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毫不 掩飾 對 我 的 疑慮 。 這 位 主管 表示 ， 園丁 也 得 接受 一定 水準 的 教育 ， 然後 直 盯 著 我 的 臉 。 我 不 敢 出聲 ， 母親 幫 我 回應 。 對 我 差勁 的 成績 ， 她 總 能 找出 新 的 藉口 。 她 馬上 說 ， 著名 的 外科 醫生 費迪南 ． 趙爾布魯赫 （ Ferdinand Sauerbruch ） 也 曾經 是 一 個 很 差勁 的 學生 ， 不過 他 最後 還是 成 了 世界 名醫 。 那 名 主管 和 我 目瞪口呆 ， 一起 看 著 母親 。 她 是 怎麼 想 的 ， 竟然 把 我 上不了 檯面 的 學校 生活 和 費迪南 ． 趙爾布魯赫 扯 在一起 ？ 這 位 負責人 大概 想 看看 我 到底 會不會 說話 ， 是 不 是 能夠 遣詞 造句 。 我 就是 死 不 開口 。 我 先 瞧 著 主管 的 臉 ， 然後 跳過 他 的 臉 ， 看 著 外面 。 他 身後 有 扇 大 窗戶 ， 可以 將 一 條 熱鬧 的 街 一覽無遺 。 這 時候 ， 街 上 正好 有 個 男人 開始 在 廣告牆 上 張貼 新 的 海報 。 那 是 一 張 鮮豔 的 巨大 海報 ， 推銷 一 種 苦味 不 重 的 新 巧克力 。 不到 半 分鐘 ， 我 便 開始 琢磨 「 苦味 不 重 」 這 個 字眼 。 我 發現 自己 處在 一 種 苦味 不 重 的 情況 下 ， 這 張 海報 幫 我 瞭解到 自己 的 處境 。 突然間 ， 我 很 感激 這 突如其來 的 幫助 ， 我 很 想 寫下 這 個 字眼 ， 但 此刻 辦 不 到 ， 我 只好 先 記住 。 其實 ， 我 從 十五 歲 起 ， 幾乎 每 天 都 在 與 文學 打交道 。 我 閱讀 寫作 ， 寫作 閱讀 ， 創作出 簡短 的 隨筆 和 短篇 故事 ， 盲目 地 向 報章 雜誌 投稿 ； 從 一 份 當時 陳列 在 我們 光顧 的 肉舖 ， 名為 《 路庫路斯 》 （ Lukullus ） 的 客戶 週刊 ， 到 慕尼黑 曾經 輝煌 一時 ， 而 我 當時 一無所知 的 諷刺 雜誌 《 辛普利奇斯摩斯 》 （ Simpliccismus ） 。 我 投稿 過 的 雜誌 ， 可 說 是 五花八門 。 又 過 了 兩 分鐘 ， 那 位 主管 表示 這 場 就 快要 變 苦 的 苦味 不 重 面談 結束 ， 我們 可以 離開 了 。 母親 把 我 最後 一 份 學校 證書 擱回 她 的 手提袋 中 。 顯然 我 不必 成為 園丁 ， 不過 我 也 不 介意 ， 只 是 母親 因 我 而 悶悶不樂 ， 我 感到 難過 。 在 回家 的 電車 上 ， 這 種 抑鬱 的 情緒 還是 讓 人 喘 不 過 氣 。 我 希望 母親 不會 責備 我 ， 而 她 果然 不 出聲 。 至少 對 這 件 事 ， 我 想 謝謝 她 ， 但 現在 就 是 開不了 口 。 外頭 ， 一 名 年輕人 把 他 的 菸蒂 朝 我們 的 電車 彈過來 。 不 知 怎麼 ， 我 笑 了 一下 ， 母親 立刻 看 著 我 。 她 不 懂過 了 令 人 如此 失望 的 一 天 ， 我 怎麼 還 笑 得 出來 ， 哪怕 就是 一下下 。 我 自己 也 不 明白 。 母親 生氣 了 ， 盡可能 刻意 冷漠 ， 不 看 著 我 。 