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法 頒布 以前 ， 他 不但 參與 討論 ， 還 幫忙 文字 潤色 呢 。 當 他 懷 著 這 個 念頭 ， 高高興興 奉詔 時 ， 忽然 發現 ， 那 道 下 給 他 入閣 的 聖旨 ， 被 人 做 了 手腳 。 按 明朝 慣例 ， 皇帝 下 給 入閣 者 的 聖旨 ， 其 用語 都 是 「 同 元輔 等 人 辦事 」 ， 就是說 ， 新 閣臣 是 元輔 等 人 的 同僚 ， 是 同等 關係 。 給 張四維 的 詔書 ， 卻 變成 「 隨 元輔 等 在 內閣 辦事 」 ， 這 是 隨 在 元輔 後面 ， 變成 屬員 了 。 這 絕對 不 是 疏忽 ， 而是 別有用心 ， 其 用意 是 ： 你 張四維 必須 聽 元輔 和 次輔 ， 不僅 是 張居正 的 尾巴 ， 又 是 呂調陽 的 尾巴 ， 你 是 尾巴 的 尾巴 ！ 欺人 太甚 了 ！ 張四維 直覺 這 道 詔書 出自 張居正 的 主張 。 他 的 一 片 感激 之 情 化為烏有 ， 取而代之 的 是 怨懣 。 包括 當初 為 求 復職 ， 一直 不 在乎 金銀 鋪路 ， 現在 卻 不以為然 了 。 他 不 管 錢 是 花 在 誰 身 上 ， 也 都 記 在 張居正 頭 上 。 這 筆 帳 ， 有 一 天 他 會 一一 索還 ！ 但 他 不 把 這 筆 帳 掛 在 臉 上 。 反而 經常 掛 著 笑臉 ， 給 人 的 感覺 他 非常 樂意 追隨 元輔 辦事 。 這 一 天 ， 張四維 準時 來到 內閣 。 他 經過 誥敕 房 、 制敕房 ， 看見 中書舍人 有的 在 起草詔 、 誥 、 制 、 冊文 一 類 的 文稿 ， 有的 則 在 檢點題 、 奏 、 表 、 書狀 等 文本 。 元輔 張居正 總是 第一 個 到閣 。 三 人 到齊 了 ， 抱拳作揖 後 便 辦 起 公務 。 張居正 不 開口 則 已 ， 一 開口 就 切中 要旨 ， 從 他 口 中 說出來 的 ， 沒有 一 句 是 舊 話 、 套話 或 廢話 。 再 看看 呂調陽 ， 還是 那麼 老 一 套 ： 忠厚 之 貌 ， 無可 挑剔 ， 心甘情願 充當 張居正 的 尾巴 ， 毫無 半點 委屈 之 狀 。 中書舍人 將 分門別類 後 的 題奏 文本 捧來 了 。 按照 分工 ， 有關 朝 政大 事 ， 由 元輔 直接 票批 ； 涉及 朝官 們 的 乞休 、 丁憂 、 乞假 、 請 恩庇 等 事 ， 分給 呂調陽 、 張四維 批答 。 批答 後 得 經 元輔 核准 ， 署 上 張居正 名字 後 才 算數 。 也就是說 ， 呂調陽 、 張四維 是 代 張居正票擬 的 ， 他們 的 署名 只 在 末尾 。 張四維 一 副 認真 負責 的 樣子 ， 先 將 文本 逐一 地 看過 。 忽然 ， 有 一 道 疏本 引起 他 的 注目 ， 這 是 刑部 尚書 王之誥 請求 致仕 的 奏本 。 王之誥 與 張居正 ， 不但 有 同鄉 之 誼 ， 兩 家 兒女 還 定下 婚姻 。 加上 王之誥 資望 不 淺 ， 因此 ， 張居正 當國 後 的 第二 年 ， 便委 王之誥 以 重任 ， 讓 他 掌刑部 尚書 ， 怎麼 突然 請求 引退 ？ 「 元輔 大人 ， 」 張四維 刻意 大聲 地 說 ， 「 王之誥 請求 致仕 了 。 」 張居正 一 看 疏本 ， 一 臉 驚訝 。 不管於 公 於 私 ， 王之誥 都 受到 張居正 的 倚重 ， 這 是 朝臣 共知 的 事實 。 論 年紀 並 不 大 ， 論 身體 又 頗 硬朗 。 個中 之 情 ， 也許 只有 張居正 清楚 。 