發生 王 大臣 大案 後 ， 張居正 的 目光 變 得 遠深 了 ； 此外 ， 元輔 精力 之 旺盛 ， 簡直 使 人 吃驚 。 張居正 的 來意 ， 楊博 已 猜出 幾 分 。 記得 兩 天 以前 ， 張居正 曾 對 他 說 ： ﹁ 朝廷 因循 積習 太多 了 ， 政令 不行 、 紀綱 不振 。 皇帝 聖旨 ， 各 部 政令 ， 化成 公文 送出去 後 ， 便 銷聲匿跡 不見天日 。 必須 整飭 綱紀 ， 不然 的話 ， 積重難返 啊 ！ 」 楊博 估計 ， 今天 的 話題 十之八九 不 離 這 個 。 果然 不 差 ， 茶 才 啜 一 口 ， 張居正 便 迫不及待 說 ： 「 先帝 在 時 ， 我 上 過 〈 陳六事疏 〉 ， 其中 『 重 詔令 』 一 款 ， 曾 請求 皇上 敕下 部院 等 衙門 ， 重申 令旨 … … 」 「 可是 據聞 ， 」 楊博 插話 說 ， 「 當時 吏部 也 題覆 ， 卻 被 擱置 了 起來 。 」 「 現在 不同 了 ！ 」 張居正 邊 說 邊 取出 一 份 奏疏 的 文稿 ， 「 有 了 這 個 ， 還 患 大 事 不成 ？ 」 這 是 一 篇 奏疏 的 草稿 ， 但見 開頭 寫道 ： 「 天下 之 事 ， 不 難於 立法 ， 而 難於 法 之 必 行 ； 不 難於 聽言 ， 而 難於 言 之 必效 。 」 接下來 點出 道 ： 「 近年 以來 ， 章奏 繁多 ， 各 衙門 題覆 ， 殆無虛日 。 」 為 此 ， 他 請求 皇上下 敕令 ： ﹁ 凡 六 部 、 都察院 ， 遇 各 章奏 ， 或 題奉明旨 ， 或 覆奏 欽依 ， 轉行 各 該 衙門 ， 俱 先 酌量 道里 遠近 ， 事情 緩急 ， 立定 程期 ， 置立 文簿 存照 ， 每 月 終 注銷 。 除 通行 章奏 不必 查考 者 ， 照常 開具 手本 外 ， 其 有 轉行 覆勘 ， 提問 議處 ， 催督 查核 等 項 ， 另 造 文冊 二 本 ， 各 注緊 關略節 ， 及 原 立 程限 ， 一 本 送科 注銷 ， 一 本 送 內閣 查考 。 該 科 照冊 內 前 件 ， 逐一 附簿 候查 ， 下 月 陸續 完銷 。 通行 注簿 ， 每 於 上下 半 年 繳本 。 類查簿 內 事件 ， 有無 違限 未 銷 。 如 有 停閣 稽遲 ， 即 開列 具題 候旨 ， 下 各 衙門 詰問 ， 責令 對狀 。 次年 春 夏季 終繳本 ， 仍 通查 上 半 年 未 完 。 如 有 規避 重情 ， 指實 參奏 。 秋冬 二 季 ， 亦 照 此 行 。 又 明年 仍 復 挨查 ， 必 俟 完銷 乃已 。 若 各 該 撫按 官 奏行 事理 ， 有 稽 遲延閣 者 ， 該 部 舉 之 。 各 部 院 注銷 文冊 ， 有 容隱 欺蔽 者 ， 科臣舉 之 ， 六 科 繳 本 具奏 ， 有 容隱 欺蔽 者 ， 臣 等 （ 指 內閣 ） 舉 之 。 ﹂ 這 是 張居正 參照 過去 的 成憲 ， 制定 一 套 考核 官員 的 新 辦法 ， 謂 之 「 考成法 」 。 其中 提到 的 六 科 ， 是 指 設立 於 洪武 年間 的 特有 機構 ， 分 吏 、 戶 、 禮 、 兵 、 刑 、 工 六科 ， 各 科 有 都 給 事 中 、 左右 給 事 中 、 給 事 中 ， 輔助 皇帝 處理 章奏 ， 稽察 駁正 六 部 之 違誤 。 六 部 尚書 是 二 品 ， 六 科 給 事 中 只有 七 品 ， 但是 對 六 部 有 封駁 、 糾察 之 權 。 