只是 ， 和 我 的 笑 相比 ， 我 更 不 明白 這 種 似有若無 的 眼神 （ 看似 沒 在 看 ， 實則 在 看 ） 。 回家 之後 ， 令 人 驚喜 的 東西 在 等 著 我 。 兩 份 雜誌 ， 一 份 動物 保護 畫報 和 一 份 藥劑師 協會 會刊 ， 全 都 刊登 了 我 的 短文 ， 並 寄來 贈閱 雜誌 。 我 坐 在 廚房 裡 ， 讀 著 自己 的 文章 ， 心滿意足 。 母親 回到 臥室 。 自己 的 作品 被 刊載出來 ， 我 並 不 吃驚 。 十七 歲 的 我 ， 雖然 不 敢 明白 自誇 ， 但 應該 可以 自許 為 作家 了 。 當然 ， 我 遲早 要 做 的 學徒工 ， 只 是 權宜之計 。 事實 上 ， 我 想 寫作 ， 以 此 為業 ， 而且 馬上 就 開始 。 至於 怎麼 做 ， 我 還 不 清楚 ， 而且 正 為 此 傷 著 腦筋 。 我 收起 兩 份 雜誌 ， 打開 其他 的 來信 。 那 是 被 退回 的 稿件 。 我 又 再 通讀 一 次 ， 不 明白 被 退稿 的 原因 。 我 把 看來 還可以 的 稿件 塞進 新 的 信封 ， 寫上 其他 期刊 編輯部 的 地址 。 我 聽 著 靜悄悄 的 屋子 ， 沒有 絲毫 動靜 。 求職 失敗 後 ， 一 個 人 單獨 在 廚房 久 坐 ， 並 不 妥當 。 三 個 星期 之前 ， 我 被 中學 退學 ， 離來 春 有幸 找到 學徒工 之前 ， 還 有 幾 個 月 的 空檔 ， 可以 拿來 寫作 、 閒晃 和 思索 。 母親 沒 離開 臥室 。 她 已經 有 好 一 段 時間 不再 談 自己 的 事 了 。 我 十四 歲 時 ， 曾經 建議 她 離婚 。 我 那時 以為 她 會 抓起 我 的 手 說 ， 讓 我們 一起 展開 新 生活 吧 ； 但 母親 無力 逃開 舊 生活 ， 反而 一 年 比 一 年 更加 沉默 、 虛弱 。 她 根本 沒 注意 過 ， 我 和 她 一起 坐 在 桌 邊 ， 瞧 著 她 ， 一 副 隨時 準備 動身 離開 的 樣子 。 現在 ， 我 看 著 自己 沒 貼 郵票 的 信封 ， 意料 中 的 和 意料 外 的 孤獨 糾結 在一起 。 屋 裡 愈 安靜 ， 愈 讓 我 覺得 ， 難受 的 一生 即將 來臨 。 不行 ， 我 不能 讓 這些 混雜 在一起 。 我 拿起 信封 ， 離開 屋子 。 這 時候 ， 郵局 櫃臺 前 沒 什麼 人 。 我 一邊 貼 郵票 ， 一邊 看 著 最 左邊 的 櫃臺 上 有 一 束 顯然 被 遺忘 的 淡紅色 玫瑰 。 沒 人 理會 那 一 束 被 薄紙 包起來 的 花 。 我 想到 古德瑢 ， 我 待會 就 要 去 接 她 下班 了 。 如果 我 帶 一 束 玫瑰 去 讓 她 驚喜 一下 ， 她 一定 會 很 高興 。 我 走到 最 左邊 的 櫃臺 ， 又 買 了 十 張 特種 郵票 。 離開 櫃臺 時 ， 我 順手 拿走 那 束 玫瑰 ， 就 要 走到 旋轉門 時 ， 便 聽到 身後 有 個 聲音 。 那 是 郵局 職員 的 聲音 ， 他 起身 追出來 。 「 花 是 您 的 嗎 ？ 」 他 越過 房間 問道 。 「 不 是 ， 」 我 回答 ， 接著 走回 櫃臺 ， 「 我 想 是 有 人 忘 了 ， 我 是 說 掉 在 這裡 ， 沒有 帶走 ， 要是 我 不 拿走 ， 大概 也 會 被 丟掉 。 」 「 嚇 ！ 」 郵局 職員 說 ， 「 您 不能 就 這樣 把 花 拿走 ！ 玫瑰 的 失主 一定 很 快 會 回來 ！ 」 那 男