「 張公 ， 王之誥 怎麼 啦 ？ 」 呂調陽 問 。 「 前 些 時候 他 說 過 ， 打算 乞假 ， 送 老母 回 原籍 ， 並 沒 提出 乞休 呢 。 」 「 像 他 這樣 有 資望 的 大臣 ， 所 剩 無 多 了 。 」 呂調陽 真誠 地 說 ， 「 最好 將 他 留住 。 」 「 所 說 極 是 。 」 張居正 深表 贊同 ， 轉身 對 張四維 說 ： 「 可 在 他 的 奏疏 上 票批 ： 給 假 三月 ， 護送 老母 回歸 ， 限期 回 京 。 」 張四維 從 王之誥 的 乞休 ， 聯想到 最近 六 部 人事 的 變動 。 兩 個 月 前 ， 身孚眾望 的 左都 御史 葛守禮 ， 不顧 同僚 規勸 ， 拒絕 張居正 的 挽留 ， 請 退歸 田。 不久 ， 禮部 尚書 萬士 和 也 步葛 的 後塵 ， 回到 原籍 養閒 。 為 此 ， 各 種 的 議論紛紛 而 來 ， 都 說 葛 、 萬 二 人 歸隱 ， 是 針對 張居正 而 來 的 。 萬曆 元年 ， 葛守禮 因 王 大臣 一 案 替 高拱 說話 ， 後來 楊博 因 病 致仕 ， 吏部 尚書 出缺 ， 葛守禮 是 廷推 第一 名 ， 張居正 卻 讓 陪榜 的 張瀚 遞補 。 臣僚 們 猜測 ， 這 中間 必 有 大 文章 。 從 那 以後 ， 葛守禮 鬱鬱寡歡 ， 所以 負氣 而 走 。 萬士和 在 萬曆 二年 接任 禮部 尚書 後 ， 不斷 與 張居正 發生 衝突 ， 最 明顯 的 例子 是 ： 今年 二月 ， 南京戶科 給 事 中 余懋學 ， 因 上疏 非議 新政 而 被 張居正 所 不容 ， 結果 一 道 聖旨 將 余懋學 革職為 民 。 萬士 和 偏偏 出面 替 余懋學 說話 ， 因此 與 張居正 更加 水火不容 ， 他 的 罷職 回籍 ， 是 預料 中 事 。 現在 ， 輪到 王之誥 乞休 了 ， 八成 與 張居正 的 獨斷 專行 作風 有關 。 張四維 尋 思道 ， 要 真是 這麼 回 事 ， 那 就 挺 有意思 了 。 4 在 游七 的 經驗 中 ， 不 到 黃昏 ， 主人 是 不會 回 府 的 。 但是 ， 今天 主人 一反常態 ， 太陽 未 下山 ， 就 驅車 回來 了 。 只 對 游七 吩咐 一 句 什麼 ， 便 直 奔 屋 內 。 張居正 心情 不 好 ， 有些 沉重 。 前吏部 尚書 楊博 退休 不到 一 年 ， 就 因 病 去世 了 。 接到 訃聞 後 ， 這 位 長者 的 音容 ， 總是 浮現 在 他 的 面前 … … 這 兩 天 ， 他 應 楊府 家人 要求 ， 撰寫 了 墓志銘 ， 並 替 楊博 請 了 恤典 。 心情 才 略 有 好轉 ， 卻 因 王之誥 的 事 ， 心頭 蒙上 一 層 陰影 。 王之誥 ， 字 告若 ， 別號 西石 ， 湖廣石 首人 ， 年紀 與 居 正 差不多 ， 資歷 則 略 深 一些 。 他 是 嘉靖 二十三年 的 進士 ， 比居 正 早 一 科 。 歷任 知縣 、 戶部 主事 、 兵部 員外郎 、 巡撫 ， 曾 以 兵部 左侍郎 總督 宣 、 大 、 山西 軍務 。 萬曆 元年 ， 召拜 刑部 尚書 。 張居正 與 王之誥 既是 挈友 ， 又 是 兒女 親家 ， 之 誥 的 女兒 許婚 於 居正 的 第四 子 簡修 。 在 別人 看來 ， 這 是 一 件 好事 ， 但 王之誥 不時 對 別人 強調 ： 許婚 是 多 年 以前 的 事 ， 算是 娃娃 親 吧 。 當初 誰 都 不 想 攀 誰 ， 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