以 小官 箝制 大官 ， 以 六 科 監察 六 部 ， 這 是 明朝 的 創例 。 然而 ， 楊博 發現 ， 在 這 個 所謂 的 「 考成法 」 中 ， 張居正 在 六 科 控制 六 部 的 祖制 上 ， 加 了 一 條 ﹕ 以 內閣 控制 六 科 。 這 可 是 祖宗 成憲 中 沒有 的 ， 合適 嗎 ？ 楊博 不便 提出 異議 。 他 明顯 地 察覺到 ， 張居正 愈發 自信 ， 也 愈加 自負 了 。 與 他 初 任 元輔 時 相比 ， 似乎 不大 一樣 了 。 是 我 老 了 ， 或是 他 變 了 ？ 楊博 自己 也 無法 釐清 。 他 想 對 張居正 說 一 聲 「 敬佩 」 ， 卻 說 不 出口 ； 想 指責 他 一 句 ， 又 沒有 合適 的 言詞 。 他 是 英雄 ， 或是 莽夫 ， 一時 難分難解 。 他 彷彿 看到 張居正 手 中 舉 著 一 把 開山斧 ， 正在 勇往直前 … … 2 「 考成法 」 很 快 就 得到 御批 ， 皇帝 下 旨道 ： 「 事 不 考成 ， 何由 底績 ？ 所 奏 都 依 議 而 行 。 」 天下 之 事 不 難 立法 ， 而 難於 法 必行 。 張居正 還是 那 句 話 ： 既然 新法 形成 旨令 ， 就 得 付諸 實施 。 這 天 ， 他 冒 著 嚴寒 ， 帶 著 戶科 給 事 中 ， 直接 奔赴 戶部 衙門 。 戶部 尚書 王國光 ， 字汝觀 ， 原 以 戶部 尚 書督 草場 ， 去年 調回 本部 。 在 他 上任 之前 ， 戶部 因 公署 狹隘 ， 長期 以來 ， 十三 司 只有 郎中 一 人 治事 ， 其他 的 員外郎 、 主事 ， 並 不 在 署 辦公 。 王國光 接任 後 ， 一 改 舊習 ， 令 所有 吏員 ， 不管 房舍 怎麼 擁擠 ， 統統 入署 辦公 。 今天 ， 他 獲悉 元輔 要 來 戶部 視察 ， 作 了 充分 的 準備 。 張居正 到來 ， 沒有 坐定 ， 就 給 王國光出 了 一 個 考題 ： 「 隆慶 年間 的 歲入 及 歲出 銀 兩 ， 閣下 心 中 可 有數 ？ 」 「 當然 有數 。 」 王國光 答道 ： 「 從 隆慶 元年 始 ， 除了 五 年 歲入 三百二十萬 兩 ， 歲出 透支 一十萬 兩 外 ， 其他 四 年 歲 入 一般 只 在 二百四十萬 兩 上下 ， 而 歲出 卻 高達 四百萬 兩 以上 ， 每 年 的 差額 都 高達 一百五十餘萬 兩 。 」 「 如此 逆差 ， 癥結 在 哪裡 ？ 」 張居正 如 在 考 學生 。 「 宮廷 開支 佔 了 大部分 。 如 紫禁城 各 個 宮殿 ， 無數 朱門 、 迴廊 、 馳道 等 的 裝飾 修繕 ； 專 為 皇室 設置 的 烤餅坊 、 造酒坊 、 甜食坊 、 兵馬坊 … … 的 採供 。 還 有 ， 更 沉重 的 是 ， 」 王國光 掰 著 手指 說 ： 「 內廷 有 十二 衙門 二十四 監 ， 內監 的 總數 已 超過 二萬 ， 加上 三千 宮女 。 光 為 這些 人 準備 的 棺木 ， 每 年 多達 二千 口 。 」 「 啊 」 的 一 聲 ， 張居正 倒 抽 了 一 口 冷氣 。 王國光 念出來 的 帳目 ， 有些 是 張居正 掌握 之中 ， 有些 卻 是 聞所未聞 ， 甚至 是 聳人聽聞 的 。 好 個 細心 的 王國光 ！ 張居正 投去 讚賞 的 眼光 。 去年 秋 間 ， 因 張守直 留 不 住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