著 口哨 ， 大搖大擺 地 經過 ， 忍不住 厲聲 罵道 ： 「 伯仁 ， 想不到 你 是 這 等 薄情 ！ 」 周顗 聽到 「 薄情 」 二 字 ， 酒 醒 了 一半 ， 回頭 狠狠地 瞪 王導 一 眼 ， 接著 仰天 大笑 ， 然後 ， 狂聲 對 左右 隨從 說 ： 「 今年 應當 殺掉 那些 犯上作亂 的 賊奴 ， 取 顆 黃金印 ， 繫 在 我 的 胳膊肘兒 後面 ， 哈 哈 哈 ！ 」 顯然 ， 周顗 是 想 氣氣 王導 ， 暗示 他 沒 能 勸阻 王敦 作亂 ， 應該 讓 其 難受 一下 。 只 見 他 說完 ， 竟 推開 扶 他 的 隨從 ， 自個兒 昂首挺胸 ， 一 腳 深 一 腳 淺 地 走 在 回家 的 路 上 。 王導 見狀 ， 忽 覺 天旋地轉 ， 暈倒 在 朝 門 外 的 台階 上 。 4 王導 在 朝 門 外 暈倒 後 ， 一 病 就 是 五 天 。 在 患病 昏迷 之中 ， 在 夜間 夢囈 之 時 ， 王導 反覆 罵 著 一 句 話 ： 「 伯仁 忘恩負義 ！ 」 周顗 嗜酒 狂放 ， 不拘小節 ， 講話 剛 直 ， 不時 就 有 過失 。 劉隗 、 刁協 虎視眈眈 ， 嗜好 彈劾 ， 他 因此 常 遇免 官 以至 丟 腦袋 之 險 。 遠 的 不 提 ， 就 說 他 自從 當上 尚書 左 僕射 之後 的 事 吧 ！ 他 剛 宣佈 任尚書 左 僕射 、 領吏部 尚書 ， 居然 一連 三日 沉醉 不 醒 ， 被 戲稱為 「 三日 僕射 」 。 此時 有 個 多 年 不見 的 北方 好友 來訪 ， 周顗 非常 興奮 ， 取 酒 二石 共飲 。 他 自己 醉 得 被 人 抬 回家 ， 朋友 也 喝 得 酩酊大醉 。 次日 到 驛館 看望 這 位 朋友 ， 竟 發現 人家 已經 醉死 了 。 刁協 借機 彈劾 他 謀財害命 ， 將 他 投入 大 獄 ， 欲 判 他 死刑 償命 。 是 王導 奔波 ， 替 他 洗刷 罪責 ， 方才無 事 。 元帝 稱尊 不久 ， 設宴 款待 群臣 ， 喝 得 興起 ， 忘乎 所以 ， 洋洋 自得 地 道 ： 「 今日 名臣 歡聚一堂 ， 不 就 像 當年 堯舜 在位 時 那樣 嗎 ？ 」 別的 大臣 要 嘛 附和 ， 要 嘛 不 吭聲 ， 只有 周顗 高聲 反駁 道 ： 「 雖然 同樣 是 人主 ， 您 怎能 跟 他們 相比 呢 ？ 」 元帝 被 頂撞 得 下不了台 ， 當即 拍案 而 起 ， 怒令 廷尉 將 他 逮捕 處死 。 王導 見狀 大驚 ， 趕忙 出面 營救 ， 方保 無虞 。 而 他 後來 卻 若無其事 地 對 人 說 ： 「 我 早 就 知道 自己 雖然 有罪 ， 但 還 不至於 被 斬首 。 」 周顗 的 侄女 出嫁 ， 手下人 阻斷 道路 ， 拆 房 傷人 ， 趕往 現場 勸阻 的 丹陽 長史 也 被 砍傷 。 劉隗 彈劾 他 以勢欺人 ， 被 罷 了 官 。 又 是 王 導出 面對 元帝 說 ： 「 此 事 伯仁 並 不 知情 ， 與 他 無關 。 」 方官 復原 職 。 這 一樁樁 一件件 ， 如果 沒有 王導 拔刀相助 ， 周顗 即使 有 九 個 頭顱 也 不 夠 砍 。 王導 信奉 老莊 之 道 。 他 平時 常 對 人 說 ， 為 別人 作 好 事 應該 不 求 功 ， 不 揚名 ， 不圖 報答 酬謝 ， 作 了 好事 之後 最 好 的 辦法 是 把 它 忘掉 ， 至少 自己 不能 講出來 。 但 到 了 自己 落難 之 時 ， 王導 卻 忘不了 自己 對 周顗之恩 ， 希冀 他 以 恩報恩 。 沒想到 周顗 卻 忘恩負義 ， 不肯 伸出 救援 之 手 ， 使 他 無法 度過 眼前 面臨 的 滅族 之 災 。 躺 在 榻 上 ， 想起 這些 ， 王導不由 慨歎 道 ： 「 人 欲求 我 三 春 雨 ， 我 欲求 人 六月 霜 。 世道 既然 如此 不公 ， 我 當初 何必 那麼 熱忱 呢 ！ 」 畢竟 只是 受寒傷風 。 王導 喝 了 幾 次 曹淑 熬 的 薑母湯 ， 休息 了 幾 天 之後 ， 他 的 病 就 全 好 了 。 病 是 全 好 了 ， 但 皇上 還 未 降旨 赦 他 家族 無罪 。 因此 ， 王導 又 同 幾 位 堂兄弟 打招呼 ， 繼續 到 朝門 外 請罪 ， 否則 那 五 天 朝 門淋雨 長跪 便是 白白 受罪 了 。 於是 族人 又 成群結隊 ， 來到 朝 門 外 。 不過 ， 這 日 雨過天晴 ， 陽光 明媚 ， 春風 和煦 ， 大家 覺得 在 好天氣 裏 下跪 請罪 ， 比 往日 頂風 冒雨 好過 多 了 。 晴朗 的 天氣 ， 彷彿 在 預示 著 吉祥 。 王導 心 中 有 個 預感 ： 也許 老天 有眼 ， 皇上 將 赦 我 王氏 家族 無罪 。 他 心 裏 正 嘀咕 地 盼望 著 ， 忽 見 二 內 侍從 宮 內 出門 來 ， 一 個 奉元帝 之 命 把 司空 官服 還給 王導 ， 一 個 傳旨 召王 導進宮 謁見 皇上 。 元帝 經歷 這 一 段 時間 以來 的 人事 傾軋 ， 回想 從前 王導 輔政 的 種種 好處 ， 大有 ﹁ 今 非 昨 是 ﹂ 之 感 ， 當 他 聽說 王導 帶領 宗族 在 朝 門 連 跪 了 五 天 時 ， 便 下定決心 ， 要 讓 王導 復出 輔政 了 。 王導 穿上 官服 ， 心頭 一 熱 ， 喜淚 便 滾滾 而 下 。 進 宮 後 見到 元帝 ， 激動 地 說 ： 「 叛臣賊子 哪 個 朝代 沒有 ， 想不到 現在 竟 出 在 臣 的 家族 當中 ！ 」 其實 ， 王導 心 裡 並 不 認為 王敦 是 叛臣賊子 ， 反倒 認為 王敦 乃 一 個 敢 作 敢為 的 社稷 之 臣 。 但 為了 大局 ， 使 王氏 家族 得以 度過 難關 ， 只好 如此 說 了 。 元帝 見 王導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